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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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萨蛮-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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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剑寒呆了一呆,立即醒悟,叹道:“玉屏,李剑寒也是个平凡的人……”

石玉屏道:“没人说你神气。”

李剑寒叹道:“玉屏,不瞒你说,我本来打算尽量不跟阴家父子直接发生冲突的,如今看来,冲突是在所难免了。”

石玉屏道:“你怕阴家父子?”

李剑寒摇头说道:“倒不是怕,是我的师门跟阴太常的师门颇有渊源。”

石玉屏“哦”地一声凝目说道:“那是什么渊源?”

李剑寒道:“阴太常的师父是我的师叔,算起来我该是他的同门师弟。”

石玉屏诧声说道:“这……这怎么会……”

李剑寒道:“我师父跟阴太常的师父,当年同门学艺,我师祖生平也只收了这么两个徒弟,后来因为志不同,道不合,师兄弟反目,誓言终生不再相见……”

石玉屏道:“我明白了,你是怕阴太常的所学高过你……”

“不,”李剑寒道;“我师父得我师祖真传十之八九,师叔他只得我师祖真传十之六七,他不怪自己心浮气躁,反怪我师祖偏少,当然,我师祖也看准了他无大成,将来也必入歧途,难免有点私心,珍惜绝学,这样也好有个克制他的人,我得我师父全部真传,纵然阴太常也得我师叔全部真传,他也不是我的敌手。”

石玉屏道:“那你怕什么?”

李剑寒道:“我师祖临终密嘱我师父,他日一旦我师叔入歧途为害江湖,代他清理门户制我师叔,我师父因顾念同门之谊,师兄弟之情,心中不忍,也因为我师叔知道世上当有能克制他之人,一时也未敢过分,而如今我师父已然仙逝,这世上再没有能克制我师叔的人了。”

石玉屏道:“你已得老人家全部真传,难道不能……”

李剑寒道:“玉屏,我师父是他的师兄,长兄比父,师兄比师,我则是他的师侄,一个晚辈。”

石玉屏黛眉皱道:“你是怕一旦阴家父子吃了亏,他可能会护短……”

李剑寒道:“他必然护短。”

石玉屏道:“他会出来找你?”

李剑寒道:“他不会袖手旁观,不闻不问,这两代的气恨加在我一人身上,玉屏,你想我能承受得了么?”

石玉屏花容失色,沉默了一下,点头说道:“那么我还是回去的好。”

李剑寒忙道:“玉屏,你这话……”

石玉屏道:“只要我乖乖的回去嫁给阴小卿,不就没事了么?”

李剑寒道:“玉屏,我没有这意思,我也不是人间贱丈夫。”

石玉屏道:“可是我这是因爱你反而害了你。”

李剑寒摇头说道:“不,玉屏,纵然你回去嫁给阴小卿,只怕那也于事无补。”

石玉屏愕然说道:“你这话……”

李剑寒道:“你若不能阻拦你哥哥求婚赵姑娘……”

石玉屏道:“我明白了,假如我哥哥不放弃赵姑娘,你迟早仍会跟阴家父子发生冲突的,对么?”

李剑寒点头说道:“对的,玉屏。”

石玉屏道:“你不会不管这件事么?”

李剑寒道:“那何如我当初根本就别插手?”

石玉屏道:“你不愿半途抽手?”

李剑寒道:“是的,玉屏,李剑寒不是这种人。”

石玉屏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插手?”

李剑寒道:“无他,只为道义,为公理。”

石玉屏情深一瞥,道;“不是为赵姑娘?”

李剑寒淡淡说道;“玉屏,你看矮了李剑寒。”

石玉屏道:“那你那伤心断肠是指……”

李剑寒道;“我别有所指。”

石玉屏道;“别有所指,什么?只有你欠人的情债,难道还有人欠你的情债?”

李剑寒摇头悲笑,道:“不,玉屏,该说是我欠她的。”

石玉屏“哦”地一声讶然说道:“那你怎么会伤心……”

李剑寒道:“就因为是我欠了人家的,我才会伤心肠断,假如是人家欠了我的,我反倒不会那么的难受了。”

石玉屏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是谁呀?”

