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杂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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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杂烩-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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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流庞杂,蒙骗偷摸时常闹事,就是新出道的花子,都不敢去寻休,其
龌龊肮脏情形比《三百六十行》所描写的还要可怕呢!这种鸡毛店火
房子,是前个世纪情景,现在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蝎子螫了别叫妈
    谈到五毒,南方北方其说各异,南方五毒里有蜈蚣没有蝎子,北方
五毒里有蝎子没有蜈蚣,所以南北五毒也就不一样了。蜈蚣跟蚰蜒
(蓑衣虫)都是节足动物,有二十二环节,每节有脚一对,钩爪锋利,端
有小孔,从毒腺里放射毒液。北方只有蚰蜒、钱串子(虫名)。我在北
方住了几十年,只在舍下门房看见过一只七八寸长红大蜈蚣,据说可
能是躲在卖南菜的货担子里,渡海而来的,北方是不可能有蜈蚣的。
    蝎子属于蜘蛛类,一般都是黄褐色,有一种青黑色的,北京人叫它
青头愣,因为毒腺特别发达,螫了人分外的痛。蝎子额头上有对触须,
有如螃蟹的钳子,尾巴上有一只毒钩,遇到敌人,尾巴往上一翘,螫入
射毒。如果被它螫上,火烧火燎的痛,那个滋味实在不好受,不到毒液
消失,是不会止痛的。蝎子怕日光火光,经常躲在阴暗卑湿的墙缝屋

角等地方,昼伏夜出,到了夜晚才敢出来活动,一方面求偶,一方面觅
食。蝎子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螫人,总是人类或别的虫豸先侵犯了它,
为了防卫自身安全,它才挺钩一螫。
    在台湾每一个家庭,最厌恶的是厨房的蟑螂,不管您用什么“克
嫜”“灭蟑”专治蟑螂的杀虫剂,天天喷洒,也只能绝迹一时,一旦停止
喷洒,真是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过不了三几天慢慢又恢复活跃起
来。蝎子在北方乡间,那比台湾蟑螂还要可怕。蟑螂只是哜啜食物,
人吃了不卫生,容易传染疾病,蝎子可就不同了,因为乡间照明设备欠
佳,死角处处,一不小心让它螫一下,不但痛彻心肺,如非赶快擦药,能
够红肿涨痛好多天不能干活儿呢!
    蝎子的繁殖力异常惊人,我在读小学时期,年轻好弄,用赵子玉的
蛐蛐罐子,养了好多只青头愣的大蝎子,将蛐蛐罐严丝合缝,虽然它身
扁善钻,可也跑不掉。母蝎子在生产之前,全身膨胀得发亮,如果喂它
点儿蚁卵吃,不但预产期可以提早,而且生得极快。据老辈人说,蝎子
一脂生九十九只,连母体一共是百只,我在蝎子生产时,曾经注意数
过,因为蝎子生得快,爬得快,不一会儿就是密密麻麻一大堆,永远数
不清。每胎生个百把只,可能只多不少。蝎子生育,既不是胎生,也不
是卵生,而是待产的母蝎子,一阵肢体颤动,从脊背上扯裂一条缝,小
蝎子就争前恐后挤出来。等幼虫全部出清,母蝎子此时母职已尽,缩
成一张蜕皮了。因为蝎子生下来就没妈,所以北京人说被蝎子螫了,
不能叫妈,越叫越痛,这个老妈妈论,就是从这里来的。
    壁虎北方叫它蝎虎子,浑身软绵绵,既无利螫,又无毒针,居然是



