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机之后,有几条未接来电的短信提示,还有一条是廖沫儿发来的。
“记得喝包板蓝根,预防下感冒。”
唐易啼笑皆非,这算什么?把我推下水,回头又不太落忍?还是不愿树敌,装模作样地关心一下?
而且,他总觉得,这丫头身上有一股子邪气,所以,他连回复都没回复,更别说能从中感受到一种别样的情愫了。
翻查了一下未接来电的短信提示,一连三条,居然都是文佳的!
唐易立即给文佳打了回去。
“卧槽,你居然关机!”文佳很快接了起来。
“有事儿?”
“当然有事儿!这几天比较特殊,我和师叔连续三个晚上参研星象,今日又卡在午时推演了一下,发现南湖省的潭州有一处地方居然有紫气!”
“真的?”唐易心想,正想这件事儿呢,居然这么快有结果了。
“我马上根据方位仔细核查了一下,那个地方,是一个叫安宁县的乡下,是一处村边的山峦地带!我又托人打听了一下,那地方的天然山洞还比较多。”
“这么说,这事儿有门了?”
“道理上是这样。但这里面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什么问题?”
“就是我和师叔对星象研究都很一般,所以推演的未必对。”
“靠······”
“所以啊,得实地探访一下。”
“要是不对怎么办?”
“不对再找啊,不过星象推演的时机很重要,得碰日子。我和师叔再不济,也是中等偏上的水平,而且这事儿不能找别人推演。”
“那什么时候去合适?”
“不能耽搁太久。你也知道,现在不比古时候,有些地方说开法就开发了,潭州是南湖省的省会,安宁县靠潭州不远,开发旅游项目还是很有可能的。”
“行,过两天就去吧。我问了,杭城那边木业中心想开张,至少还得准备半月二十天的,山州这边暂时没什么事儿了。”
“别过两天、过三天的,定好了,我直接从燕京走,你从山州走。”
“那就大后天,潭州碰头,随时联系。”
“行,撂了。”
这个先去看看,不管行不行都是多跑的一趟腿儿。如果不行,那不消说,如果行,确定了地方之后,还得再来一趟。但是,这件事儿跑十趟也得跑。
而且,如果确定了地方行,下一次就没这么舒服了。玄黄神灯不能带上飞机、火车这些公共交通工具,恐怕得开车奔袭,又远又累,还得顾及车上的一大把宝贝零件。
挂了电话,唐易走回了古玩街,他现在脑子有点儿乱,路过一家小店时,随便进去点了一份炒米粉,一份煎蛋。
吃完出来,已是华灯初上。因为他说找匡海生有事儿,也没说会进行多长时间,所以家里和林娉婷都没找他。
阁宝多已经关门了。唐易走到了门口,掏出了钥匙,打开了卷帘门,进店之后,开了灯,又从里面把卷帘门拉了下来。
习惯性的坐到八仙桌旁的椅子上,点了一支烟,唐易这才突然意识到:哎?自己进店里干什么?这时候应该回家啊!
许是思考得太久,有些恍惚了。
拍了拍脑袋,他又站起身来,看了看里间的门,突然又想起了匡海生说的乾隆宫廷玉器,也想起了自己手里还有一件乾隆玉玺。
迅速在烟灰缸灭了烟,唐易走进了里间,打开保险柜,把那件“摛藻为春”的乾隆玉玺拿了出来。
在玉器方面,乾隆工的造诣达到了一个光芒万丈的顶点。不论是顶级的玉器还是工匠,都出现了一大批。若论玉雕技术之高,一般首先会想到明代的陆子冈。但是,“子冈玉”只能代表一个人,“乾隆工”却代表了一个时代。
乾隆工的玉器,有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精细,无论雕刻还是打磨。玉玺这种御用之物,那就更不用说了。
这玉玺的质地,如同一团羊油,这就使得玉玺上那条栩栩如生的盘龙更为灵动。而整条龙,从龙首到龙尾,雕工都是一丝不苟,就连鳞片和槽线这种细微之处,也很难找出半点儿毛病来。
唐易一边慢慢旋转欣赏,一边啧啧赞叹,真的是赏心悦目。
但是看着看着,唐易还真就发现毛病了。
龙头下方的一部分鳞片,在灯光的映照下,因为旋转的光感偏差,似乎表面略显粗糙!
虽说龙头下方这个地方是一处凹陷,不太容易看到,也不太容易雕刻打磨,但这是乾隆玉玺,比一般的宫廷玉器还要讲究,工匠不可能忽略这一点,而且能雕刻玉玺的工匠,必是造办处的高手,处理这个问题,应是游刃有余。
所以,不仅不应该忽略,而且绝对应该处理得很好!
这个地方,也不太可能是因为出传世的过程中出现“外伤”,最容易“受伤”的印文底角都没事儿。
第894章 人玺两空
那只剩下一个可能了,就是故意为之。
而且,这是乾隆用的玉玺,工匠是不敢故意为之的,那只有在乾隆的授意下,才能如此。
唐易是在店里,所以工具倒是不缺。发现这个问题之后,唐易拿出了一个高倍贴目放大镜,对着灯光,观察起这些粗糙的龙鳞来。
一看之下,唐易这才明白,这种粗糙的感觉,是因为这一区域的龙鳞之上,居然微雕了字迹!
