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堂妻 的春天- 第4部分

“嫂嫂。”陈清芳见到舒畅也没行礼，只是微微颔首，眉宇间透着淡淡的疏离。

舒畅见她不热络，自不会主动贴上去，选了个座位坐下，喝着茶，听着周玲琳滔滔不绝的说着这件首饰戴在陈清芳身上如何如何之类的。

陈清芳的眼底有着明显的不耐烦，实在不耐周玲琳在一边聒噪，指了指一套珍珠头面和淡蓝色的衣衫道：“就穿这个好了。”

“你大姑娘家家的，怎么每次都挑颜色这么淡的衣衫啊？我看那套海棠红的不错，不如就穿那件吧！”老太太见那套衣衫太过素雅，便开口劝道。

“不用了，我就喜欢颜色淡的。”说着跟身后的丫鬟打了个眼色，小丫鬟马上知趣的将那几样挑中的衣饰收了起来。

“颜色虽然素雅了些，倒也配得上清芳‘冷美人’的称号。”周玲琳马上又添了一句。

老太太见女儿喜欢也就没在坚持，拉着她的手道：“你也真是的，好好的非得去道观祈福，看看这才几天，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赶明让厨房做些好菜，好好补补。”

“道观其实挺好的，清清静静。”

舒畅望了一眼二人，原来这陈家小姐去道观祈福了，难怪舒畅醒过来之后就没见过她。不过这才十四岁，性子就如此清冷，还喜欢呆在道观，不会就这么看破红尘了吧！

“什么清净？哪有女孩子这样的，你年纪也不小了，娘寻思着给你找门好亲，娘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老太太佯怒的拍了一下她的手道。

陈清芳闻言皱了皱眉头道：“我不嫁人，这世上的男子我都瞧不上，他们没一个配得上我的。”

舒畅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这小姑娘才是穿越过来的吧，瞧这话说的多有气势啊！

老太太大概不是头一次听到这话，也没发怒，只是不紧不慢的说道：“是是是，好了，坐了那么久的马车你也该累了，快回屋休息一会，等吃晚饭的时候再过来。”

舒畅见老太太完全没将陈清芳的话当一回事，难不成她以为陈清芳只是小孩子闹别扭？那眼里的认真舒畅可是看得分明啊，小姑娘是真的认为世上没有男子配得上她啊。想到这里，舒畅不禁为杨家的儿子掬一把同情泪啊，希望不是什么冤孽。

017　菊花宴（1）

杨家的府邸隔陈家也不过两条街，上午管家便派了两辆马车在二门处等候。舒畅将红玉留在听雨苑，只带了绿乔赴宴。

“老太太马上就来了，奶奶先上车吧！”文嬷嬷对着舒畅说道。

舒畅点了点头，扶着绿乔的手上了车。马车里面铺了地毯，两边的位子上都放了软垫子，中间放了一张小方桌，用来摆放茶水点心，看上去还挺舒服的。坐下才一会，车外便传来一阵小骚动，舒畅知道老太太来了。

车帘微微撩起，进来的便是周玲琳和她的丫头，见舒畅坐在那，便笑着开口道：“姐姐，老太太让我和你坐同一辆车。对了，姐姐是第一次去杨府吧？那杨家的花园可漂亮了，杨夫人也是一个很好的人，上次还说我的绣活好，央着我给她画些时新的花样子呢！”话语尽是得意之色，虽然占着正妻之位，可正妻的权利都是她在行使，周玲琳对于这种刺激舒畅的事，最是能信手拈来。

绿乔面上露出不平之色，这老太太是什么意思，专门来膈应她家小姐的吗？前些日子姑爷来听雨苑也被这个女人派人接走了，虽然红玉说小姐面上没什么，但小姐对姑爷的心思她也是明白的，少不得暗中垂泪呢！

舒畅有心离开陈家的事并没有说给红、绿二婢说，二人一直以为小姐虽然最近稍稍硬气起来，但喜欢姑爷的心是没变的，而这周姨娘没皮没脸的，在她们眼里就是陈家最讨厌的人。

她哪里晓得舒畅在经过了那晚之后，她家小姐对周玲琳的不满早就没了，只要她不做太过分的事，舒畅不介意这个女人在面前蹦跶的，反正就当看戏。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得到国公府的支持，然后离开陈家，而这些事情她需要好好谋划，只有国公府真的厌恶了陈家，才会将她这个出嫁女接回去吧。

