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云微微皱了皱眉,不是很适应这种奇特的鱼腥味。不过,他下手却是极为干净利落。庞在的意识破体而出,片刻之后,五指一摄,一块沾水的青色布帛,立即出现在方云的掌中。被海水一染,布帛上的血迹,迅速褪化,渗入海水之中。
“这是……父亲的侯服。”
方云低头望着食中二指间的布帛,眼皮跳动,心中疯狂的颤动起来。
第953章 茫茫尸海
这块青色沾血的布皂,方云实在是太熟悉了。在蛮荒军营的那段时间,他每天没少见到过。那上面的纹理,方云甚至知道是大周朝哪个洲府进献的。
大周朝王侯的服饰,统统都是最顶级的丝绸织成的。而拥有这种花纹的青色侯服,整个大周朝唯有一人。
四方侯,方胤。
“父亲,他在这里……他就在这里。”
一股电流涌遍全身,方云全身血液沸腾,瞳孔中因为兴奋,而迸射出一波波刺目的精芒:“我就知道,父亲一定不会死的,一定不会死的!”
青色的布帛之中,依稀残留着一股淡淡的气息,霸道,威压。那属于四方侯的气息。刚刚被击杀的海鲸,虽然强大,一击之力,几乎有接近一条真龙之力。但要想杀击方云,还差得很远。
方云绝不相信,父亲会被这样一头元素生物吞食,消化。哪怕他是重伤的情况下。以父亲的武道意志,哪怕重伤垂死,他爆发出来的力量,依旧不会比巅峰时差上多少。
这是一种精神和意志的力量就凭这种力量,决不是这头海鲸能染指的。
“呼……”
方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从方胤的死讯传出之后,他就一直深信,父亲绝不会那么轻易死去的。而此时此刻,终于找到关键的证据。
方胤毫无疑问在这里出现过,而且还在这头海鲸的腹中待过。此事虽然显得诡异,不过,方云微一思忖,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这处黑色海洋拥有剧毒,父亲恐怕是特意进入这头海鲸体内。再借用海鲸的身躯,横穿整个黑色海洋,如此有惊无险的横渡哀嚎大深渊。”
方胤身上有帝禹战甲,自然不会那么容易被海鲸消化。借用海鲸之力,在重伤的情况下,横穿海洋,确实是个不错的方法。
“衣袍破碎,蛮荒之战,父亲恐怕受伤不轻。此处危机重重,必须得尽快找到他才行。”
方云心中微微有丝焦虑,青色布帛上的血迹清晰表明了方胤的处境,不管现在的情况如何,当初横穿这片黑色海洋的时候,四方侯的身体状况显然不容乐观。
当初的方云,还没有跨入命星境,还不必具备进入哀嚎大深渊探险的条件。如今,虽然条件成熟,但时间却已经过去很久。四方胤的处境如何,还无人知晓。要说方云心中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担心也没用,此时此刻,方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找到父亲。并且将他顺利的带出哀嚎大深渊。除此之外,也就只有祈祷父亲还平平安安的藏在某处了。
“哗啦啦!”
大片的水花惊起,方云如一抹闪电,在黑暗的海洋底下,向着哀嚎大深渊的中心激射而去。在这片浩大无边的禁地,方云的存在,就如同苍海一栗般,根本无法惊起多少波澜。
方云的意识,借助着海神战甲的力量,疯狂的扫过整个黑暗的海洋地底。然而,除了那片青色的破碎布帛之外,再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就连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联系,都彻底的断绝的。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几乎又回到了发现方胤侯服碎片之前的状况。方云又陷入了毫无头绪之中。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父亲的绝对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
方云眉宇间忧心忡忡,从之前发现的证据来看,父亲似乎在混乱中,逃入了哀嚎大深渊的深处。要知道,这种禁地越往深处,就越危险。这不得不让方云担忧。
空间法则和能量潮汐的波动,越来越剧烈。这种强烈的能量潮汐,就连方云也感到惊心。那是来自天地本身的能量波动。武者个人的力量,在这种磅礴的能量潮汐面前,显得异常渺小。不止如此,方云还感觉到了一阵越来越强烈的时间波动。
“主人,前面有一层时间屏障,这个地方好古怪啊……”
天地万化钟的声音突然在方云脑海中响起。作为器灵,它很少出声,一般都是特殊的事情。
“嗯。”
方云点了点头,就在他的前方数百里处,一个球形的光膜横亘在海底尽头,散发出一阵黯淡的光芒。方云感觉到的那股紊乱的时间波动,就是从此处发出的。
时间屏障,通常不会很长,但就是这一层,对于没有时间法器的人来说,却是极难跨过的一层。不止是空间,连时间都变得紊乱。任何高手,在这种时间屏障面前,都被打回原型。再强的武功也没用。
“冲过去!”