蝎子克星,蝎子遇见它简直无法逃遁。两者相遇拼斗结果,最后蝎子
终于变成了蝎虎口中之食。我最初听人说,蝎子斗不过壁虎,所以才
有人叫壁虎蝎虎,还不十分相信,为了证实此事,在养蝎子之外,又养
了几只壁虎。壁虎身体滑扁善钻,只好把它养在细孔的铁丝笼里,凌
空吊挂,否则一不小心,就是猫咪的一餐美食了。
    我把壁虎跟蝎子放在一只径尺的绿豆盆里,看它们搏斗,绿豆盆
挂有很厚的釉里,所以也无虞战败一方弃甲而遁。两者在盆底一旦相
遇,蝎子平素那股子轩昂倨傲意态,立刻收敛起来,转身想溜,可是它
动作没壁虎来得天矫迅卷,左转右转,蝎子总是拦在当头,逃既不可,
最后只好奋力一战了。
    俗语说得好,“一物降一物”那是一点也不假的。蝎子遇见壁虎,
有如人畜遇见猛虎,战慑失色,碱目恫心手脚发软,唯有蜷伏愕视,蓄
势待机。壁虎也知道对方慑于自己声威,围着蝎子急走,圈子越绕越
小,大概绕个两三圈,很巧妙地蹿过来把细长尾巴,伸到蝎子背上一
点,蝎子尾巴一翘,不偏不斜毒针正好刺中壁虎的尾巴尖上。我想物
物相克,尺寸拿捏得真是恰到好处。壁虎挨了一毒针,立刻转身摇尾
很快就把中毒的一小节尾巴尖自行拧掉,壁虎虽然甩去一节尾巴,好
像毫不在乎,仍旧纵身围着蝎子游走.抽古冷子又把尾巴点向蝎子的
脊梁。蝎子一弯钩子,又刺个正着,如此一连两三螫,壁虎尾巴断了两
三次(有人说直、鲁、豫的壁虎尾巴环节,比别处的多两节,如遇顽强敌
人,可断成秃尾巴壁虎,是否属实,那要请教生物专家夏元瑜教授了)。
蝎子经过这几次折腾,已经筋疲力尽,毒针里所含毒液也都放净,只有

蜷伏不动。壁虎认定时机已到,一扑而前,一口先咬破蝎子肚皮,继之
啮嚼兼施,偌大一只蝎子顷刻吞吃殆尽。壁虎蝎子的一场龙争虎斗,
维是蕞尔虫豸,可是大拼起来,细心观察它们斗智斗力,互用机心情
形,比看斗鸡、斗鹌鹑还更有趣呢!台湾到处都有壁虎,而且新竹以南
的雄壁虎还鸣声咋喏,只可惜台湾不产蝎子,这种战斗场面无法窥见
了。
    今年蝎子似乎很走时,在莫斯科举行的奥运会,有一个国家做的
纪念章,就是一枚蝎子形状,秋天在欧洲举行的世界运动器材展览会
里,厂商“上运公司”就推出一种造型奇特的网球拍,名为“毒蝎”( Scor…
pion),是用铝合金制造,打击区域扩大,打击韧力坚强,备受各方瞩目,
因此而接受了不少订单。想不到令人厌恶的蝎子,还居然洪运当头,
有人拿它当招牌做幌子呢!



摇煤球烧热炕
    宣统大婚,坤宁宫洞房,仍旧睡的是那张木区,一直到他移居
储秀官,经皇后婉容的建议,买了一架钢丝弹簧的铜床,宫中才由
睡医而改为睡床的。
匿头之言
    去年十一月二十八九号“盖仙”夏元瑜教授发表了一篇《红学盖
论》仙心禅理,妙过通玄,令人拜服。据称他的行当是爬行,此行向所
未闻,乍听之下亦惊亦喜,惊的是在下对于红学一窍不通,乃蒙雪芹前

辈的青睐,喜的是仙缘深厚老友提携,愣拉小卒子过河挨上一角,仙缘
稍纵即逝,赶紧来一段北方的摇煤球热炕,来凑凑热闹捧捧场,免得
“盖仙”笑我笔头子太懒吧!
白炉子和“小胖小子”
    内地有句俗语说:“霜降见冰碴儿。”一进十月,古城北京寒意已
浓,清早盥洗,用凉水漱口就觉着有点冰牙根,在院里练套八段锦,呼
吸之间已经有薄薄的“哈气”。依照清朝定制,十月初一升火炉,要到
第二年二月初一撤火,霜降之后小雪以前,家家忙着撕下窗户上的冷
布或珍珠罗,糊上高丽纸,风门加上蹦弓,房门换上棉门帘,煤屋子(北
京中上人家有堆煤的屋子叫煤屋子)早就堆满了红煤、块煤,大小煤
球。内地北方大都市的住家,都是以煤为主要燃料,红煤来自山西,摇
煤球的煤末子,则来自离北京不远的门头沟,至于劈柴木炭用途极少,
不过是引火之物罢了。
    煤铺:北京大街小巷都有煤铺,屋子虽小,院子可得宽绰,煤末子
堆积如山,还得有空地堆黄土、摇煤球、堆煤球、晒煤球(好在早年北京
土地木十分值钱,要在台湾谁也开不起煤铺)。铺子院墙总是垩得粉
白,写上“乌金墨玉”四个正楷大字,一个个赛包公似李逵的煤黑子忙
出忙进,您到煤铺子叫煤球就如同到了非洲一样。
    北京一些殷实住家,嫌煤铺的现成煤球土多煤少火头不旺,如果
家里有偏院跨院,都喜欢到煤栈或是叫专门跑门头沟拉骆驼的运煤贩



