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这幅画儿的落槌价儿很高。此时,那个女子的嘴角微微勾起,说了三个字:“陈之佛。”
语气有点儿生硬,但唐易耳朵尖,这三个字还是听清楚了。他不由得立时对这个女子高看了一眼!
这幅画作虽然佚名,但是从笔力和绘画风格来看,倒真有可能是陈之佛的作品。
陈之佛这个画家,清末生人,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去世,算是一个近现代画家,他也是个美术教育家,开过馆出过书。他的工笔花鸟别具一格,市场价值不低。
不过,这幅画作上并没有署名,而且就算是陈之佛的作品,参照以往的拍卖纪录和市场行情,现在这个拍卖价格,也是偏高了不少。
女子话音刚落,旁边那个男子便轻声接了一句,唐易又一听,居然是倭国语!听不懂。不过,估计是对女子的赞美一类的话。
怪不得!唐易心想,陈之佛,算是民国时期第一个到倭国学习工艺美术的留学生,在倭国呆了好几年,还曾有作品在倭国参展获奖。如果这个女子是倭国人,对他的作品了解也就容易解释了。
此后,这个女子一直没什么动作,而且目不斜视。旁边的男子倒是来回看看周围,像是这个女子的保镖一般。
倭国人来参拍,这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儿,竞拍者里面,还有金发碧眼的呢。是以唐易也没太过在意,继续欣赏着拍品。
宣德官仿汝窑天青釉四足水仙盆终于登场了。这是最后一件拍品,起拍价正如秦老所说,二百八十万。
拍卖师该说的话刚说完,一个潇洒的启动手势还没完全展开,这个女子就举牌了,而且,带着话,不是常规性加价。
“五百万!”
此话一出,引来目光无数,一看是个女子,低低的议论声又起来了!
“美女一出手,全场都为之注目!虽说有巾帼不让须眉一说,但面对好东西,诸位该争还是得争啊!”拍卖师提高了嗓音,适时点了一把火。
先声夺人,还是压了一会儿场子。不过,这水仙盆的行价儿如今也不止五百万,不久后就有人加价了。
之后,女子到没有大幅度加价,而是一口一口地跟着,就是一直不放手。
前面一动不动,到这里轻重缓急拿捏得极好,显然就是冲着这东西来的。
就这样,价儿一只叫到了八百万,这时候,只有两个人跟这个女子较劲了。
“一千万!”女子突然又发力了。
这件水仙盆,一千万算是到了一个临界点,再多,就有点儿不值了,虽说此后几年的涨势也能预料,但是预付这涨出来的钱,恐怕也没人愿意。
同时,女子的这股锲而不舍且手法自如的拍卖技巧,也发挥了作用。明眼人看出来了,再加个一两百万,这女子肯定还会继续,想超过她,得付出更大的代价,到时候可那就真亏了。
拍卖师又“挑逗”了一番,最终,再也没人加价了!
“一千万第三次!再也没有人冲刺了吗?”
“成交!祝贺36号竞拍者拍得这件宣德官仿汝窑天青釉四足水仙盆!”
女子这时候脸上才露出微微的笑容,而且好似不经意间看了唐易一眼。
拍卖会在竞拍水仙盆之前,有过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所以竞拍完这件水仙盆之后,接着就进行了参加拍卖会的藏家的“畅拍”。
一共三件东西,全凭藏家自己介绍,参拍者可以上去观摩,泛古堂只是提供了一个平台而已,算是个助兴互动的小节目。
前两件都是瓷器,一件青花缠枝莲纹盘,一件粉彩花鸟棒槌瓶,都是清末的东西。
最后一件,却让唐易多看了两眼。
第1026章 长谷静真
最后一件,是一幅写意墨荷图。别说,这三位玩家的东西,也都应了“夏花古艺”的主题。
这一幅墨荷图足有八尺,挂在了展台中央,一股子气势就出来了,远远一瞅,还真挺带劲。
唐易多瞅了两眼之后,却轻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了一句:“仿徐渭,不得其神。”
几乎于此同时,这女子也说了一句话:“没仿出徐渭的神韵。”
女子说的是华夏语,而且也听到了唐易的话。
她不由得又看了唐易一眼,眼神中带着欣赏。唐易在参拍者里面是最年轻的,本来就相对引人注意一些。同时,还和她两次发生了交集,工笔牡丹唐易参拍过,现在面对高仿徐渭的墨荷图,又同时说出了一样的观点。
唐易心想,这女子刚才说了“陈之佛”,现在又来了句这个,看来,对华夏的古代画作,还真是有挺深的研究。而且能看出是很喜欢的,不然也不会不由自主说出来。
相反,她拍下这件天青釉水仙盆,技巧性很足,倒像是个任务一般了。
散场之后,唐易起身,这个女子却走到他面前,“这位先生,你好像对华夏的古画很有研究。冒昧问一下怎么称呼?”
“这位女士过奖了。在下唐易。有什么指教?”唐易应了一句。这女子是倭国人,若不是她拍走了天青釉水仙盆,唐易本来是不想多说话的。
“唐易?”女子若有所思,“唐先生可认识金石溪先生?”