舒畅也对她笑笑，然后闭起了眼睛小憩。

周玲琳到是愣了一下，就这样啊？她可是准备一肚子话要对她说的，比如她头上戴着这支金簪是表哥从绍兴府给她带回来的，对手都无视她了，她一个还怎么唱下去啊？

周玲琳郁郁端起茶杯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又重重的放在桌子上，而对面的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让她瞬间有一种自己是跳梁小丑的感觉。

车才行了一会，便又停了下来，显然是到了杨府，车外传来跟车老嬷嬷的声音“奶奶，咱们到了。”

舒畅这才缓缓的睁开眼睛，扶着绿乔的手下了车，周玲琳绞了绞手中的帕子，轻轻“哼”了一声，陈清芳扶了老太太从另一辆车里下来，早有些穿戴整齐的婆子在垂花门等候。

一个看上去精明干练的婆子笑语吟吟的迎了上来：“陈老太太您终于来，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老太太知宋嬷嬷是杨夫人身边的得力助手，便也扯开了笑道：“听说你家夫人得了一株‘绿牡丹’，老婆子也来凑凑热闹。”

018　菊花宴（2）

杨家的后花园虽然占地不大，但设置极为精巧，亭台楼阁，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独具匠心。这菊花宴便设在杨家后花园的畅心亭，亭子外面摆放了各色菊花，舒畅对花卉没有研究，只知道大的、小的、红的、黄的、白的开得真正热闹，正中间的则是老太太口中的那株绿牡丹。

几个人到畅心亭，杨夫人亲自迎了出来：“老太太可来了。”说着笑嘻嘻的携着陈老太太的手进了亭子。

畅心亭除了主位，底下两溜红木椅，前面各设一小几，上面放着四色茶果，一些早到的官夫人三三两两的说着八卦，见陈老太太进来，便点头打招呼，眼神却多半停留在舒畅身上。

对于这个国公府出来的姑娘，大家都是好奇的，毕竟来了杭州两年却绝迹于上流女眷，大家都想知道她是否真如传闻中那么高傲嚣张。

杨夫人领着陈老太太等入座后，这才笑着对舒畅说道：“这位就是陈夫人吧，好不容易可把人给盼来了。”

舒畅笑着说道：“杨夫人好！”随后又对着在座的各位夫人微笑着点了点头，“第一次见诸位夫人，人都认不全，让大家见笑了。”

“还是杨夫人的面子大，我之前下了几次帖子请陈夫人，可都没请到呢！”边上坐着一个年近三十的妇人，笑着抱怨了一句。

陈老太太道：“我这媳妇一向身子不太好，这些宴会也就不大出席，徐夫人就别怪她了。”

“到底是有婆婆疼的人，我这才说了一句话，老太太就忙着帮腔了。”一句话说的座上的人都笑了起来。

舒畅微微垂下眼眸，看上去像是经不住大家的调笑而害羞。

“好了好了，就我们几个说话，我看姑娘们在这边都要嫌我们了，蕊儿，领着各位姐姐妹妹去逛逛园子。”杨夫人这次主要是为了相看媳妇，姑娘们坐在大人堆里也看不出品性来，还不如放她们各自活动，再由经验丰富的老嬷嬷在一边把关呢。

杨家大姑娘杨蕊笑着领着几家的姑娘去了花园，唯独陈清芳不愿意跟着出去，杨蕊也不勉强，留着她在畅心亭吃茶。

“老太太，这是你家大姑娘吧，越大越漂亮，越大越文静了。”今日来的四五家姑娘，论起容貌来还真没有一个比得上陈清芳的，杨夫人也注意到了这点，又见她推了蕊儿的邀约，只安静的坐在边上喝茶，便对陈老太问道。

“这丫头的性子就这样，平日里也不喜欢玩闹，只喜欢弹琴看书，一点都没有小姑娘的活泼热闹。”老太太听杨夫人提起女儿便笑着说了一句，乍听上去像是不满陈清芳，细细品来却是暗暗夸赞。

