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天可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纸条塞到了李姨娘的手里,让李姨娘自己看。
李姨娘轻蹙长眉,读上纸条儿上的字。李姨娘真是读得心惊胆颤啊,纸条儿上写着的是一位已经三十多岁老老爷的生辰八字。这位老爷,李姨娘有所听闻,本来娶有一妻一妾。可惜小妾生子时,难产而亡。
这正妻,这年也因生病而故。就是瑞创,有人传是不是那老爷命太硬,所以克妻啊。就是如此一传,虽然那老爷的家财是不错。可哪个闺女不怕自己没嫁过去,福还没享到就死掉,把家财便宜了后来的女人的啊!
所以,那老爷在正妻死了之后,一直都没能再娶。自然,那老爷真想要女人的话,买几个来也就是了。偏偏那老爷觉得自己身份高,身份太低的女人不配做他的妻和妾。所以那老爷宁可偶尔流连花街柳巷,也不愿随意娶个女人回家过日子。
这位老爷与尹家素来都有生意上的往来,算是尹家的大主顾了。可这老爷的生辰八字儿怎么会出现在尹家,什么情况下才能用得着生辰八字儿呢?李姨娘看了另一边,发现在另一边写着的竟然是天可的生辰八字。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不是已经很明白了吗?尹老爷打算把尹天可嫁给那位老爷当妻不知妾,如此一来,可是对尹家的生意有大大的帮助啊!想通了以后,李姨娘呆愣住了,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下一般。
尹天可已经没法儿说出自己心里此时的想法了,唯一的一个想法,尹天可就是想死了吧。要知道,那老爷的确家财有很多,可以说是富甲一方。但须知,那老爷的年纪当尹天可的爹都有过之而无不及,怎么有给尹天夕当相公呢?
就算尹老爷不明说儿,大家心里都想得明白,这分明就是卖女求荣的事情!“姨娘啊,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尹天可就好似那苦菜花一般,整个身心都苦得厉害啊。“李姨娘,那是我亲爹吗?”
事实上,爹卖女儿的事情算是屡见不鲜了。可不同的是,那些个爹都是因为家里穷苦,卖了女儿好养活其他的弟弟妹妹。他们尹家是何方人士?家里的家财这一辈子怕是都用不光的,何须要用到卖女儿这种手段啊!
“我去找老爷问个清楚!”李姨娘也没法子接受这桩亲事儿,给尹天可找相公,她不反对。但是也不能给尹天可错配啊!气极了的李姨娘愤起,顶着圆圆的身子,就冲向了尹老爷的房间去了。
而尹天可呢,只能看着那张纸条,嘤嘤哭泣。
李姨娘问也不问一声,用力地推开了门儿。木门儿被李姨娘的大力推得“啪啪”直响,就跟打雷似的。尹老爷正陪尹天宝玩儿呢,尹天宝听到这声似打雷一般的开门声后,小小肉肉的身子顿时一僵,愣住了。
接着,等尹天宝反应过来后,小嘴儿一张,哇哇大哭了起来。金豆子是一颗接着一颗地往下落着,哭得要多惨有多惨,告诉尹老爷,他真是被吓坏了啊。尹天宝一哭,尹老爷就跟着心疼啊。
尹老爷把尹天宝从床上抱了起来,抱在怀里,不断拍着尹天宝的背,安慰吓坏了的尹天宝,“天宝乖,不哭,爹在这里噢。”尹老爷哄着尹天宝,然后站起身来,不善地看着李姨娘,用眼睛责备着李姨娘把尹天宝吓到的不行!
终于把尹天宝哄平静儿了,尹老爷才把尹天宝交给老婆子好好抱着,抱出去。一个小小的姨娘敢甩老爷的门儿,尹老爷晓得,李姨娘是有什么事情想跟他“谈谈”了。“一个小小的姨娘,行为如此无礼,像什么样子!也不怕丢了尹家的脸面!”
“老爷,婢妾问您,您给天可安排亲事儿,婢妾没什么话好反对的。虽然是这红白之事撞得太近了,不过秀才家的确对天可不好。但是婢妾敢问一声,老爷给天可安排了一门怎么样的亲事儿,男方是何等人物?”
