还是安全。你就跟老三好好呆在乌度城等我去救就是,好好的来回瞎跑……”
叶笑有些疑惑地瞧他,他会救萧寻么?他不是不要自己跟来么?这么快就改了主意了?骆轻城没再解释,却是一改之前的冷淡,对她十分温柔体贴。快进乌度城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将叶笑扮成了男人。“笑笑,你现在出现在沙雄面前不方便,不过留在城外我不放心。再说我也想多跟你相处一刻。委屈你了。”
城门口有人迎了他们进去,领着他们去了议事厅。乌度城大大小小的首领都在,群情激愤,在争论什么。叶笑侧耳倾听,是关于如何处置萧寻。
一个少年砰地拍了一下桌子,怒气冲冲道:“这肯定是个假少主!是温云淳那厮为了离间我们布下的一粒棋子!”
一个年岁稍长的首领很是不屑:“这事当年就争论过,当初封天王质疑少主的身份,沙天王跟温天王都力挺少主,最后封天王离开乌度前往中原,多年来音讯全无,乌度城因此一蹶不振。温天王是武林盟的奸细,可是这不能证明少主就是假的。大伙儿要的是实打实的证据!”
沙雄瞧见骆轻城进来,不由眼前一亮,笑道:“实打实的证据来了!这位骆轻城骆公子大伙儿上次也见过,一身幽冥神功早已经出神入化。他才是乌度城真正的少主!他的耳后有我们什摩诃圣环烙上的印记!不信大家可以查看!”
骆轻城站直身形,威严地环视一圈众人,所有人都觉得面上一凉,争论的声音渐渐低了。骆轻城这才开了口:“我本来的名字,叫做路骞。我的父亲,是路名非。十六年前发生一场变故,父亲为奸人所害,我也流落中原,为了逃避武林盟的耳目,我改了姓,路骞两个字各取了一半,组成了骆字。父亲当年,给我留了一本武功秘笈,记录了幽冥神功和幽冥十八式的武功心法,叮嘱我一定要练成幽冥神功,带领大家重振什摩诃!”
人们静默了一会,终于有人非常小心地上来查看他耳后的烙印,但还是有人不信:“什摩诃的规矩,每任教主选定的继承人一出生就会用什摩诃圣环烙上印记,以示终生信奉圣神。可是什摩诃圣环原是圣物,除了教主,几乎没人见过,又丢失多年,当年见过这个烙印的也就只有几位天王了。温天王原是奸细,擅财天王身分隐秘,连名姓都不知,沙天王又是出尔反尔,难以取信!只有封天王与教主相交最厚,听说也见过幼时的少主,如果能够找到他,一辨真假,我们愿意相信!”
叶笑摸了一下身上的什摩诃圣环,想把它交给骆轻城,证实他的身份,却又担心对萧寻不利。正犹豫间,听见沙雄道:“封天王是什摩诃的三朝元老,地位尊崇,可惜多年来毫无音讯。我们拥戴了新的城主后,可以放出风声,我想封天王一定会回到乌度!”
骆轻城微微一笑:“不仅是封天王,连擅财天王我都已经找到了。现在就在城外,我们现在就可以将他们迎回!什摩诃的振兴在望了!”
沙雄万分愕然,没等他反应过来,只听外面喧哗声起,两个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前面一人须发皆白,在座老人几乎都认识,是封四海不错。另外一人,却是没人识得。擅财天王身份隐秘,只对教主本人负责,有一枚证明身份的天王印,这在乌度本是路人皆知。现在这人手里举了一枚方形的印鉴,上面除了雕刻着什摩诃圣神形象,还有擅财两字。正是证明身份的什摩诃天王印!
两位天王走到骆轻城跟前,十分恭敬地行礼,分立在他左右。封四海笑道:“各位兄弟别来无恙?当年四海心知夫人带回的是个假少主,却又苦于没有证据,一怒之下远走中原,发誓定要寻回真正的少主!承圣神庇佑,终于得以如愿!这次能够跟着少主重回乌度,四海多年心愿得偿!武林盟已经对我们虎视眈眈,在这紧要关头,我们须要拥立新的城主,一切听他吩咐,对抗武林盟。”
这下无人再有疑义,都跪下行礼,齐声欢呼。一时间议事厅里欢声雷动。只有沙雄想到自己在乌度城的势力竟然还不如从前,心下闷闷不乐,不禁恨声道:“好极!萧寻果然是个假少主!来人!去牢里将他砍了!”