“认识。”唐易点点头。
“前几日我和金先生见过一面,原来你就是他说的唐易,他说你不仅对字画有研究,古玩之中,无所不精。幸会!”女子接口道:“没想到这么年轻!”
她还认识金石溪?唐易一愣,心想这女子从未听说过啊,“不知道怎么称呼?”
“我来自扶桑,对贵国的水墨丹青一向很喜欢。长谷静真!请多多指教!”
“长谷小姐华夏语说得不错。不过,你好像此次是冲着水仙盆来的。”
“天青釉是家父所喜,恰好我在华夏,得到了这个消息。若有喜欢的画作,也会一并拍下,可惜,没有!”
啊?本来听到“长谷”,唐易也没多想,这一说喜欢天青釉,“令尊莫非就是长谷横草先生?”
“你知道家父?”长谷静真一愣。
“略有耳闻。贵国与华夏一衣带水,消息也算便捷。”唐易心想,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一个长谷家族的人!
此时,旁边的男子轻声说了几句倭国语,好似提醒长谷静真一般。
唐易一看,“长谷小姐,我还有事,就不多聊了。”
“好!有机会还请唐先生多多指教!”长谷静真说着,掏出了一张名片。
唐易见状,也只好掏出一张名片递了上去。
分开之后,唐易直接去往特定的休息室,里面此时只有秦老一人。
进入休息室之前,唐易看了看长谷静真的名片,正面是倭国语,反面却是汉字。上面的内容很有意思,除了某财团的总裁,还有一个头衔:华夏古字画资深研究员。好嘛,这研究员还有自封的!
“拍走天青釉水仙盆的是倭国人。”唐易进入休息室,关门之后说道。
“这个没办法,开门做生意,总不能把人赶出去吧?”秦老笑了笑。
“秦老,您听说过倭国的长谷家族么?”
“倒是听说过,是倭国的大家族,怎么?”
“这个女的,就是长谷家族家主长谷横草的女儿,名叫长谷静真!”
“啊?”秦老稍稍一顿,“这个名字参加拍卖就登记过了,我只是没想到居然是这个身份!”
唐易想了想,“这个长谷静真,对字画好像很有研究。不过,她拍这件天青釉水仙盆,是为了长谷横草,因为长谷横草痴迷天青釉瓷器。”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和她聊了两句。对长谷横草,也是之前听说了点儿消息。”
“拍卖已经结束了。虽然是被倭国人拍走了,但好歹也是到了懂行又珍视的人手里。”
唐易点点头,“这事儿,确实不好控制,公开拍卖,她又是冲着这个来的,恐怕再高的价儿也会出。”
和秦老聊了一会儿,唐易便告辞了。
回去的路上,唐易琢磨着,能不能从长谷静真这里打听下龙纹紫匣的消息,但是刚刚认识,直接问很冒昧,而且就算问了,人家估计也不会说。
结果,就在下午,唐易竟然接到了长谷静真的电话。
问候了两句之后,长谷静真说明了意图。
“唐先生,萍水相逢是有些冒昧,不过我这次来山州,除了参拍天青釉水仙盆,是来找金石溪先生有事的。本来是约好下午见面,但是今天上午他远在西北的一位故交去世了,他匆匆离去,所以我想麻烦你一下!”
唐易一听,基本明白了几分,“长谷小姐,我在古字画上的眼力,比不了金先生啊,恐怕会误了你的事儿。”
“金先生对唐先生的评价可不是这样,他说你在字画上的眼力不差于他,而且李思训的那幅山水画就是靠了你慧眼!唐先生不要谦虚了。而且,我既然来了,也不会让唐先生白白耗费精力!”
所谓不会白白耗费,意思当然是会有一笔丰厚的酬劳。唐易心里一动,倒不是酬劳的事儿,而是长谷家族手里的那件龙纹紫匣。
既然天上掉下来了,能探听个消息也是好的。而且长谷静真在古字画上的眼力不俗,需要掌眼的东西,怕也不是凡品。
“好吧。”唐易最后应道,“不过长谷小姐,我们华夏有句俗语,叫做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以帮你看看东西,但是不管我说什么,我都不会负责。”
“那是自然。古玩行里的规矩我懂,唐先生能拨冗赐教,已经是感激不尽!”
稍后,唐易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按照长谷静香说的,重新回到了山海会馆。她就住在这里的一处总统套房。
按动门铃,长谷静香自己出来开的门,此时,她已经换上了一条黑色长裙,头发也披散开来,少了一份干练,却多了一份妩媚。
那个皮肤稍黑的男子仍在她身边。“这是我的私人保镖柳生君!”
第1027章 名画旧识
唐易朝柳生点了点头。心下却说,嚯,这不就是女总裁的贴身保镖么?
柳生也是微微点头,依旧不苟言笑。
“咖啡还是茶?”长谷静真请唐易坐下,礼貌性地一笑。
“瓶装矿泉水,那边不是有现成的么?”唐易指了指桌上摆放的“依云”。
喝了口矿泉水,唐易笑问:“不知道长谷小姐如何认识金先生?”