虽然非常细小,但是在高倍贴目放大镜之下,仍然清晰可辨:
春三月莫分偏剧,十七年过恨未平。才辨伪玺御殿前,又失真龙运河中。失内位兮长悲切,留遗恨兮万世梦。
看起来像是一首诗或者一阕词,但细细研读,却更像是凑成的散句。
所幸唐易最擅长的就是明史清史。他拿出笔,把这几句话写到了一张白纸上,又将玉玺放回了保险柜。
拿着这张白纸,对着几句话,唐易点上了一支烟。烟雾袅袅中,竭力搜寻着脑海中的记忆,一点一点开始编织其中的逻辑关系。
同时也得感谢现在科技的便利,他也掏出了手机,想不到的地方随时上网查询。
前两句:春三月莫分偏剧,十七年过恨未平。这是乾隆悼念已故皇后的。
本来,唐易也记得不甚真切,但是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几个班上的同学一起讨论乾隆爷和大明湖畔夏雨荷,这才搜集论证了一番,没想到现在居然用上了。
在济南的大明湖畔,乾隆倒真是失去了一生挚爱的人,不过当然不是这个编造出来的夏雨荷,而是他的元配——孝贤纯皇后富察氏。
这首诗应该是这样的:四度济南不入城,恐防一入百悲生。春三月莫分偏剧,十七年过恨未平。
为什么四度济南而不入?就是因为富察氏。
富察氏在乾隆还没当皇帝的时候,就被雍正指定为嫡福晋,等乾隆当上了皇帝,又被封为中宫皇后。据说这位富察氏“姿容窈窕,性格恭俭”,乾隆“每加敬服,钟爱异常”。
富察氏给乾隆生过两个儿子,却都不幸夭折了。
乾隆十三年,为了安慰富察氏的失子之痛,乾隆带着她出去散心。结果好心办成了坏事儿,本失去儿子就很悲伤,而路途之上怎么也比不了宫里,居然悲累成疾,在济南一病不起,最后返回途中,在德州撒手去了。
此后的日子,乾隆出现了无休无止的怀念,写了很多悼念的诗。乾隆对富察氏的感情是真的,不仅从这些诗中能看出来,富察氏的寝宫是长春宫,她死后乾隆下令一直保持原样,保持了四十多年,直到乾隆退位前一年才有其他后妃入住。
不过,这首诗只是从中选取了两句,而接下来的两句:才辨伪玺御殿前,又失真龙运河中。不仅唐易没有听说过,网上也没有搜到。
这应该是刻字之前突然想到的,而且并没有流传下来。
通过“辨伪玺”,又结合刚听匡海生说的和氏璧这档子事儿,唐易自然而然想起一件事儿来。
这和氏璧制成的传国玉玺,中间失落了,至于失落年份有多种版本,但是最晚也是在宋代之前。在宋元明清期间,出现过大量伪造的传国玉玺。
就说清朝初年,宫里藏有三四十方玉玺,还有一方差点儿就被认定为传国玉玺了,但是就在乾隆十一年,乾隆亲自认定,这一方也是假的!
乾隆对古玉的鉴赏力是很高的,而且见多识广,他这个认定,唐易也认为不会有错。
“辨伪玺”的下一句:又失真龙运河中。这事儿就大了!
这说明,乾隆不仅识破了一方假的传国玉玺,而且还得到了真的!一来“真龙”指代的应该就是传国玉玺,二来与“辨伪玺”相对,也可以从旁断定。
乾隆曾经得到过真的传国玉玺?这个历史上没有出现记载,正史野史都没有。如果他真得到过,这说明他没有声张,封锁消息封锁得很好。
暂时不声张是有可能的,但是一直不声张就说不过去了。不过这一句里,也有说明。因为丢失在了运河中!还没声张就丢了,那以后就更不可能声张了!
这个运河,应该就是京杭大运河。
乾隆十一年“辨伪玺”,乾隆十三年痛失富察氏,那么得到真的传国玉玺,应该就是在这中间的两年!而从京城到济南,与京杭大运河产生交集,那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乾隆得到了真的传国玉玺,为什么要带出宫呢?还是秘密带出宫,还是陪皇后出宫散心的时候带出宫。
这一趟的打击还真不是一般的小,人玺两空。
唐易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乾隆十三年春天,他带着皇后东巡,说是散心,但是路径却很特殊,去过孔林,又登泰山至岱庙。
泰山在封建帝王心目中的意义,这个不用多说。泰山被尊为岱宗,只有天子才有资格祭祀。这是一种象征至高无上权力的天地之礼。
由此可见,乾隆不是随意带着传国玉玺出游的,他要和心爱的皇后一起,谒孔林,祭岱宗,共同见证这一激动人心的时刻!
如果一切顺利,而后再昭告天下广而告之,我爱新觉罗弘历拿到了真正的传国玉玺!大清王朝万寿无疆!