几个人闻声出列,却在骆轻城忽然凌厉的目光中退了回去。骆轻城冷淡道:“沙雄。我是城主,什么时候轮到你发号施令?萧寻的处置,我自有章程。你是安置天王,很多兄弟刚刚到乌度,一路风尘,你还是好好想想如何款待他们!”
沙雄心里愤慨万分,却是无法可施,只诺诺退下。
叶笑终于在心里松了口气。
生离
入夜,骆轻城去了关押萧夫人跟萧寻的地牢。萧寻毕竟曾经是乌度城的少主,住的牢房也是温暖干燥,床铺舒适干净,加上他原本豁达大度,一直安之若素,连肉都没掉一块,见到骆轻城大喜过望:“老二!你过来了!你现在还好吗?你有没有看到老大?最后一次我见到她被人追捕,后来就失去了她的音讯,我一直都很担心呢!”
骆轻城不悦的哼了一声:“我怎么没有看出你有一点担心!两个月没见,还长胖了些!对了,我已经是乌度的城主了,笑笑偏心,不许我抢你之位。这我可是从沙雄手里夺回来的,不算是抢的你的,你以后可不能到她那里去告状!”
萧寻呵呵一笑:“看你笃定的样子,老大肯定没事了。她聪明绝顶,肯定会逢凶化吉,我担心也是白担心。这位置原是你的,自当物归原主,再说我这些年也就是个傀儡!老二,我娘亲已经把过往种种告诉我了,我父亲对你不起,我不知要如何跟你道歉……”
骆轻城显然不愿提起往事:“我现在带你去见笑笑,省得她心神不宁……”
忽听一个女人愤怒的声音:“骆轻城,你果然还是重利轻义!你可知道你一旦回来,会在中原武林掀起多大的血雨腥风!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心狠手辣的儿子!”
骆轻城身子一震,缓缓回过头来,萧含情面孔因为仇恨而扭曲。他慢慢从怀里掏出那样小鸡啄米的玩具,掷在地上,木头玩具应声粉碎。
“你是我的母亲?不,我不承认,我绝不会有这么一个自私恶毒的母亲。这么多年,我一直想见到你,替我父亲问一句,不管他对别人如何,对你一直是痴心一片,百依百顺。你为什么处心积虑要害他性命?”
“我没有……”萧含情叫了一声,却又听见骆轻城接着道:“我还要替茹姨问一句,她是你亲妹妹,一向感情甚笃,你为何设计害她?不仅把我骗走,还令她落入黄重山手中,受尽黄家欺凌,最终客死他乡……”
“茹情死了?她怎么会死的?我……”萧含情终于慌了神。
骆轻城冷冷瞧她一眼:“不仅自私恶毒,而且愚蠢之至!我真不明白父亲当年如何会喜欢你这么一个女人!”
“老二!”萧寻皱眉,“你不能如此!她是你娘,也是我娘!永远都是!”
骆轻城低头出门:“老三,我先带你去见笑笑。”
“那我娘……”
“我会安排她跟你一起离开乌度。虽然我恨她入骨,可若是父亲在,必不会舍得她吃苦……”骆轻城想起那个金环,即便是她已经背叛,父亲还是把那样信物跟什摩诃圣环放在一起,足见对这件信物的重视。情这一字,实在是不可理喻。
叶笑终于见到萧寻安然无恙,多日来的担忧一扫而空,一下子活跃起来,对骆轻城笑道:“轻城,这些日子我错怪你了,之前我撒了个谎,其实我……”腰间忽然一麻,睡穴被点,她有些诧异地看向骆轻城,却一下子晕睡过去。
骆轻城将她抱住,横放到床上。听见萧寻惊问:“老二!你干什么!”
