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以后没有机会。
玄女一直没有睁眼,自然没有发觉这一切。
后来,扶落是真的睡着了,或是因为太累,或是因为图个休息,总之他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是何时。
“玄儿?”他起身,将长发撩到后面,拢了拢松散地衣襟,轻唤,这个时候,玄儿去哪儿了?可当真是有些怪异。
此时的玄女正在仙河边,吹风,听到扶落的呼唤,忙念道咒,匆匆地回到寝殿。
扶落穿好了衣衫,瞧见了匆忙出现的身影,心下一软,冲着她招了招手,语气里有些责怪,“这么慌张做什么。”他拉玄女坐下,理齐了她的头发,这才缓缓开口。
玄女面色一红,犹豫半响,还是开口道,“玄儿以为师父有要事。”她怕师父一时半刻见不到她,会担心,所以才什么也不顾地匆匆赶来。
扶落听言,心下又是一软,语气里也没有了责怪,温温的,听得玄女大感舒服。
“为师过几天还要参加仙宴,玄儿可要一同前去?”扶落握住玄女的手,毫不掩饰心中的宠爱,若是她想去,他便陪着她,若是她不去,他也是可以不去的,仙宴,哪里有她好看。
玄女闻言,则是一震,然后欣喜地点头,以往她提出相随他去仙宴,他皆是不允许的,甚至自己也不去了,宁愿陪在这儿和她瞎扯,这样的机会着实是来得不易,自然是要好好珍惜。
扶落瞧见她的反应,也是微微一笑,其实,他并不觉得仙宴有多大重要,只是一个小小的仪式,然后顺带分发一些珍贵的仙果罢了,未必要去,前几次拒绝她的原因,无非是怕她又招来什么爱慕者罢了,毕竟,他的玄儿的桃花不是一般的多。
这次主动提出前去,也是害怕自己错过了,便没有机会了。
玄女不会想那么多,依旧是开开心心的,拉着扶落的手臂,直摇晃,“师父那我们快些准备准备吧。”她一直都想去,终于得了机会,自然是快等不及了。
扶落听闻,却是摇头,淡淡地道,“还不慌,仙宴是在三日后。”现在开始准备,还早了点。
于是乎,玄女坐着饮茶,慢慢地让自己平静,扶落半躺在一旁的玉榻上,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捧着书卷,一会儿看看书,一会儿看看坐在一旁的她,心中的轻松不言而喻。
玄女平静了下来,看到了摆在一旁的竹篮,心想扶落怕是还未将青桔吃完,遂很殷勤地拿出几个,用手拨开,酸涩的气味蔓延,她不由得看了扶落一眼,见对方没有反应,一点点地蹭过去,放在扶落的嘴边。
扶落抬头,似笑非笑地瞧了他一眼,什么也不说,将剥好了的青桔咬下去,有的送来便吃,没有送来便不理。
日子直至三日后。
扶落还在床上睡得舒服,却感觉有一团肉爬了上来,心想是玄女,也不打算理会,兀自睡着。
玄女有些无措地坐在扶落的床上,她很规矩,没有占扶落一点便宜,心想扶落应当知道是她,再睡上一会儿便会醒来,不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床上的人却是越睡越沉。
玄女蹙眉,莫非是忘了!
