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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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华君- 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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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男子微微躬身,谦恭却也很坚定:“主人,属下也以为不妥。”

    “嗯……”老者应了一声,中年男子才继续言道:“少姬毕竟未经血验、未行大礼,静思苑安置确有不妥。”这却是说白初宜毕竟还未认祖归宗,不应以族规相待。

    其实这一点,他之前也对老者说过,只是,老者异常坚持,他只能执行。

    老者冷哼一声:“未行大礼,就不姓白了中年男子低头:“若非姓白,少姬恐怕也不会入静思苑。”

    老者再次冷哼,不过,好一会儿,却又是一声长叹:“准备一下,明天准备血验。”

    “是!”中年男子与医师同时正色答应。整个人一个激灵,心中暗道不好,自然更加不敢大意,缓缓调息吐纳,将被寒意激散地真气重新引导回经脉,随后以己身真气裹挟那道寒息迅速运功大小周天,直到那道寒息被真气完全消蚀殆尽,方以三个大周天行气收功。

    缓缓放下在胸前结印地双手,白初宜没有抬头,也没有睁眼,而是静静地等待。

    寒息的威胁一解,白初宜便从入定不知外物的状态中解脱,立刻就发现苑中进了其它人,心中自省了一下,她并没有惊慌,因为来地人并无敌意,而且,她正在运功,也不能停。此时,她仍旧不理,却是另有主意。

    “一点礼数都不懂!”一个不悦的苍老声音忽然响起,白初宜这才睁眼,只见一驾肩舆停在静思苑的门口,而护送她来此的中年男子一派恭敬地侍立在肩舆前,见她看过来,连忙示意她起身参礼。

    “老大人倒是礼数周全。”白初宜没有起身,淡淡地反讽。

    中年男子的神色一僵,脸色苍白,

    “混帐!”老人果然勃然大怒,“父女俩一个样子!”

    后一句话让白初宜挑眉冷笑:“尔等掳我在前,不告执禁在后,若非家父教导有方,老大人以为我会如此客气?”她从来也不是随和的人。

    “少姬……”中年男子终于忍不住出声,却老者轻声喝止:“曹正!”

    “主上……”中年男子也就是曹正不敢多言,低头不语。

    肩舆上的纱帘帷幕全部放下,白初宜完全看不见老者,只能听到他轻咳两声,冷淡地言道:“白子风的确将你教得不错,一路到这儿,恐怕你心里多少也有数!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在这儿,我族地族法就是天,就是地!一切都得按族法来!曹正,带她去吧!”

    “是!”曹正执礼答应,随后对白初宜参礼:“少姬,请随我来!”

    深深地看了肩舆一会儿,白初宜起身走向他们所有苑门,却在肩舆前停下:“既然老大人如此说,就不要跟我谈礼数!”言罢微微躬身便算见礼了,随即走向曹正。

    曹正没想到她会如此做,不由又是一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却不敢再耽搁,连忙领她离开静思苑。



………【第十五章 沐浴】………

    沐浴,香露熏人,温泉润肤。

    不算奢侈,青石黑瓦,木器陈设,漆器铜具,一应器物都不失精致,却更讲究舒适,绝对没有炫耀的点缀,哪怕是沉香木的卧榻,在这里也只是让人休憩的东西,没有其它任何意义,随意地摆在浴池的旁边。

    白初宜一眼看过去,便发现所有物品都作工精巧,却没有任何铭记,式样风格也与寻常物品不同,古拙大气,似乎都是用了多年的旧物。

    ……的确是个沿袭旧制的地方啊!