“姨妈说的什么话，像表妹这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咱们杭州府可是不常见的。”周玲琳终于逮着了个机会，忙插嘴道。

“真是不好意思，让杨夫人见笑了。”老太太这才嗔了周玲琳一眼道，“哪有这样夸自家人的，没得让人家说嘴。”说是这么说，脸上哪有一丝怪罪之意。

“老太太忒谦了，陈姑娘的好大家都看在眼里呢。”杨夫人笑着说了一句，看了一眼更像亲婆媳的陈老太和周玲琳，然后又觑了一眼舒畅，只见她正姿态优雅的喝着茶，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老太太和周玲琳的互动。

019　菊花宴（3）

“杨夫人，你这头上的这个百合如意簪做的可真精细，不知是从哪家首饰行定制的呢？”刚才怪舒畅不应邀请的徐夫人在舒畅边上的椅子坐下，扯开了话题。

“这个是我母亲给的，听说是京城的吉祥坊打造的。”

“难怪那么好看呢！”这话便带了三分酸气，随后又凑近了舒畅几分，朝谈的正欢的杨夫人、陈太太、周玲琳三人努了努嘴刻意压低声音道，“你家姨娘和老太太的感情还真好。”

徐夫人对舒畅的感觉很复杂，二人堪堪都是同知夫人，舒畅的地位硬是比她高了好几成，想要看她笑话又不敢太过得罪她，心里隐隐还有与她结交的意思，可以说是五味陈杂。

舒畅看徐夫人眼里闪着三分的幸灾乐祸，三分的同情，另外四分纯粹是八卦因子作祟，掩下心底的笑意，叹了一口气道：“周姨娘自小在婆婆身边长大，又是嫡亲的侄女，婆婆对她自是亲厚。都怪我这个身子不争气，帮不了婆婆的忙，就连家里的事都得婆婆操心，周姨娘能够为婆婆分忧也是好的。”

原来堂堂国公府的小姐在陈府过地并不好，婆婆偏疼小妾，又将将家里的权牢牢握在手中，对于陈家总是由这个老太太出面交际应酬的事，大家也在私底下猜测过，原来陈老太的权力**这么重，媳妇都娶进门了，还拦着权。什么身体不好？舒畅看上去面色红润，哪有一丝久病缠身的样子。徐夫人听了这话，早熄了看笑话的心思，连忙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妾，越不过你去的，陈老太也真是的，她一个做母亲跟着儿子到任上本就少见了，要说在老家她当家倒说得过去，没得到了杭州还拦着活啊。”

舒畅低着头没说话，心里想这徐夫人倒是个古道热肠的，这才说了几句话，便帮着她编排起她婆婆来了，希望她能将八卦事业进行到底，帮她做做宣传，陈家的真面目总得要别人知道才行。

舒畅对她苦笑了一下道：“咱们不说这些事了，我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很多人都不认得，徐夫人帮我指点一下可成。”

“这有什么问题，你看那边那个穿蓝色比甲的，她就是李通判新娶的媳妇……”徐夫人一脸我了解你的为难之处的样子，然后热心的指着屋子里的人，做着介绍。

舒畅的眼光还算不错，徐夫人就是一个热爱八卦事业的人，屋子里的夫人，哪家相公瞒着妻子睡了丫头，哪家家里穷的快揭不开锅了，各家的底都被她翻了个遍。

那边厢陈老太太虽极力推销她的女儿，但仍没有得到杨夫人的确切回答，心里一阵郁闷，又见舒畅只顾着和徐夫人聊天，压根没有帮女儿说话的意思，不由得拿眼刀子刮她，见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只得对周玲琳使了个眼色。

周玲琳会意，走到舒畅和徐夫人处，笑着开口道：“姐姐和徐夫人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徐夫人撇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也没什么，就是说杭州府的富豪吴家，那个吴家大少爷娶了首富朱家的大小姐，偏嫌人家小姐长得不够漂亮，硬是纳了自家的远房表妹，还让府里的人称她为二奶奶，贯的那表妹不知天高地厚，硬是想要压正房一头，人家朱家看不得自家女儿被这样糟蹋，便断了吴家的生意，这不吴家大少爷还得回去求自家的夫人。”徐夫人说这话时声音一点都没降低，引着一干等都看相了这边，周玲琳又是羞又是窘，一张脸红白交加，很是精彩，偏又反驳不了半句。