方云淡淡道,星辰般的瞳孔中,清晰的倒映着远处的景物。
“是,主人!”
天地万化钟点了点头,在操控时间这方面,它拥有强大的本能。光芒一闪,天地万化钟在虚空一唰,直接把方云刷入钟底,然后化为一道流光,破空而出,瞬间穿过层层虚空,以雷霆万钧之势,一头撞入了紊乱的时间屏障中。
“轰!”
天地万化钟撞入时间光膜的刹那,眼前的一切,顿时支离破碎。支离破碎的不只是眼前的景物,还有时间。
时间静止、时间后退,时间加速,时间回廊……种种支离破碎的时间规则,足以让最强大的高手,头疼不已。
在这面时间屏障面前,如果只是一味往前冲。最后的结果,必然是被一头弹回黑色海洋。
“嗡!”
光芒闪烁,金色的小钟缩成芥子大小,发出一阵清越的钟磬声。只见光芒一闪,天地万化钟沿着一条复杂的,曲曲折折,进进退退的轨迹,在这道时间屏障之中时进时退。能量大把的消耗。
仿佛是一眨眼的时间,又仿佛是过了一万年。终于“砰”的一声,紊乱的时间波动,突然之间,全部消失。支离破碎的景物,在眼前也重新聚合。
“咔嚓嚓!”
在方云震惊的目光中,一片浩瀚无边的尸骨出现在眼前。只有片刻的时间,天地万化钟立即扎入了这无边无际的骸骨海中。
一时间激起千层浪,原本静寂的骨海,突然之间惊起漫天波澜。无数飘浮在黑暗虚空中的枯骨,堆叠,冲击在一起,发出一阵阵空洞,又清脆的声音。
骨骼与骨骼的碰撞的声音,令人的不寒而栗。
寂静,无比的寂静。
刚刚从黑色海洋中,破空而出的方云,望着眼前之片,犹如飘橹一般的枯骨海洋,心中无比的震惊。在中土神洲奉为禁地的哀嚎大深渊的中心,居然飘浮着数以十万计的茫茫的骸骨群。
达些茫茫的骸骨,散布黑暗的虚空中,被人静静的遗忘,静静的飘浮。一股苍凉而死亡的气息,无弗及远,扩充到了虚空的每一个角落。
“坟场!”
方云脑海中掠过一念头,眼前的这副景象,唯一能让人想到,就是一个庞大的坟场。无穷无尽的骸骨,让这片虚空,散发出一股阴森、寒冷的气息。仿佛步入了死人的国度一样。
“咝……”
方云长长的吸了口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淌到脚底。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虚空,这片茫茫的尸骨中,飘浮着许多折戟断剑,一个锈迹斑斑,全无神色,就算普通的废铜烂铁一般。在骸骨与骸骨的间隙,无数衣袍的灰烬,漫漫的飞舞。
这些枯骨,在生前毫无疑问是顶尖的强者。能进入到这里,绝不是默默无闻之辈。但是最终也没能逃过命运的诅咒,没能逃出哀嚎大深渊。
“叮……”
方云踏出天地万化钟,手指一扬。一柄二丈外的断剑,立即飞到了方云的掌中。方云手掌轻拭,又仔细察看了一番断口处,眉头不由深深皱了起来。
“这些兵器,全部是被一股腐蚀性的强大力量废掉的!”