    只看那些物品的摆设规矩,白初宜便明白,这里依旧沿袭着圣朝最严格的礼法制度——

    那是一言一行,哪怕拿双箸进食都有严格规矩的制度。

    神洲各国当然也遵奉那些礼法制度,但是,那些过于繁琐的制度并不适合战乱的时代,即使是自奉为圣朝帝室嫡系的殷国王室也早已松驰了对礼法的要求。

    顺着台阶走进汉白玉石砌成的温泉浴池,缓缓流动的温泉水立刻围上来,白初宜只觉得身上所有的疲惫、阴寒与伤痛都随着那些袅袅升腾的热汽渐渐飘远。

    ……很舒适……

    白初宜忍不住闭上眼睛,坐在台阶上,彻底地放松自己,直到一阵息索的轻微声响入耳,她才睁开眼,却见四名身着轻纱的侍女跪坐在浴池周围的四根圆柱边,双手交替拉动绳索,青竹编成的帘子缓缓放下,隔绝了外面的的一切……

    “少姬康安!”熟悉的嘶哑声音隔着竹帘响起,白初宜不禁莞尔:“医师……”

    “正是!”医师一本正经地回应,随后便轻声询问:“据说少姬精于歧黄之术,不知然否?”

    “家父教过一些。”白初宜的笑容立时一淡。

    医师仿若未觉,依旧郑重地询问:“少姬可知圣朝血验之制?”

    白初宜不由一愣。半晌才道:“家父未曾细言,我也未曾亲见,只知道血验只是验明是否为圣血之裔,并判断相应的圣血之力。”

    “正是!”医师对此并不意外,“圣血血统足够浓厚之人,可以凝成血珠,但是。那并非世人所认为地力量之源。”

    白初宜颌首——理应如此,否则,圣帝的圣血血统显然不及殷王,但是,圣血之力却是首屈一指。

    “圣血之力通过学习、锻炼也可以增长。但是,很难超越天生的差异,因此,圣朝有血验定终生的断语……”

    “我似乎没有什么超越凡俗的能力!”白初宜打断他的话。

    “血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凡人似乎只能看到事实。却无法明白其中地缘由——从圣朝至今,女性若未凝血珠,圣血之力不显……却可以传至后人。”医师很平静地解释,随后继续道,“我族承袭圣血,是以族人必过血验方入族谱……”

    说到这儿,医师停了下来,片刻之后,另一个温柔的女子声音响起:“少姬是我族嫡脉,必须经过血验。登名入谱,诸事方可行,因此,沐浴之后,即行血验仪式。我等奉命为少姬调理身体。务求血验无误。”

    白初宜不由轻笑出声:“嗯……我族嫡脉……你们如此说,我便要如此信吗?不过。我此刻身不由己,不信也不行啊!”

    “少姬如此想便是血验大忌!”女子的声音竟立时严厉起来,“月神血统何等神圣,心有抵触,心存疑虑,皆是不敬,神灵先祖在上,此辈必遭严惩,请少姬慎言。”

    白初宜听完这话,不由就挑眉轻笑:“别跟我说这些!不信装信就是敬了?我只知道我是白子风的女儿,其它……我不知也不会信!”

    “少姬……”

    “况且,家父过世时,你等不见,到今日,你等却出现,说你等投机取巧、居心叵测,不为过吧?”白初宜冷笑。

    “……少姬言重了!”女子依旧强辩。

    “蕊珠是你何人?”白初宜轻拍水面,冷言质问,“真当我与父亲是可欺之人吗?”

    无声寂静,气氛立时冷了下来,白初宜心中冷笑,却不再出声,过了大约一刻,医师才再次开口:“我等习医道,对族内它事并不知详情,少姬之问,我等实在无言以对。只是,血验之备已齐,如少姬所言,身不由己,我等所言,也只是希望少姬平心静气,顺应而行,以免有所损伤……”停了一下,又道:“少姬应知自己的身体如何,血验仪式再有损伤,我等便无力回天了。”

    白初宜默然不语,医师便当她默应了,轻声道:“血验之法至阳至热,少姬身上有阴寒之邪郁滞气血,我等要行针石之法,以解其邪,否则,血验仪式,寒邪反噬,少姬必苦不堪言!请少姬配合!”