子,卸几车或几把骆驼(骆驼七只叫一把)的煤末子,倒在院子里,自然
就有摇煤球的工人上门来兜生意了。虽然摇煤球不需要什么特别手
艺,只要一把铁耙,一只钢铲,一个柳条编的方眼大簸箩就够了,可是
摇煤球的不是定兴就是涞水老乡,很少有别的县份人干这个行当的。
他们摇好煤球管晒干,管往煤屋子里堆,遇上天阴如墨,眼看要下雨,
他们会让主人预备芦席油布,负责给煤球盖上。摇一次煤球,这一冬
取暖的大小煤球炉子以及厨房的大灶都不怕没有煤烧了。
    这种取暖的煤球炉子,北京人叫它白炉子,是专门手艺,材料是以
斋堂(地名)产的白灰加细麻刀打磨而成。最有名一家铺子叫庞公道,
二三十个大小工,有整年做不完的生意。北京不但住家用的白炉子都
向他家买,就是饽饽铺的大烘炉,粥铺吊炉烧饼的吊炉也是庞公道独
家生意。
    取暖的白炉子分特、大、中、小四号,气派宅邸,钱庄票号屋宇深
邃,用的都是特号大白炉子,外罩紫铜或白铜擦的锃光瓦亮的炉架子,
不但钳、拨、通条齐全,就是砖磨的支炉碗儿,铁打的盖火也都一样不
缺。放在炉盘子里,头二、三号的炉子,就要看屋子高矮大小调配啦。
    还有一种炉边窄、炉身矮,肥而且胖的小煤球炉子,北京人叫它
“小胖小子”,炉架底下装四个轮子,足专为推在炕洞里烧炕用的。
驱霉却湿之外,使得水仙腊梅都早着花
炕字有两个写法:“炕”跟“医”。生火的是炕,不生火的是匿,南方

都睡床,对北方人睡的炕或匮是不十分清楚的。
    北方的大宅子都有一定的格局,不管是五开间、七开间,或是九开
间,正中那间必定有一座四扇油绿屏门通往后进,平日门虽设而常关,
遇有婚丧喜庆大典,才正式开启。平日在屏门之前,安放一张医床,医
上有匮桌,桌后放一小条桌,多半是安放一柄带玻璃罩的三镶玉如意,
或是一对瓷帽筒。左右各设长靠枕厚坐褥一对,冬天加皮褥子,夏天
换草席子。匿前左右还各放一只脚踏床,脚踏床中间,还要放上一对
高腰云白铜的痰盂,是给来客痰嗽磕烟灰准备的。上宾生客都要请坐
医床奉烟敬茶,至于熟不拘礼的朋友才任便散坐呢!
    北京最款式的王公宅邸,在四围走廊底下都是中空,有如现在的
地下室,上房走廊左右各砌个炉炕,实际地下是一条四通八达的地道。
由正房通到套间东西厢房,炉炕上覆木板,掀开木板,可以循阶而下。
正房两边各砌有一座或数座烧煤球的火池子,烧起煤球后,正房、套
房、东西厢房都感觉到温暖如春,烧一次煤球,除了驱霉却湿,还能暖
和上十天半个月之久。凛冽的严鍪烧个三两次,就可以熬过最冷的三
九天啦。放在屋里的香橼、佛手、水仙、腊梅,均能提早着花,比放在花
厂子里的暖洞里,还开得茁盛。不过烧一次地炉,耗用煤球数量太大,
虽然早年煤便宜,可也所费不赀,所以除非家有喜庆大事,谁家也舍不
得轻易点燃火池子来暖冬的。