“我在沪海,办了一个华夏古字画研究院,结识了不少书画界人士,金先生去做过一次讲座。金先生的画,在扶桑也很受欢迎,我也有收藏,所以当时就有意结交了一下。我们算是画友,谈论古画为主。”
唐易点点头,切入正题:“不知长谷小姐有什么让我开眼的?”
长谷静真也没继续客套,拿出了一只轻巧的金丝楠书画盒,打开,将里面的画作拿出。此时,柳生将一块大丝巾平铺到了茶几上,长谷静真将画作展开,放到了上面。
这是一幅手卷。截短了的手卷。
唐易只是扫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长谷小姐的这幅手卷,是从津门来的?”
这下子,长谷静真是真的吃惊了,“唐先生见过?”
唐易何止见过。
这幅手卷,就是当时在津门,在民间装裱高手杨落生家里见到的那幅!当时,杨落生想在这幅手卷上多揭出一层来,以一变二!而且还看上了唐易手里的那幅吴昌硕的《枇杷图》,动了歪心思。
后来,唐易见了鱼泳,才知道了这幅手卷,是意兴画廊的程老板委托杨落生装裱的,便点给了鱼泳。
至于后来杨落生是怎么跟程老板交代的,这幅手卷花落谁家,唐易也没再问过鱼泳。
想不到,竟然在长谷静真这里又见到了!
“董其昌《江流叠嶂图》。”唐易点点头,含糊应道。他仔细又看了看新装裱的字画,尤其是边缘和宣纸的厚薄程度。
结果,这幅画居然还是被一分为二了!
也就是揭裱出一层,而后把剩下的一层修复,两张画再重新装裱!
这种以一变二的揭层手法,如果作伪者手段高明,是字画作伪中最难识破的一种手法!之前讲过,曾有两家大博物馆出现过两张一模一样的名画,就是用这种手法作伪的。
如今,长谷静真这幅《江流叠嶂图》,也是如此。而且是上面一层。
这种作伪怎么说呢?尤其是上面这一层,严格来说不算作伪,只需要背面“修复”,再进行高明地装裱。
但是,在真正的藏家眼里,是揉不进这颗沙子的。这去掉半层,终究是残了。
唐易一边看一边想。长谷静真在唐易鉴赏的时候,自然是不会去打扰的。
按说鱼泳和意兴画廊的程老板说了,这事儿程老板已经知道了,以程老板的势力,杨落生是不敢得罪的,哪能把“二分之一”再送过去?
如此想来,那恐怕只有一个可能,就是程老板知道以后,仍旧让杨落生这么干,而他自己,把“两幅”《江流叠嶂图》都收归囊中,摆明了想赚两份儿钱。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唐易并不认识程老板,不过一个画商,这么干也不会太令人吃惊。
唐易本来可以不多生事,一句“看不透”走人就行。
但这样就不是唐易了。更何况,他还想知道点儿关于龙纹紫匣的消息。
“这幅手卷是真的,但是却被揭层成了两张,这是头层那张。”既然要说,那就直接干脆,唐易看了看长谷静真,“长谷小姐你可以观察下这宣纸的厚薄,再用强光手电透一透仔细看看。”
长谷静真本来就是行家,只不过因为这幅手卷本来就是“真迹”,一时没有识破。唐易这么一说,她立即仔细观察起来。
“果然!”看完之后,长谷静真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唐先生,您在哪里见到的这幅手卷?”
“我是在津门一家古玩店,很多年的事儿了。”唐易扯了个谎,就事论事,不及其人。
“你看到的时候还没有被揭层?”
“没错儿,还是原裱。”唐易点了点头。
长谷静真将这幅手卷轻轻卷了起来,放回了盒中,“今天真是太感谢唐先生了!”
话音未落,保镖柳生已经把长谷静真的手包拿了过来,长谷静真掏出支票本和一直钢笔,唰唰唰之后,将这张支票撕了下来,递给唐易。
唐易连看都没看数额,伸手一推,“我这是冲金先生的面子,长谷小姐这样就不光是看不起我了,如果是为了钱,我就不来了。”
长谷静真盯着唐易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笑道,“唐先生是个有个性的人。”说罢,竟将支票撕碎了。
“这幅《江流叠嶂图》虽然已被一分为二,收藏价值依然是很高的。”唐易又补了一句。
“唐先生的眼力,名不虚传,金先生没有半分诳语,静真受教了!以后如果唐先生需要帮忙,只管开口!”长谷静真说道。
唐易本来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但这个话茬到了,当下也不再多想,“本来有两件事儿,确实压在我的心头,但是冒昧出口,实在是不太好意思。”
“唐先生但说无妨!”
“我最近翻查一些资料,看到了关于华夏古代密码盒的一些东西。其中提到过古孱陵人移居桂南所制的三个龙纹紫铜密码盒,听说有一个流落到了倭国。我对此很感兴趣,很想知道这古代的文字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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