    “……有劳了!”白初宜终究没有拒绝。

    侍女轻拂竹帘一角,一个青衣白裳地女子步入帘内,透过蒸腾的水雾,看清白初宜的位置,她便移步过去,在池边跪坐,低头而言:“请少姬出浴。”正是方才说话的女子。

    白初宜看了她一眼,却见她同样戴着面具,与医师那个一模一样,不由心念一动,问道:“医者都要戴这种面具?”

    “正是!”女子坦言。

    “为何?”白初宜不解。

    女子犹豫了一下,才回答:“医道需专注不二,故入道之时,毁面明志。”

    白初宜不由大惊,怔忡了好一会儿,才道:“这算什么规矩?是怕你等泄秘吧!”

    女子暗惊,却没有回答——白初宜所言的确是原因之一,他们所习医道博大精深,毁面明志是原因,限制他们地行动,以防泄露族中隐秘也是原因,只是,他们都是入道之后,听前辈说明才知道的,白初宜却是一针见血,立刻明白,她如何不惊。

    她却不知,白初宜能想到这一点,是因为她从未听说世间有这种医者,而以一路上,医师对她的治疗看,他地医术比白子风只高不低,白子风尚被称为歧黄圣手,医师却从未显名,可见,他们出世隐名有多深了,既然如此,想到以防泄秘就很自然,更何况,白初宜对这所谓的“族”戒心与反感都甚重,当然不会以善意揣度。

    施针结束,侍女又奉上一盏汤药,女子接过,先尝了一口,才递给白初宜:“少姬服药后,请浸浴一个时辰再出浴更衣。”

    白初宜从沉香木榻上起身,点头答应,便再次走下温泉池,女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终是一言未发地退下。

    ……血验……到底是什么仪式……



………【第十六章 血验】………

    “少姬,时辰已到,请出浴。”

    沐浴之所没有计时的器具,白初宜只能数着脉搏,粗略地计算时间,将到一个时辰时,跪坐在柱侧的侍女中有一人站起,走到池边,跪拜行礼,恭敬地催请。

    温泉虽然舒适,但是,蒸人的热度也的确有些令人气闷了。

    白初宜闻言便起身,其余三名侍女立刻也起身,随即取了各样东西近前侍奉。

    细棉拭身,没有绾发,一名侍女将她的头发尽量擦干,随即以棉布包裹缠绕于头顶,随后,奉上各色衣裳。

    玉色纱制成的中单,青质绣翟,重为九等,皆红领青罗裾,织黻文十一,绣金云霞凤纹,青色蔽膝,绣重凤纹,大带表里皆青红各半,末端纯红,下垂织金云龙文,玉革带,青绮带,五色佩绶,龙凤组玉佩各一副,青色鞋袜,织金凤纹,凤口饰珠。

    白初宜看着就头痛,这种礼服是宗室女眷谒庙、受册时的着装,极为繁复沉重,算是她最厌恶的服饰之一。

    一开始催请的侍女看到她的神色,不由抿唇浅笑:“我等服侍少姬着裳。”

    这种衣裳,没有人服侍根本无法穿着。一件件上身,以白初宜以往的经验,至少得半个时辰上下,她自然无异议。

    一件件穿好,待最后一组玉佩系好,白初宜不由自主地呼了一口气,四名侍女同时低头,片刻之后,才有一人上前解开她头上的棉布,放开犹有湿意的头发,取了牛角梳。细细地梳理,梳理妥贴后,一名侍女奉上九翟冠。由梳发的那人为她戴上。垂珠纹丝不动,白初宜从镜中看到,不由挑眉,微微惊讶。

    “少姬请!”四人跪拜相送,神色郑重。

    白初宜默然而行,从唯一卷起的竹帘下走出,一眼便看到一驾肩舆在等候,有从人跪拜在侧。她深吸一口气,在肩舆上端坐,却见四名侍女两两走出,再次下拜:“天保定尔,亦甚之固,如山如阜,如冈如陵!”——

    这就开始了吗?