方云看得仔细,这些飘浮的残戟断剑,看着好像废铁一般。没有任何的光泽,甚至很多都变了形。但是其中的材料,却是不折不扣的,炼制兵器的顶尖炼器材料。有些材料,甚至方云都只是在其他宗派的典籍中听过。在近古时代,早已失传。
材料虽然珍贵,但可惜,根本不能对方云产生任何用处。原因很简单,这些打造出来时,曾经吹毛断发的神兵利器,其中的珍贵材料,已经被一股强大的黑暗力量,像磨沙子一样,磨掉了。
哪怕是其中的星辰铁,都已经被磨去了精华,变成了普通的废铁。这种东西,如果收拢起来,重新炼制兵器。那么新出来的兵器,又脆又弱,很容易就破碎,出现一道道裂痕。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些武者身前的兵器,已经全部被废掉了。
“这处深渊,到底埋藏了什么样的东西,居然让这么多的武者,丧命于此?”
方云衣袍轻卷,在茫茫的骸骨中踏步前进。他的神色异常凝重,目光扫过虚空,依稀能从那些锈迹斑斑的兵器上,看出古篆、楷体的铭文来。
这里的死者,显然并不全是一个时代。而是每个时代的都有的。但所有这些人,全部葬身在了这里。
方云沉吟不语,他几乎不用多费心,就能判断出。这些武者必然是早期进入哀嚎大深渊的武者。
“上古时代,宗派征伐使用的最广泛的武器,就是青铜战甲和刀剑。依此看来,这里的尸体,恐怕大多数都是上古的武者。”
方云心中念头此起彼伏。
第954章 邪帝国度
中古和近古时代,两个时代加起来,也不可能诞生这么多强者,堆积在这里。也只有武道盛世的上古,才有可能诞生出这么多的强者。
上古时代跨度很长,从初期的五帝统治时期,到末期宗派盛世,中间的时间跨度和中古和近古持续的时间还要长。
方云几乎可以判断,这些武者哪怕是同一个时代的,也是在不同时间进入这里的。前前后后,相差上万年都是正常。能进入这里的,显然也是惊世之才,只可惜,最后还是没能进入这里。
“能让这么多武者前仆后继,这里必定出现过什么惊世之宝。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人取走!”
这么多的武者进入哀嚎大深渊,肯定不是为了单纯的冒险。对于武者来说,只有能提升武道修为的东西,才能让他们如此疯狂。法器,绝世功法,天地异宝……这些都是能让武者疯狂的东西。
“这个哀嚎大深渊,恐怕曾经出现过不得了的宝物啊……”
方云沉思不语。神通境的武者,普通的凡物自然是瞧不上眼,而能让他们瞧上眼的,绝对不是凡物。只不过,要想得到宝物,显然代价也极为巨大。
茫茫的骨海一片寂静,入目所及,无穷无尽。就连方云也无法数尽,这里到底埋葬了多少武者。
哒哒哒……
方云踏步虚空,缓步而行。一股股复杂的意志和意念,揉和在一起,从空间的各个角落,蜂涌过来。方云原本已经关闭了六识,但此时此刻,那股无数冤灵哀嚎的声音,再次传入脑海中。
这一次,“哀嚎”变得更加清晰了,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哀嚎”,而是无数强者临死前,愤怒、不甘、挣扎、嚎叫,甚至恐惧的呐喊。往深入骨海,这股呐喊的声音,就越发的强烈。那成千上万道支离破碎的意志,也越发的强烈。
方云渐渐感觉自己似乎趟入了一片阴冷的海水之中,即便他已经达到了水火不侵的境界,依旧无法阻止这股阴冷气息。
方云心中明白,这并不是说这片虚空,真的就特别冷。这种阴冷的感觉,并不是因为温度的原因,而是因为那些各个时代强大武者,临死时爆发出来的精神和意志。这种相当于呐喊、嚎叫一般的意念,直接作用脑海,是真气根本无法阻隔的。
“这等地方,到处是阴冷、黑暗的气息。至阳至刚的气息,处处受到压制,并不适合在此地行事。”
方云心中思绪电转,心念一动,体内丹田立即运起“万化符箓”,滚滚的真气在这片符箓的作用下,尽数转化为成“万古邪帝真气”。
“嗡!”