李剑寒道:“多年前我去了趟北京,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邂逅了一位宦门女儿,官家姑娘,彼此一见倾心……”

石玉屏道:“既然是彼此都倾心,那为什么……”

“玉屏,”李剑寒苦笑道;“只因为她是个娇生惯养的宦门女儿,我是个萍飘四海,到处为家,终日难免厮杀纷争的江湖人。”

石玉屏道:“是她这么想,还是你?”

李剑寒道:“几经考虑,我毅然忍痛悄悄离去,一避多年不见面,欠人情债的是我。”

石玉屏黛眉一竖,道:“你呀,我都忍不住想骂你,你知道女儿家于情一事最是死心眼儿,只为情之一事也不惜一切,人家都愿意,你又干什么狠心肠呀,我看你是要害死人。”

李剑寒道:“玉屏,她不这么想,可是我不能不为她想。”

石玉屏道:“你这根本就不能叫为她想,她认为跟你在一起是幸福的,纵然萍飘四海,到处为家,终日刀口舐血也心甘情愿,你又何忍于人?”

李剑寒苦笑说道:“也许我错了,你对了……”

石玉屏道:“说了半天,她究竟是谁呀?”

李剑寒道:“九门提督龙腾云的女儿。”

“哎哟,”石玉屏惊呼一声道:“是她呀,那位龙姑娘可是宦海里出了名的大美人儿,不但人长得好,更难得文武双全,孤傲高洁,北京城里不知道有多少皇族亲贵登门求亲哪,人家求都求不到,你却狠起心肠往外推,我看你呀……我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

李剑寒悲愁苦笑,没有说话。

石玉屏又道:“你怎么办呢,就这样算了么?可别害人一辈子……”

李剑寒苦笑说道:“玉屏,别再说了,我方寸已乱……”

石玉屏道:“不管你乱不乱,我劝你我事了了之后,还是赶快上北京找人家去,要是害了人家一辈子,你这份疚……”

李剑寒摇头说道:“只怕现在去都嫌迟了。”

石玉屏道:“怎么了,难道说她已经……”

李剑寒满面悲苦地把龙素梅往渔村寻他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我以为龙腾云是骗她回去,或软禁,或婚配,不会有别的,如今龙腾云统官家好手到了这儿,益证他那个病字假而不真了。”

石玉屏摇头说道:“我不以为龙姑娘那么容易就范。”

李剑寒道:“只怕容不得她不就范。”

石玉屏道:“像这种女儿家,你我都知道,心眼儿死,性情烈,我怕她到了没办法的时候会来个自绝……”

李剑寒脸色陡然一变,道:“不,不能……”

石玉屏道;“你说不能,叫她一个女儿家能怎么办?看你怎么办吧,一个龙姑娘,如今又一个赵姑娘……”

李剑寒忙道:“赵姑娘?”

“怎么?”石玉屏道:“你是装糊涂还是真不明白,一个姑娘家干什么轻易替一个大男人收拾屋子还送绣花枕头呀。”

李剑寒明白,石玉展是说对了,心往下一沉,没说话。

石玉屏看了他一眼,又道:“你还是对人家有情义,就赶快北上一趟,也许还来得及。”

李剑寒忙一摇头,道:“不行,这儿我走不开,石家虎视眈眈,官家好手环伺在侧,我怎么走?”

石玉屏道:“他们要动早就动了,还会等到如今么,分明他们是要等到比武会期时再下手,你怕什么呀。”

李剑寒道:“就算他们要等到那一天,我也不能为一己之私……”

“一己之私?”石玉屏道:“这是龙姑娘的一条性命呀,我的爷。”

李剑寒摇头说道:“牺牲一条人命,总比牺牲这么多人命……”

石玉屏道:“你怕赶不回来么?”

李剑寒道:“不,石家跟官家既有勾结,那么赵家已知官家阴谋事,消息应已送到官家人手里,怕只怕他们不会等到比武会期……”

石玉屏脸色一变,道:“对了,这一点我倒忽略了……”

一顿接道:“那怎么办哪,你一个人又不能分身两处……”

李剑寒摇头说道:“玉屏,先别提了,容我想个两全其美、二者兼顾的办法再说吧,你在这儿坐坐我去请赵爷来一趟……”

石玉屏忙道:“赵爷是谁?”