忙粗鲁地摇晃扶落的肢体,还不见他醒来,遂加大了力度,好在这床够牢固,并没有发出声音,倒是窗纱无风自动了起来。
扶落沉吟片刻,终于睁开了双眼,灿若星辰,因为刚醒,他的眼里还带着些困惑,朦朦胧胧,似一团迷烟,“玄儿?”还是轻轻地开口,抓住了玄女的心神。
玄女呆住了。
扶落的眼底透着笑,似是不在意地说了声,“玄儿你压着为师了。”仔细听,还能感受到期间的戏谑。
玄女脸一红,似乎,师父以前是不是这个样子的,以前的师父,是很守礼的,说话也很有分寸的,不像如今,惹她一阵羞恼,不过,好像是自己压着他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玄女赶忙爬下床去,转过身,待扶落穿好衣袍,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在他的脸上,然后,就移不开眼睛。
以往,扶落的衣袍都是已简单为主的,没有一点复杂的点缀,清一片的白色,纯白,飘渺,穿出了独属于他的朦胧感,而现在,扶落也穿上了繁琐精致的宫袍,虽然一样是白色的,却很有分别。
这套宫袍一共有三层,最里面那层毋庸置疑,便是中衣了,中间那层是纯白色的锦缎,袖口用银丝做点缀,平添了几分神韵,外面一层则是精致的纱衣,很轻盈,并且透明,腰带是银色的,隐隐可以瞧见复杂的花纹,腰际上还是挂着玉佩,盈盈发亮。
玄女看得入迷,冷不防被扶落一声笑拉回思绪,更觉得羞恼,直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第四十五章 地晚
扶落却不给她这个机会,抓住她的手腕,塞进一把梳子,看到玄女的表情依旧困惑,忍不住点了点她的脑袋,顺带指了指自己还随意披散着的头发,若是这样她还不明白,扶落是真的没辙了。
好在玄女还是明白了,师父有命,不敢不从,遂安安静静地为扶落打理起头发来,有了上次的经验,她弄得也算是顺手了起来,虽说好事还比较长,好歹还是将头发束地蛮好。
扶落手指一动,茶盏上的水平摊开来,在空中流动,顺着他手指的动作,形成了水镜,扶落上前一步,端详起镜中自己,水纹交错,白袍仙人嘴角带笑,一双修长白净地手在空中一划,消去了水镜,水珠缓缓落地,消失不见。
玄女不动声色的观察扶落的表情,见他并不多言,眼底的笑意却十分浓郁,心想,师父应当是满意的罢,不满意的话,她在重新疏一遍也无妨。
扶落却不知道玄女在短短的小小会儿就想了那么多,依旧浅笑,执起她的手,浅浅道,“走罢。”白衣飘飘,纱衣朦胧。
直到快出了宫殿,玄女才疑惑地开口道,“师父,不需白鸟代步吗?”上次去鲛宫赴宴,是带着白鸟的,现下是要自行飞去?玄女着实不大理解。
扶落浅笑,点了点她的额头,“天宴不比一些仙家自家办的小宴,小宴不过是小聚,天宴则是盛大的宴席,不仅仅是我们上仙,还会有其余几界的代表前来,自然是疏忽不得。”扶落娓娓道来,一点也不嫌麻烦。
玄女听言,点点头,但还是有些不解,这与不带白鸟有何关系?
扶落看到了她的神情,猜出她还是不大懂,也不恼,继续解释道,“天宴并不设在天宫,而是置于天山,天山并不属于仙界,也不属于人间,更不会是鬼界魔界还有妖界的地盘,自成一派,设在哪儿是最好的。”他一口气说完,见玄女还是一知半解。
扶落停了一小会儿,继而开口,缓缓道,“每逢天宴,仙界便会派出九只仙船,每一重天一只,载着仙家驶往人间。”很明显,这一句话才是重点。
玄女终于了解,点头。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通往八重天的中心点,果然如扶落所言,在云雾里,隐隐可以瞧见,一只仙船飘在天边。
扶落和玄女对视一眼,前者点点头,后者甜甜一笑,扶落的掌心闪起一抹光晕,然后,聚起了祥云,两人先后踏上祥云,朝着仙船翩翩飞去。
白衣袅袅,如云似烟。