方云身后光影交替,一尊巨大的邪影蓦然耸立。而方云本身的气息,也在这一瞬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浩荡、凛然的气机,突然之间,变得阴冷,黑暗、邪暗,双目开阖之间,一道道阴冷的精芒如雷霆闪烁,说不出诡异和邪恶。
滚滚的邪云,混夹着雷电,从方云的脚下,倾泄而出。眨眼之间,方云就仿佛一个刚刚苏醒的邪道帝王,自死亡的黑暗国度,重新踏足人间。
方云这一运起“万古邪帝君临术”,果然那股来自虚空的排斥感,立即彻底消失。不止如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水乳交融的感觉。原本刺耳的嚎叫声,这会儿,听在耳中,却是无比的动听。就像一个个臣子,在欢迎自己的君王一般。
“好一个尸山骨海,却是我修炼万古邪帝君临术的最佳练功场。”
方云感觉到这种变化,顿时心神大振。在无量魔域,他虽然吸收了数以亿计的冤灵,但那全都是普通的生灵,是各个王朝战死的士兵,这种生灵,乃是最低层的武者虽然看起来数量庞大,但实际上,质量却是极为下乘。
然而,此时此刻,出现在方云眼前的,却是一片茫茫的,由无数顶尖强者组成的尸堆坟场。这些武道霸主在死前散发出来的精神和意志,对于“万古邪帝君临术”这种以吸收各种冤灵、冤气,死气、邪气、戾气的功法来说,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圣地。
这么多的强者,如果他们还活着。人人出一招,恐怕轻轻松松就能把方云碾成粉碎,更别说是要采集他们死后的戾气了。
这里的至阴至浊至邪至暗的气息,比方云在黑暗风暴海、风之汪洋和黑色海洋中,感受到的要强烈了十倍以前。在哀嚎大深渊的边缘,方云还只是感受到那成千上万的嚎叫声,而这种嚎叫声本身是无法采集的。
只有到了这些嚎叫声音的源头,方云才能采集这里的各种死气、戾气和冤气。这时就是一个死亡的国度,但却是修炼“万古邪帝君临术”的圣地。
“砰!”
方云身躯一振,突然之间,全身骨节“啪啪”作响。原本有八尺左右的身躯,猛然节节的拔高。
十丈,百丈……千丈……
方云的身躯一瞬间暴涨到八千余丈,才停了下来。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尊巨人,横亘于这片虚空这中。
“觉醒吧,邪帝国度!”
方云目中光芒如电,一道道曲折的紫电,迸射而出“啪啪”做响。声音一落,方云庞大的身躯,猛然一步踏出,“轰”的一声,重重的落在虚空之中。同时,他的右手伸出,五指成拳,拳心之中,一圈朦胧的电光闪烁。电光之中,隐约可见的一个模糊的国度。
这个国度,白骨茫茫,邪灵幢幢,在国度的中央,同样有一个“万古邪帝”的虚影,居然和现实中眼前的这片景象,有着七、八分相似。
“轰!”
脚步踏落,同时方云手中的电光,同时重重砸下。这一击,石破天击,那电光中的一轮模糊的国度,只在电光石火之间,便暴涨到八千余丈,将方云庞大的邪帝身躯,囊括在内。光影中的邪帝虚影,迅速和方云的身影融二为一,并且以几何倍数,向外疯狂辐射开来。
“轰隆隆!”
整个尸山骨海飘流的黑暗虚空,在方云这一击中,天摇地晃,猛烈的震动起来。成千上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