骆轻城轻轻抚摸叶笑的面颊,泪水再次争先恐后落到她的面上:“我会安排人送你们下山,一直送到孤云堡。笑笑心眼多,我怕她生出枝节,就点了她的睡穴。老三……笑笑我就交给你了,她还是个孩子,你不能欺负她,也不能让别人欺负她。我以前嫉妒她对你偏心,常常对她发脾气使性子。现在才知道,能够跟她日日相处,看她快乐的笑靥,就是世上最最幸福之事,何必在意最终的结局?我很后悔,这些天一直在弥补,我要趁这最后的时日满足她所有的愿望,看她每时每刻笑口常开。但愿……她以后能够念叨我的好处,忘了我对她的冷淡……”
骆轻城一向冷口冷面,萧寻从未见过他如此,心知有异,却不明白原因。
骆轻城接着道:“路上……你什么也不要对她说,就说你们……被我赶下了乌度,终身再不能回来……说……我已经跟你们划清界线,再不是兄弟……”
“那……你还怎样叫笑笑念叨你的好处?”萧寻诧异问道。
“……”骆轻城几乎说不出话,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她终会明白……江湖险恶,老三,你以后跟她一直呆在孤云堡罢。”忽然拔出那把匕首。
萧寻见到寒光一闪,惊叫了一声,却见骆轻城割了叶笑的长辫子下来:“第一次看到笑笑,大辫子就十分惹人注目,也算是给我留个念想吧……”缓缓起身,走到门口,似已用尽了一生的气力,又回头叮嘱萧寻:“老三,路上不要惹事,别跟江湖中人答话,尽快回家。笑笑的家人一直在找她……”咬了咬牙,转身疾走。
萧寻追出了门,却只看到他有些孤寂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很快远了,淡了……
叶笑饥肠辘辘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天。马车辚辚而行,萧寻捧着一大碗饭焚心似火。见她醒来终于松了口气:“老大你终于醒了!老二这个蠢货!千叮嘱万叮嘱,十二时辰一到就给你解穴,免得你饿坏了,却忘记他点穴用的是独门手法,我根本解不开。差点把你给饿死了!”
叶笑果然已经饿得头晕眼花,她挑起车帘看了一下外边,大惊“我们怎么不在乌度城了?”
萧寻犹豫一下:“呃……老二把我们赶走了……”
叶笑的大眼睛扑闪一下,迅疾失了神采,泪水在她眼里打转,因为自卑,她一直刻意保持跟骆轻城的距离,他总怪自己偏心,她又无法给出合理解释,现在他真的生气了……不再原谅他们了……
马车将他们一路送到了孤云堡,萧寻牢记骆轻城的嘱咐,路上尽量不选江湖人士聚集处打尖住宿,倒也相安无事。到了孤云堡,马车夫记着骆轻城的话,对三人恶狠狠道:“少主说了,他一心重振乌度城,不愿为其他拖累,故此今生再不愿见你们,也再不认你们为兄弟!”
叶笑想不到骆轻城会绝情至斯,泪水终于夺眶而出,胸口有什么东西碎了,喀喇一声,空落落的疼。
已是深秋,落叶纷飞。孤云堡是个的确是江湖上一个另类的所在,虽然有个收罗贩卖天下所有讯息的消息楼,却也是安宁平静得仿若世外桃源。如果你不想,江湖传闻可以一点都听不到。叶笑似乎真的厌倦了这个江湖,在家潜心看书,足不出户,只是会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倚在楼上瞧着远方发呆。秋风吹起她怪异的短发,把它们吹成夕阳里各种形状古怪的剪影。自己的辫子为何会在一夜间失去,她从没问起。
萧含情终日呆在孤云堡安排的房间里,多数时候也是发怔,骆轻城的话在她心里激起千层涟漪,她终于开始怀疑以前的种种。萧寻更是心事重重,离开时骆轻城的异常举动在他心底隽刻上巨大的问号,他明白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叶笑才能解开。可是骆轻城反复的警告令他不敢轻易开口。
没过多久萧寻终于打探到武林盟已经倾巢出动,征讨幽冥城。这个并不出乎他的意料。他跟黄重山相处多年,非常清楚他的个性是绝对不肯善罢甘休。他也清楚乌度城近来的力量无论如何都不能与如日中天的武林盟相抗衡。况且黄重山亲自潜入乌度近二十年,早已对乌度城的地形实力了如指掌。因此他想不出骆轻城能够取胜的可能。不过三十六计走为上,如果骆轻城愿意放弃乌度,背井离乡,隐姓埋名,却也不失为一条生路。想当年封四海带人进入中原,这么多年武林盟不也没能奈何他们?