尹老爷看了李姨娘一眼,严肃的脸上像是扑上了一层薄薄的冰。对于李姨娘的行为,李姨娘问话的口气,尹老爷都不满到了极点。尹老爷真怀疑以前的自己是不是瞎了眼睛了,怎么会何从如此一个又丑又无礼的女人那么长的时间!
“也好,这件事情总要跟你和天可说个明白的,就今天说说吧。”亲事在三天后,尹老爷觉得现在说也是无妨,反正这件事情,天可和李姨娘总要知道的,也不差这么三天的时间。
“天可这次要嫁的人是城东的萧老爷,萧老爷的条件有多好,你该知道吧。放心,天可嫁过去之后,不做妾,乃是正妻,以后萧家的主母。萧老爷答应老夫,要是天可的肚子争气的话,以后给萧老爷生个儿子,这萧家必是天可儿子的!”
这的确是一个十分诱人的条件,能让人不少心动呢。更重要的是,尹老爷把尹天可嫁给了萧老爷之后,萧老爷所有的生意必须与尹家做。这将给尹家带来多少好处儿啊,尹老爷心里亮堂的很呢!
“但是,老爷,你要知道,萧老爷那年纪都能当天可的爹了,你怎么能让天可嫁给萧老爷呢!”再者,萧老爷有克妻命,这镇上,许人不知谁人不晓。天可能当妻不做妾固然好,须知,这可是天可从小的愿望啊。
可万一天可也被萧老爷给克了,那么天可嫁过去,当了正妻又如何。享福?那也要看天可有没有这个命啊!老爷这是拿天可的命去赌啊,哪怕是赌赢了,天可也只能抱着金银过日子。等到再过些年,那萧老爷还能有什么用处!
要是赌输了,那么天可的命都给赌没了。李姨娘怎么算,都觉得这桩婚事儿实在是不好,根本就是以牺牲天可的幸福为前提吗!尹老爷只顾自己的利益,半点儿都不顾尹天可嫁过去后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这种亲事儿,她怎么可能会答应呢!她是天可的生身之母,她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吃这个苦。“老爷,萧老爷甚至比你我都年长几岁,明年该有四十了吧。但天可才只有十六岁啊,十六岁啊!”
想到个差距,李姨娘泪如雨下,有些人家,这十六都能当四十岁孙子辈的人了,尹老爷怎么就忍心把尹天可往火坑里推呢!
“你懂什么,萧老爷多大不重要,重要的是萧老爷能带给天可的生活不是一般的人能比的。至少,嫁给萧老爷,必比嫁给那个秀才来得好。要是有人知道,我尹其风的女儿嫁入夫家门三个多月还保持着处子之身,你让老夫的老脸往哪儿放!”
“再者,萧老爷那是老当益壮,身子不比年轻小伙子差。天可嫁给萧老爷子,那是去享福的,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尹老爷很是不悦,在这个家里,无人能反对他所说的话。
“婢妾不同意!”看到与尹老爷讲理完全行不通,李姨娘气得胖胖的身体抖个不停!现在的尹老爷是被利益冲昏了头脑,根本就听不进去什么。对于尹老爷来说,子女存在的价值就是让他利用。
尹天可对尹老爷有利用的价值,所以,尹老爷这才烦心为尹天可“安排”这桩“美好姻缘。”
“你不同意?要你同意做什么!你只是老夫的一个妾,一个小妾,只哟啊老夫愿意,老夫随时可以将你扫地出门儿。你是天可的生母有怎么样,夫人才是天可的娘!在尹家,没有你说话的份儿!”李姨娘吼了尹老爷,尹老爷气得厉害。
一个小小的侍妾,看来真是被以前的他给忘了,就联嫁为人妇女人该做到的三从四德都给忘记了!“记住,老夫是这尹家的天,尹家的地。天可的婚事儿,由老夫说了算。你识相的就好好劝劝天可,让天可欢欢喜喜地嫁给萧老爷。”
“别用哭脸,给老夫和萧老爷子丢脸!要是不识相的话,别说这门萧尹两家的婚事儿是铁板上的铁钉儿,等到天可嫁给萧老爷子之后,老夫能让天奇滚,就能让你这个丑女人一样滚出老夫的尹家大门!”