玄女静静地站在扶落右手边,样子乖巧,俨然一个听话地小徒儿,扶落背着手,难掩一身的仙气,不过,这一身的仙气确实不用掩。
不过这仙船似乎离他们蛮远,扶落面色悠然,不带一点慌意,着使得玄女也静下了心来,看起风景来。
每位仙家都有自己的祥云,法力的深浅决定了祥云的大小,飞行的速度,还有平衡度,现下,玄女站在扶落的祥云上,风吹过,缭乱她的头发,掀动她的衣襟,竟让扶落看得痴了。
两人在各自的思绪了沉浸了小半会儿,便到了,扶落先下船,玄女紧紧地在他身旁跟着,两人都知,在这样的场合,还是不要显得太过亲密来得好。
毕竟,还是要摆出师徒的样子来的。
先后站定,玄女依旧是一分乖巧小徒儿的样子,跟在他时候,然后,仙船里传来一阵阵惊叹声,玄女倒是没有理会这些,因为她的心思全都落在了船内的摆设上了。
不似她想得那般简单,仙船设计得十分精巧,精致,闪烁着光华的琉璃,墙上来嵌着一颗颗夜明珠,以及各种珠宝,也当真是奢华至极。
慢慢地,许多仙家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们师徒身上,师父目光清浅,不染尘埃,小徒儿则是水目盈盈,让人见了一眼,便想好好疼爱。
“扶落。”还是青女最早想到打招呼,起身微微一笑,唤了一声,众仙家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寒暄问暖,很是热情。
不愧是仙船,不仅能在水中游,还可以在天上飞,且很稳。
扶落待了玄女找个地方坐下,便和青女侃侃而谈,玄女全程不言语,期间,还有个玄衣少年不时插上两句,有时还将目光落在玄女身上。惹得玄女双眼一瞪,叫他注意。
聊了许久,终于停了下来。
一些仙童送来仙果,说是垫垫肚子,玄女本是不想多吃,扶落却按住她的手,缓缓道,“多吃些。”得了师父这么一句话,玄女自然就吃了起来,且吃完了自己小盘里全部的东西。
扶落和青女还有那个玄衣少年的目光也变得怪异起来。
感受到了这一点,玄女鼓了鼓嘴,看着扶落,心底讶然,眼里仿佛在说,“不是你让我多吃点?”把扶落逗乐了。
虽是乐了,扶落却不打算回答她,倒是满怀笑意地将自己的小盘上的水果也堆给了玄女,拍拍她的肩,像是在说,多吃点。
玄女愕然。
听到一声浅浅地笑,她寻着方向望去,却是那玄衣少年。
玄女不带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他也笑!
青女默然地看着这一切,仿佛是与她无关。
玄衣少年思忖了半会儿,也学着扶落的样子,将小盘中的水果堆给玄女,好心地道了声,“多吃些,省得饿瘦了。”
玄女眉头一蹙,着绝对是讽刺!作为一个上仙,本就没有会饿的感觉!
意识到玄女有些恼了,扶落及时出言,“地晚,莫要再取笑她了。”话里的宠溺不言而喻。
地晚这才收起了动作,朝着扶落有礼地点点头。
“扶落,你说我们三人为何总是不能相聚在一起,前几次是你,这回是浴华。”青女突然开口,凤眸里带着点感伤,又像是在感慨。
扶落闻言,这才恍然,“我说怎不见浴华,原是并未来此。”他撑着下巴,似乎也是沉入了无边的回忆。
第四十六章 客楼
“要说我们三人最为相似的地方,怕就是长情了。”青女叹了一声,数万年的至交,她早已将另外二仙的性子摸了个通透。
扶落并不回答,也不看青女,转而注视了起身旁的玄女,其实,原先并不是三人。
数万年前,他扶落并不止和欲华还有青女义结金兰,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人,前世的玄女,现在的徒儿,只是发生了那么多,所有的人都希望他抛却前尘,遂不再提起罢了。
但深爱了一个人,真的能说忘就忘了吗?或许别人可以做到,但他扶落真的做不到,如果连这点眷恋都忘了,何来现在的小徒儿,他的日子,岂不愈来愈煎熬!