所以萧寻不能理解骆轻城当日的失态。他那天的表现就好像是生离死别,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这件事他没有告诉叶笑,却常常在夜里愧疚地醒来,他扪心自问,骆轻城是不是真有危险?自己对叶笑隐瞒真相是不是存了什么私心?
屋子里,叶笑很安静地翻看着账簿,父亲的性子有些固执,对母亲又是一往情深,母亲去世后再不肯娶妻纳妾,只有她一个孩子。龙大小姐不学无术,孤云堡诺大家业总要落在她的身上。所以从小她就被强迫着看这些枯燥的账目,虽然她那时候,一门心思全在闯荡江湖上。现在她倦了,也知道自己未来的责任,终于能够静下心来梳理这些枯燥的账目。其实也不难,只要,能够耐得住寂寞。
可是……她瞧了一下外面的花园,菊花谢了,落了满地。胡天八月即飞雪,地处西北深山的乌度城不知道是不是下雪了?
萧寻进门,磨磨蹭蹭地挪到她身边:“老大,武林盟要攻打乌度了。”
叶笑头也没抬:“这是他们一直以来孜孜以求的。早晚而已。”
萧寻再问:“我担心老二会有危险。”
叶笑漫不经心:“乌度城实力不弱,虽然还不足以抗衡武林盟,自保却是够了。只要他们不跟武林盟硬碰硬,应该没事。”
萧寻微微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一直猜不透他把我们赶走的原因,担心死了……”
叶笑黯然:“他一心重振乌度,嫌我们累赘,加上对上辈的恩怨耿耿于怀,好小气的男人!”
萧寻犹豫了一下:“老大,有件事情我一直瞒着你。那天他跟我们分手的时候,哭成了泪人,还说了很多不吉利的话,就跟生离死别似的,还一再让我别告诉你这些。”
那句生离死别触动了叶笑某处的回忆,她愣了半晌,霍然起身:“依了轻城宁折勿弯的性子,加上那么多年刻骨的仇恨,有这么个正面交锋的机会,也保不准他不会跟武林盟硬碰硬!”
萧寻叹了口气:“我也一直这么担心。可是老二不笨,应该不会硬要用鸡蛋去碰石头?那样……双方得死伤多少人。”
叶笑沉思了一会:“现在关键是要弄清楚老二的应对策略。”
萧寻烦恼地嗯了一声:“所以我一直在消息楼转悠,渴望能够听到一星半点的消息,可是你们那个楼主实在是狡猾得很,半点音讯也不漏……”
叶笑点头:“若他不能守口如瓶恪守职责,我爹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消息楼交给他管理。消息楼那里我们肯定没法打主意,但是我倒是想到另外一条迂回的法子……”
叶笑令人搬来厚厚的账簿,对萧寻道:“我爹不愿我插手江湖中事,去消息楼探听肯定得不到一丝有用的讯息。可自从我表示愿意继承家业,孤云堡所有的账目我都有权随意翻看!老三,你还记得我爹当初是怎么发现骆轻城建造了落叶山庄?通过银票。袁庄主将朗镜庄卖给了我爹,我爹给了他自家钱庄的银票,并记下了银票的号码。我们现在也可以通过同样的手段,调看银票的出入记录,查看一下老二最近有什么大的动作。如果他要对抗武林盟,粮草兵器都要花钱。如果他想先找地方蛰伏,乌度城上万人众,圈地盖屋,置办田产也需要花钱……”
埋头账簿忙乎了半天,叶笑有些沮丧:“老二既没有花钱招兵买马,也没有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