尹老爷放狠话,没有给李姨娘半点面子。尹老爷可不会念什么旧情,给李姨娘三分薄面之类的想法。惹到他了,不论是谁,尹老爷照样教训不误!
“老爷,你好狠的心啊!”李姨娘现在不是心凉,而是心死!她侍候尹老爷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可是尹老爷半点旧情都不念,她是妾,身份卑微。但天可可是尹老爷的亲骨血啊,尹老爷都舍得如此利用。
李姨娘不难想象,万一有一天,她对尹老爷来说真的没有用处。或者是非把她除掉才成的话,尹老爷会想都不想,没有半点迟疑,送她到阎王殿前,向阎王报道!
“哼!”对于李姨娘所说的话,尹老爷只是冷哼了一声。“好了,你可以下去了。老夫把话说得明白,你若能让天可欢喜出嫁,老夫还能让你过些好日子。若是不肯的话,再给老夫惹来什么麻烦,小心你的脑袋!”
“是,老爷!”李姨娘知道,不论她跟尹老爷说得再多,都无法改变尹老爷要把尹天可嫁给萧老爷子的想法。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再浪费自己的唇舌,和尹老爷浪费时间呢。
当李姨娘到了尹天可的房间后,看到尹天可还在拭泪。自从尹天可知道自己的这门亲事儿是怎么一回事情之后,尹天可就化成了一个泪人儿,眼泪就一直没有断过,都不晓得哭湿了几条手绢儿。
“别哭了,哭是没有用的!”李姨娘的眼泪在尹老爷面前哭尽了,所以她不想再在尹老爷的家中浪费自己的一滴眼泪。
“姨娘,你说女儿该怎么办啊。”尹天可是真不想嫁给那个什么萧老爷子的,她不要享清福了,她不要嫁给有钱有势的人家了,她更不要做什么妻了。她都想明白了,她宁可找个老老实实的农夫,踏实地过一辈子。
“天可,别急,姨娘不会让你去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的。”李姨娘似乎下了什么决定,先让尹天可把眼泪给止住了。尹天可到了今天,也只能相信李姨娘一个人,尹天可靠在李姨娘的怀里,哪怕是不哭了,可心里的悲凉却是怎么也止不住的。
这天晚上,夜深人静,都已经睡下的人家静谧无声。偶有深巷犬吠几声,再加小儿啼哭,这样的夜倒也算是宁静。“快点快点,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一个女人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声声招唤着什么。
“姨娘,你当心一点,天黑,路不好走!”尹天可尽量追上李姨娘的脚步,李姨娘说,尹老爷一定不会改变主意的。要是尹天可真不想嫁,她们唯一一个办法就是从尹家逃出去,找在外面闯荡的尹天奇,这样还有一线希望。
所以,趁着夜色,看到尹家上下主子和仆人都睡得糊里糊涂的时候,丽音准备好了包袱,带着尹天可一起离开尹家。人的潜力果然是无穷的,就连李姨娘那身子胖得很,汗水也已经打湿了李姨娘的衣服,李姨娘还有力气继续往前走。
尹天可努力跟上李姨娘的脚步,并有些怀疑地看着李姨娘,照理说,她与李姨娘都是不怎么常动的女子,体力差的很。再加上李姨娘的身子虚胖得厉害,怎么跑得比她还快啊。
尹天可怀疑地看着李姨娘,不知是不是尹天可的错觉,尹天可觉得李姨娘似乎比她出嫁之前好像瘦了一些呢,自然的,在这种情况之下,尹天可也没那个心情去弄清楚,李姨娘的身子是不是真的瘦了。
尹天可只知道自己不想嫁给萧老爷子,更不想给萧老爷子当填房。所以,她听李姨娘的,离开尹家,投奔大哥去。尹天可的裙摆有些长,走路不方便,没法子,尹天可只能提着自己的裙子快些赶路。
当李姨娘带着尹天可快要出镇子的时候,看到镇门口儿,站着一个人。从那个背影上依稀可以判断出,对方也是一个女子。李姨娘和尹天可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就怕遇到的是熟人。
没想到的是,李姨娘和阴天可还真遇到了一个熟人,大熟人。这个大熟人就是李姨娘认为此生最大的敌人,何月明,何夫人!