    白初宜脸色稍变,眼见跪在肩舆旁的曹正看向自己。抬手比划着什么,她神色微凝,略一思索,便淡然回答:

    “神之至矣,诒尔多福。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俾尔多益,以莫不庶!”四人齐声而应,同时,从人起身。抬起肩舆。沿着松木建成地辇道而行。

    “少姬……待会儿,无论遇到什么人什么事。您都不必开口。”曹正的声音忽然在白初宜的耳边响起——传音入密。

    白初宜微微颌首。

    过了一会儿,曹正地声音再次传来:“血验仪式看似凶险,实则有惊无险,少姬坦然行之即可。”

    白初宜再将颌首,这一次,曹正没有再开口。

    辇道漫长,仿佛看不到尽头,一路上,两侧地竹帘全部放下,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看着前方不知通向何处的道路……

    曼妙之音仿佛从天而降,琴瑟钟鼓,雅音清心,白初宜不由一愣——这是迎宾的雅乐……——

    她是宾客吗?

    曹正的脸色陡变,手一抬,肩舆便停下。

    “请少姬稍待。”言罢便径自往前匆匆行去。

    等了一会儿,白初宜刚想着是否让侍从将肩舆放下,就听雅乐之音一变。

    “棠棣之华……凡今之人,莫如兄弟……”白初宜轻笑,“有意思……”

    话音未落,曹正已经返回,在舆前执礼:“少姬请!”

    转过一道弯,肩舆停在一道半垂的竹帘前。

    “少姬,请下舆。”曹正躬身相请,白初宜起身下舆,随即发现脚下踩着白绫,再抬头,就见前面的木道上尽铺白绫,一眼看不到头。

    “我要走多久?”白初宜忍不住皱眉。

    她本以为没有多长的路,毕竟,方才曹正往返得非常快。

    曹正低头回答,却是不相干的话:“血之系矣,勉行励心,为章于天,纲纪四方。”

    白初宜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终究没有再开口——不必开

    看了看前方,白初宜顺着白绫走过那道垂下竹帘,竹帘随即尽展,遮挡住身后地一切。

    “少姬,顺着白绫直往前走,可以运功,却必须脚踏实地而行。只要不走出白绫,便不会有事,若是觉得无法忍受了,冠左侧的凤翟可以取下,刺手滴血在白绫之上,其力可缓,但是,您只能用五次,五次不能到走到尽头……”曹正再次以传音入密告知相关事项,说到最后却犹豫了一会儿,才缓缓言道:“五次不能走到尽头,令尊可能会非常失望。”

    白初宜一怔,脚步一顿,下一刻便恢复正常,没有半点迟疑地继续前行。

    雅乐再次变调,这一次是赞祭之音——

    浩浩潞水,维以圣裔,于万斯年,受天之祜。

    受天之祜,永言配命,神之吊矣,思御家邦。

    雍雍在宫,肃肃在庙,嗣以徽音,烈假不瑕。

    明明在下,赫赫之上,其命维新,不易维君。

    檀车煌煌,驷彭彭,维师尚扬,会朝清明。

    有命在天,世有哲王,四方攸同,无思不服——

    圣朝宗庙大祭之乐

    “阿越怎么会失望?”曹正的话音方落,辇道旁就传一个讥诮的声音,分明就是方才为白初宜施针的女医者。

    “瑞敏,你怎么来了?”曹正诧异地询问,说着卷起旁边的一道竹帘,却见女医者淡然转身:“白越临终传讯,主上不迎,今日不告而行血验,白越当年之言可错半分?”

    曹正心惊,半晌无语,脑海陡然浮现白越当年传讯木牍上颤抖不移的字迹:

    “父上明鉴,吾命不久,罪无不赦,幼女聪明,心性冷僻,惟长在亲侧方可近心。父上惟吾为嗣,吾只一女,今不迎女,后必难悔,女虽孝顺,难及吾族……”

    两人都在为沉思,忽听耳边乐调再变——大颂之音!

    君子万年,介尔景福。君子万年,介尔昭明。

    昭明有融,高朗令终。君子万年,永锡祚胤。

    其胤维何?天被尔禄。君子万年,景命有仆。

    其仆维何?厘尔女士。厘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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