世人都羡慕仙家的长生不老,却不知,更多的仙家宁愿像凡人一样简简单单地走过一遭,死生契阔,与子成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思绪飘得有些远,扶落心神一晃,瞧见了玄女疑惑的眼,透着点点水雾。
“玄儿?”虽说是众目睽睽之下,扶落却还是放心不下徒儿,压低了声音,轻轻一唤。
玄女闻言,拽了拽扶落的袖子,“师父心情不好?”她没有漏掉,扶落眼底的苦涩。
扶落闻言,微微一震,想来是因为他又想到了过往,表情不大好,才惹来了玄女的担心,心下一暖,也顾不上什么了,捏了捏那只拽着他的袖子的手,微微一笑,示意她放松。
这一切,也都落到了青女和地晚的眼里。
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玄女酝酿了一会儿,又扯了扯扶落的袖子,轻声问道,“师父,为何这艘仙船上的仙家都是长者?”这一点从她进来时就注意到了,这船上,除了他们四人,真的找不出几个看起来年轻的仙家。
扶落闻言,一愣,他倒是没有在意这些,顺带瞧了四周几眼,的确,都是长者,笑了笑,“为师先前与你讲过,这艘船坐着的皆是九重天的仙家,住地越高的仙家,修为便越高,遂成了这番样子。”他是用心语交流的,只有玄女可以听到。
原来如此,玄女点头,松开了扶落的袖子。
不愧是师父,修为很高!
不过,她却是忘了,青女也住在九重天上。
仙船,仙船,众仙出行时所做的船,大和美观不用说,速度也是极快的,谈话间,他们已经抵达了天山。
天山虽不属于天界,却也是染了不少的仙气,众仙皆立在天山之巅,眺望人间,云雾缭绕,还有些积雪,踏在脚下,还能感受到冰雪碎裂的声音。
因为九重天离天山更加遥远,九只仙船又是同时出发的,所以扶落一行人是最晚到场的,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天山派尤其恪守礼节,不会落下任何一界的任何一员,这倒让其颇负美誉。
和扶落一船人差不多时候到的,是妖界的圣君。
也不知为何,每逢天宴,妖界的来使总是很少,今年,直接要圣君孤身前来了。
现下,神界覆灭,五界安宁,虽说怕这个局面被打破,但各界都秉着能拖多久便拖多久的原则,借着天宴,好生结交。
或许,这才是天宴的真正目的吧。
不过,玄女管不上这些,脚一触到地面,冰冰凉凉的感觉让她很是舒适,正想拉着扶落,却瞧见这儿有许多各界的人,还是取消了这个念头,乖乖地跟在他的时候,做一个好徒儿。
扶落却停下来,与她并肩,笑意满满。
师父最近很爱笑呀!玄女心下默默感叹。
出了很多女弟子,对他们礼了礼身子,其中一名像是头儿的上前一步,有礼地开口道,“有劳各位远道而来,请随在下来。”那女弟子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家也不客气,陆续在女弟子们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座楼阁。
玄女心生疑惑,顾不得什么,拉了拉扶落的袖子,后者了然地按住她的手,用心语道,“天宴要等天黑了开始,现下是带我们前往客楼休息。”
玄女哑然,哪里还需要休息,她们在仙船里坐得可舒服呢,这下她也明白了扶落为何早前让她多吃点,虽说仙家不需要吃什么东西,可天宴必然会发各界的灵果,玄女法力不够,若是不垫垫肚子,怕是消化不了。
“扶落。”传来的是青女的声音,很清雅。
扶落这才停住,暗叹自己只顾着玄女,将另一边的至交好友忘了,心下感到一阵愧怍,不好意思地瞧了她一眼,但,只是瞧一眼,没有瞧出什么特别的感觉来。
青女倒是不在意,优雅一笑,与扶落并肩。
所以,现在,玄女也只能和地晚一块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