李剑寒道:“赵老英雄的堂弟,镖局的总管。”说着,他站了起来。

石玉屏忙跟着站起,道:“我非要见他不可么?”

李剑寒道:“玉屏,目前你我都是住在人家这儿。”

石玉屏低下了头,迟疑着道:“我……我有点胆怯,也……”

李剑寒柔声说道:“你放心,玉屏,他是个老好人,就是冲着我,他也不会怎么样的,再说迟早总得见人家的,对么?”

石玉屏道:“那……你去吧,可快回来,别让我一个人在这儿等太久。”

李剑寒道:“我知道。”开门行了出去。

他走了,石玉屏笑了,笑得令人捉摸不透。

听听李剑寒步履声远去,她快步走到了李剑寒的桌子前,迟疑了一下,伸手就要去拉抽屉。

适时,门外响起了一声很轻微、也很清脆的咳嗽声。

这只是一声轻咳,可是听进石玉屏的耳朵里,那就像腾空里打了个既响又脆的霹雷,她惊得花容失色,连忙缩回玉手,脚下轻移,回到了原处,紧张地望着那扇门。

转眼间,门外又是一声轻咳,一个甜美清脆的话声轻轻问道:“屋里那位在呀,请开开门行么?”

石玉屏迟疑了一下,没动。

只听门外那甜美话声诧声说道:“咦,屋里亮着灯,怎么没人哪。”

话声方落,那扇虚掩着的门开了。

门开处,姑娘赵佩芳站在门口,她一怔,讶然问道;“你是……”

石玉屏心跳脸红,忙道:“你是赵姑娘……”

赵佩芳道:“不敢,我是赵佩芳,姑娘是……”

石玉屏道:“我是贵局云飞的朋友……”

赵佩芳“哦”地一声,走了过来,道:“原来姑娘就是刚才找他的那位呀,姑娘贵姓呀?”

石玉屏已然渐趋平静,迟疑了一下,道:“赵姑娘,我是抱犊寨的石玉屏。”

赵佩芳脸色陡然一变,睁大了美目,微退一步道:“怎么,你是石玉的妹妹冷观音石玉屏姑娘……”

石玉屏微颔螓首,道:“是的,赵姑娘。”

赵佩芳刹时间转趋平静,含笑说道:“今夕何夕,竟能在我赵家镖局里碰见石姑娘,这真是让人惊让人喜,又让人感到蓬荜生辉,无上荣宠。”

石玉屏淡然强笑道:“赵姑娘,石玉屏是个落难人。”

赵佩芳轻“哦”一声道:“石姑娘这话……凭抱犊寨石家的声威,走到那儿不是昂首阔步,石姑娘怎轻言落难二字,未免太客气了。”

石玉屏眉梢儿微扬,道:“我明白,石家是个强梁之家,如今跟赵家又是敌对……”

赵佩芳道:“那是在外面,今夜石姑娘你既然到了赵家,怎么说我都该把石姑娘当贵宾看待,你请坐。”抬了抬皓腕。

石玉屏道:“谢谢你,你也坐。”

赵佩芳道:“不坐了,我来找他商量点私事,没想到石姑娘会在他屋里,我说几句话就走,免得打扰二位……”微微一笑,住口不言。

石玉屏脸上一热,道:“赵姑娘,有两件事我必须说清楚,贵局这位云飞,前些日子曾经去过抱犊寨,他晓我大义,并嘱我劝家父家兄,我听了他的,奈何家父家兄苦劝不醒,且要逼我嫁给阴小卿,也感于家父家兄的执迷不悟,一意孤行,悲愤离家前来投靠云飞,我请令尊跟姑娘收留,也请姑娘站在同为女儿身的立场上,赐以援手与同情……”

赵佩芳静听之际,脸色连变,容待石玉屏把话说完,她立趋平静,轻“哦”一声道:“原来是这样呀,赵佩芳何只同情姑娘,姑娘深明大义,赵佩芳不但敬佩而且感激,至于收留二字……”

微微一笑接道:“我父女更是不敢当,不瞒姑娘说,赵家势孤力薄,本不敢跟抱犊寨相颉颃,如今石姑娘既然来了,赵家就是拚个家破人亡,也要保护石姑娘的安全……”

石玉屏脸色微变,道:“我不敢连累赵家……”

赵佩芳道:“别客气,石姑娘,赵家人人可以死。”

石玉屏柳眉一扬,道:“赵姑娘请放心,石玉屏绝不会连累赵家。”

赵佩芳道:“云飞是我赵家镖局的人,跟赵家镖局的关系也非同一般,石姑娘说这话不是太以见外么?”