旁边一个着黄衫的妇人像是颇有所感的叹道：“哎，这事我也听说了，好在这是在商家，没得那么多规矩，这事要是发生在官家，被御史知道了，宠妾灭妻，参上一本，这仕途也该走到头了。”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要知道但凡正头夫人没有一个不恨那些抢了宠爱的小妾的，于是原本不过讲讲吴家的小八卦到最后竟演变成了正头夫人讨伐小妾的论谈大会了。

020　菊花宴（4）

舒畅真的没想到徐夫人这么给力，又见她悄悄的对她眨了眨眼睛，便知她是故意给周玲琳难看，只得端起茶来掩饰唇边的笑意。

周玲琳脸上的假笑早就撑不住了，心里更是愤恨不已，见舒畅坐在夫人堆里如鱼得水的样子，更是将她祖宗十八代都拿出来慰问了一遍，如果不是这个贱女人，她这么会成为妾室，她一定会让这个贱女人付出代价的。

这边谈论的这么热闹，杨夫人和陈老太太也不由得停了话题，待说道“宠妾灭妻”，”仕途尽毁”的时候，老太太的脸色也不由得大变，嘴里喝道：“舒畅，你过来。”

因为声音太过尖锐，弄得原本谈性勃勃的夫人们都望向了老太太，陈老太太这才发现自己的失仪，忙挤出一抹慈祥的笑容道：“畅儿，你过来，今个儿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也过来和杨夫人说说话。”

舒畅站起身来点头应是，又对其他的人欠了欠身，道了一声“失陪”，这才走到陈老太太的身边。

“婆婆。”舒畅低低的叫了一声陈老太太，表情十足的恭敬。

“嗯，坐吧！”陈老太太压下心中的怒气，淡淡的应了一声。

“陈夫人，快尝尝这桂花糕，你还记得京城的那家徐福记吧？前些日子那家点心店的师傅回杭州老家了，这不我把他请来做这糕。”杨夫人客气的将一盒小巧精致的糕点推到舒畅面前。

舒畅拿了一块吃了一小口道：“真的是徐福记的出品，想想也有两年未曾吃到了。”

陈老太太见杨夫人对舒畅果然客气有礼，脸色便稍稍缓了缓，然后说道：“说到糕点，我便想起我们家那丫头，前些日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想起学做糕点来，这家里上上下下便成了她的试验品，好在现在做出来的味道还可以了，要不然可真苦了我们了。”说完又撇了一眼舒畅，意思话题我给你展开了，该是你夸小姑子的时候了。

舒畅心里暗想我可没那个“荣幸”吃到陈大小姐做的东西，不过为了这个“孝敬婆母的小媳妇”形象更为深刻，也只得无奈的接过话茬：“小姑子的手艺虽然不及徐福记的老师傅，却比咱们府里的师傅好多了，这才学了没多久，就有这样的手艺，也是极其难得的。”

“是吗？不如将陈姑娘叫到跟前来，这么好的姑娘我也得仔细瞧瞧！”杨夫人从善如流的说道，这陈清芳是不是真有她们说的那么好，也得她考校过了再说。

陈老太太自是乐得叫周玲琳去请正在畅心亭外头欣赏菊花的陈清芳。

“芳儿，快过来见过杨夫人。”陈老太太对陈清芳招了招手道。

“杨夫人好！”陈清芳表现的并不热络，行了个福礼后便站在了一边。

这到是引起了杨夫人的注意，将她拉至身边细细的问了些女红和看过的书。陈清芳确实有几分才情，但凡闺阁女子该会的她都会，另外诗词书画上也很有几分造诣。

经过了一轮考校，杨夫人对她也挺满意，虽然有些高傲，不过也是有高傲的本钱，杨夫人对那些唯唯诺诺的小女子并不欣赏，因而直接将衣服上佩戴的那块汉白玉佩送给了陈清芳。

喜的陈老太太直到宴会结束脸上还挂着笑容。

021　白嬷嬷归来

陈家是申初离开杨府的，杨夫人虽然没有直接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