当然,这只是唐易推断的,乾隆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过,从乾隆辨识出假的传国玉玺来看,他定然是十分慎重,虽然认定了得到的玉玺是真的,但是也没有贸然声张。他要走的这一套程序,也挺符合封建帝王的心理。
结果太背了!传国玉玺居然丢了!
至少乾隆是这么写的,怎么丢的那实在是没法查证了。虽然有点儿匪夷所思,这如果是丢在河水中,立即打捞回来的成功率应该还是挺高的。
但丢了就是丢了,他这么写,那就是没找回来。这世上,阴差阳错的事儿太多了,皇帝有时候也不能幸免。
现在这方“摛藻为春”玉玺,至少是十七年之后刻的,因为悼念富察氏那首诗是十七年之后写的。这说明,十七年间,乾隆也没能找回真的传国玉玺。
第895章 同行潭州
“摛藻为春”玉玺中的“春”,倒是能和当年出行、人亡玺丢的时节配合,想必也应该是乾隆经常使用把玩之物,不然也不会暗刻这些内容。很像是一种突发奇想,虽然其中也蕴含着纪念的意味。
京杭大运河是一条很特殊的水段,有人工河,有自然河,有设置落差,有常规水流,东西落入之后,如果当时找不到,那可真就麻烦了。因为连预测流向都很难。
甚至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可能,比如清淤的时候被挖出却没发现,不知道埋在了谁家的菜地里。同时,就算是玉质很坚硬,也不能排除碎裂毁损面目全非的可能。
总之是很难找。
不过,这征集办要找的线索,应该就是这个了!
唐易逐渐从震惊中平复下来,心说这征集办也真是够神的,居然能得到这样的消息。看来,消息当年还是走漏过,不过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形式就是了。而且过了几百年,只会更加模糊。
唐易摇摇头,又看了看最后这两句:失内位兮长悲切,留遗恨兮万世梦。虽然纯粹是发感慨,但也是一个辅证。乾隆十三年的那次东巡,不仅失去了心爱的女人,也丢了刚搞到手不久的传国玉玺。
乾隆一生写了几万首诗,堪称华夏数量第一,写诗如同现在发朋友圈一样频繁,不过却鲜有被后世传颂的。看来,晒成果,光靠数量也是不行的。
如果刻在这龙鳞上的散句流传出去,就凭着与和氏璧传国玉玺有关,恐怕都会流传千古。
整理了一下思绪,琢磨了一下结论,唐易最后忍不住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这是有线索不假,但是和没有线索又有什么分别呢?
唐易又点了一支烟,顺手把那张白纸点燃,放到烟灰缸里烧了。
这事儿,他决定暂时不告诉匡海生和蒋英年,首先这线索基本上作用不大,其次藏有这方“摛藻为春”玉玺的事儿他暂时还不想说出去。
和氏璧传国玉玺,这样的东西,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唐易最后真的拿到了,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条模糊异常的线索,带给唐易的,只是暂时的震惊和兴奋,他最终让自己变得理性起来。这事儿,唯一能做的,就是暂时放一放,盲目追查的结果基本上是枉自徒劳,而且还可能走漏风声,带来负面作用。
当然,暂时放一放不代表一直就这么放着,这事儿,心里是留下了一个眼儿的,真要线索透光的时候,那还是能抓住。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念叨着这句话,迎着月光,唐易离开了阁宝多,向家里走去。
接下来的两天,唐易除了处理公司的事儿,就是和家人以及林娉婷在一起。
听说唐易又要出去,还是有关玄黄神灯的事儿,林娉婷本来松弛了一段时间的神经又绷紧了,不过她也知道没法阻止、也不能阻止唐易。
唐易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自从上次知道以神识复原玄黄神灯的方法以来,他总觉得和林娉婷之间有什么事儿没说开似的,但是从实质内容上来看,好像该说的又都说了。
实际上,唐易在感情方面是个比较迟钝的人,若不是当时两情相悦,恐怕他也未必能追得上。
而且现在,有一个事实唐易自己也很不愿接受,那就是感觉自己越来越老气横秋。这是思维方面的,说好听点儿也可以叫老练成熟,虑事周全,但是缺少了年轻人应有的冲动和激情,没了原先的那种朝气。
多是不露声色,少有愤怒失控。最近唯一一次表现出愤怒,就是被廖沫儿推下水。
廖沫儿这几天也再没找他。
可是,就在这天上午,唐易去往山州机场的路上,却接到了廖沫儿的电话。
唐易想了想,还是接了。
“你答应过我,要给我送行请吃饭的。”廖沫儿的声音很平静。
听话听音,唐易一愣,“东西拿不回来了?”
“你说呢?”廖沫儿反问,声音似乎变得有些柔弱。
唐易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算了吧,还不是最坏的结局。”
廖沫儿自然知道唐易的意思,这要是一查到底,会更加麻烦。
其实,征集办和文调局并不是没有彻底铲除报雪堂的能力,只不过一来代价太大,需要人力物力完全投入,并耗费很长的时间,别的事儿还干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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