石玉屏唇边掠过一丝轻淡冷笑道:“赵姑娘,我要说明白第二件事是贵局云飞,他是我的夫婿。”

赵佩芳脸色一变“哎哟”一声道:“原来石姑娘已经成了云大嫂了,那越发不是外人,恭喜二位,贺喜二位,什么时候行的礼呀,真是,他也不请我们喝杯喜酒,怕我们送不起礼么?”

石玉屏缓缓说道:“我跟他情投意合,有口头婚约,并没有行礼,再说彼此非世俗,也不必拘此俗礼。”

赵佩芳笑道:“说得是,说得是,原来二位是私订终身哪,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知道拆散多少有情男女,害了多少人,像石姑娘这样素心铁胆的奇女人,应是咱们女儿家中的第一人,我这个女儿家以石姑娘为傲,也敬佩……”

石玉屏道:“赵姑娘,情非孽,爱也不是罪,遇一位能托付终身的人而托付终身,我以为这不是什么可耻之事,赵姑娘要知道,石玉屏并不是下贱的女人……”

赵佩芳“哎哟”一声道:“石姑娘怎么说这种话呀,像石姑娘这样毅然离家,重大义而小亲情,远道投奔意中人托付终身,正值得女儿家敬佩效法,石姑娘怎么说……”

“赵姑娘,”石玉屏道:“石玉屏今年已经廿多了。”

赵佩芳娇笑说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正是女儿家嫁人的好时候啊。”

石玉屏脸色一变道:“赵姑娘……”

赵佩芳娇笑一声道:“请恕我打个岔,任何人都知道:也应该看得出,阴小卿无论什么都强过云飞百倍,石姑娘怎么……”

石玉屏道:“石玉屏生来命薄福浅,我怕折了自己,还是留待有福的人去嫁阴小卿吧。”

赵佩芳道:“石姑娘怎么老这么客气呀,冷观音美艳无双,风华绝代,又是抱犊寨石老英雄的掌上明珠,凭那一桩平庸粗俗的云飞也匹配不上呀。”

石玉屏道:“在赵姑娘面前,我自惭形秽,汗颜无地,云飞他像是平庸,可是人不可貌……”

赵佩芳轻叹一声道:“石姑娘真是慧眼,家父也说云飞不是池中物,正有意提拔他将来接管赵家镖局,没想到石姑娘竟……”

摇摇头,道:“不说了,石姑娘就请在赵家安心住下,赵家虽然清贫,多一人吃饭还算不了什么,我走了,请歇着吧,地方小,也没什么好摆,一点也不像个新房样,委曲二位了,我心里很是不安。”微微一笑,转身行了出去。

石玉屏道:“赵姑娘走好,恕我不送了。”

没听见赵佩芳说话,石玉屏的脸色很快地得转趋煞白,美目涌泪,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

她生平何曾受过这个,她作梦也没想到会受这个。

急促步履响动,她忙举袖拭泪,刚放下手,门口走来了李剑寒跟赵子彬,李剑寒进门便问:“玉屏刚才是谁从这儿出去?”

石玉屏微愕说道:“没有啊,别是你瞧花眼了吧。”

李剑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眉梢微扬。

适时,赵子彬近前拱手,含笑说道:“赵子彬见过石姑娘。”

石玉屏忙答一礼,道:“石玉屏离家出走,落难在外,给贵局上下招添麻烦,心里很是不安,也请赵老别见笑……”

赵子彬正色说道:“石姑娘这是什么话,对石姑娘这样的愧煞须眉的奇女子,赵子彬只有敬佩,李爷当代第一,石姑娘奇英无双,珠联璧合相得益彰,赵子彬敢为二位贺……”

石玉屏娇靥酡红,道:“谢谢赵老。”

赵子彬道:“石姑娘就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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