八步床、宁波床瓜代了铺着厚褥的木匿
    江南人都认为一到冬天,北方人家家都会烧热炕来取暖,其实北
方城居的富贵人家,烧热炕的还极为罕见呢!有之那就是巡更守夜、
看家护院、杂工小使住的更房下房了。热炕必须用砖或三合土砌起来
的,砌炉灶砌热炕,一般水泥匠都不能承应,这项手艺又是一种专行,
砌热炕他们行话叫“坌”。炕的下方有一坑洞,直通到底,烧热炕的炉
子是特制品,肥墩墩又矮又胖,把火生旺后,放在有四个轱辘的铁架
上,推进坑洞里。坑洞还要留两个通外面的气眼,虽然炉火熊熊,当时
不会染受煤气,可是经过漫漫长夜,炉火熄灭,如果煤气内蕴,跟瓦斯
中毒一样,可以致人于死。所以早年巡更守夜的更夫被煤气熏死的时
有所闻,不算是什么特别新闻呢!
    早年北京豪富之家因为在辇毂之下,所睡的匿,有些就仿效内廷,
沿墙打造船形的木板匿,上有镂空描金的横楣子,雕缋彩错的落地罩,
流苏锦帐,缇绣鸳稠,卧室有多长,匿就有多长。匿的两头,各放一张
矮脚带屉小条桌,除了桌上安放座钟、挂表、烛台、明镜以及各式精巧
小摆式外,抽屉里可以安放卸妆及穿戴所用的珠翠明趟。条桌下面各
垫一条坚而且厚的普鲁毡子,可以稳住条桌不会晃荡,匿正中叠放各
种厚薄棉夹模被,并把高矮长矩耳枕靠枕,堆成一大堆。这种匿的匿
板,都是坚硬不蛀的木材,唯恐老年人睡在上面嫌板怕硬,所以铺垫的
褥子,用料都以厚软轻暖为主。匾下虽然中空,可也没人安放宫熏火

炉取暖的,三九天在被筒里放一只汤婆子焐被,也就够暖和的了。
    在同光以前,北方还没有带弹簧的沙发椅榻,一般起坐椅凳,尽管
是酸枝花梨紫檀,再加厚厚椅垫,坐在上面依然是挺腰立背太不舒服,
所以后来才有藤心摇椅、香妃榻一类轻巧家具流行。自从南方藤屉棕
绷的八步床、宁波床、填漆床流行到北方后,富贵人家先是匿床兼用,
后来渐渐把木匠淘汰改睡软床的。至于家规严谨的人家,说是藤屉棕
绷绵软,年轻人睡久了容易弯腰驼背,仍然不准睡床。现代医师极力
主张大家睡木板床而摒弃弹簧床,可见当年老一辈人的看法是有一番
大道理的。
内廷向不生火,慈禧也睡木匿
    早年哪些人睡热炕呢?据笔者所知,北京老式小四合房子,大半都
有一两铺砖炕,因为大家都改睡床铺,砖炕太占地方,全都拆掉,纵或留
有砖炕,可是依旧用来烧热炕的,为数也寥寥无几了。到了抗战军兴,
除了西北几省产煤的县份,大家到了冬天,仍旧烧炕外,到了民国三十
四年笔者离开北平时节,城里城外烧热炕的人家,可以说完全绝迹了。
    砌熟炕不是一般泥水匠所能承应,是另有一套技巧的。砌热炕、
澡堂子砌大池,是有专门手艺人的,砌砖炕如果火道砌得不得法,不是
炕上冷暖不均,就是热度忽大忽小。有一年曹锟兵变,在北平城里抢
当铺,笔者全家逃到京南梁格庄世交钱三爷庄子上,暂避兵乱。他家
腾出正房安顿我们,长工们为了讨好远来嘉宾,把热炕烧得特别暖和。



炕面是用三合土细麦梗碾得光而且亮,刚一睡上去,既温暖又解乏,可
是没过半小时,渐觉烦躁口干,睡到半夜,实在挨不住了,只好披衣而
起,坐等鸡鸣。就这样第二天舌敝唇焦不说,连双目也羞光畏日布满
红丝,由此可知,不是从小习惯睡热炕,这种温暖如春的滋味,还无福
消受呢!
    清代帝后妃嫔卧具尽管平绌厚缯,丝吩珠幢,可是仍旧睡的是木
匠。慈禧晚年是最会享受的了,她以太皇太后之尊,除了在三贝子花
园畅观楼她的行宫寝室里,有一架铺锦列绣的钢丝床外,她日常居住
的皇宫以及在颐和园的夏宫,还不是照旧睡木匾,只不过湖丝蜀锦华
缛柔适而已。宣统大婚,坤宁宫洞房,仍旧睡的是那张木匠,一直到他
移居储秀宫,经皇后婉容的建议,买了一架钢丝弹簧的铜床,宫中才由
睡匿而改为睡床的。
    清朝宫殿都是沿袭元明旧制,两夏重棼,深邃弘敞的,朝参廷议,
为了慎防火烛,向不生火,隆冬议事,多在正殿的东西暖阁。所谓暖
阁,不过是风窗棂牖,幛以裘帘锦幕稍避冬寒而已。至于掖廷后官,或
皮或棉帷幕深垂,隔洞缩小,加上宫熏袅袅,手炉脚炉不离左右,自然
满室煦和。除非三九酷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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