“娘,娘?!”看到何夫人,尹天可连忙缩着身子,躲到了李姨娘的身后,不敢看何月明,“李,李姨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看到何夫人的第一眼,尹天可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何夫人是来抓她回去的!
“何夫人,你对婢妾有什么气,都可以冲着婢妾来,天可是无辜的!”虽然,李姨娘很是不想向何夫人低头,但在面对自己的事情的时候,李姨娘可以硬气,可以不低头。可现在事关着尹天可的终身幸福,所以李姨娘不得不低头!
“婢妾求您,放过天可吧。萧老爷子的年纪实在是太大了,天可嫁给萧老爷子没有幸福的。若是夫人这次愿意成全,以后婢妾一定大恩还报!”李姨娘也算是看清楚了,尹老爷是一个没心没肺的男人。
这么一个无情无义的男子,她何必抱着不放手。以前是为了三个孩子,现在三个孩子都已经离开了尹家。尹老爷那个无情的男人,还是丢给何月明去抱着吧!
“你们以为我是来抓你们回去的?”何夫人笑,想想也是,对她,李姨娘和尹天可从来不觉得她好。不过,她也无意让李姨娘和尹天可非要觉得她是好人不可。
何夫人走到了尹天可的面前,交给了尹天可一个包袱,然后一句话也没有地走了。尹天可木讷讷地拿着何夫人给的包袱,包袱有些重,尹天可大概能猜得出这包袱里是什么东西。
夜,很黑很黑,黑得让何夫人都看不清自己前面要走的路。不过何夫人的目标,何夫人心里清楚得很,哪怕她看不清路,可她知道方向。以前这条路是她一个人走的,现在好歹还有两个孩子陪着她一起走,她就更没有退缩的必要了。
尹天可转过身子去,真心地跟何夫人道谢,“娘,谢谢你!”在这种为难的时刻,何夫人不但没有告发她们,还送了她一程。尹天可知道这有多难,世上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啊!
何夫人好像没有听到尹天可说的话一般,只是继续走着自己的路,没有回头,没有犹豫!
“好了天可,这是何月明那个女人应该给我们的。我们一离开,这么大的一个尹家可就通通归何月明和那个尹天宝了,我们只拿了这一些算是少的!”有些人就是如此不知好歹,对你好些,那是你应该的。显然,李姨娘就是这种人。
好在,尹天可并不完全像李姨娘那么不知好歹。尹天可没有反驳李姨娘的话,可在心里却是对何夫人有了一份感激的,感激在这种时候,何夫人帮了她一把!“姨娘,我们快些走吧,我们离开,尹家的人迟早会发现的!”
两个女人往镇外跑着,一个女人往镇里跑着。其实何夫人早就算准了当李姨娘和尹天可知道男方是什么人之后,一定会想办法从尹家逃出去的。所以何夫人就到镇门口儿等送那对母女。
何夫人不指望李姨娘真能知恩图报,对于李姨娘那种心狠的女人,何夫人根本就不报半点希望。她之所以这么做,只是想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她要对付的人是尹老爷,不是尹天可。
想到当初,尹天夕嫁给简源杰时,是不是也受过尹天可此时的苦,何夫人就心疼啊。虽然尹老爷与何夫人说了好几次,尹天夕与简源杰的婚事儿是尹天夕自己求来的,可何夫人这心儿一直没有好过。
为何?原因很简单,当时简源杰可是在生死徘徊间啊,有哪个女子肯在简源杰这个时候嫁过去的?理所当然,哪怕这门亲事儿是尹天夕自己应下来的,但在尹天夕应之前,必是尹家的情况逼得尹天夕没法儿了。
想想啊,嫁给一个快死的简源杰都比继续待在尹家来得好些。何夫人根本就不敢去打听,当时的尹天夕到底是受到了什么样的压迫,才会做出这种无奈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