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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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锋-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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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到了?”二孬低问道。
  “拿到了。”
  走。
  两个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撒腿如飞,朝着东北角关着狗蛋的那间石头房子跑去。
  两个人刚在荒草边上潜下,就听到一个岗哨叫了一声,“二歪。”
  二孬一听吓了一跳,以为岗哨发现自己了呢,刚要举枪。

第八章 峰回路转(7)
肖锋对他直嘘嘘。
  接着就听见有人回应:“咋了,王老五,又撑不住了?”
  二孬这才松了口气,“妈的,我叫二孬,他叫二歪。”
  那个被喊王老五的说:“这屁大会,就连着拉了三回了,这稀蹿得我裤子都提不起来了。日他祖奶奶,老李那龟孙今晚是不是在鱼汤里放泻药了?二歪,你盯着点啊,我还得再蹲会儿。”
  被叫做二歪的那岗哨就笑着说:“王老五,你他娘的可走远点拉,今晚是西南风,你龟孙拉的屎一晚上把我熏得头痛。”
  岗哨王老五就咯咯地笑着,背了长枪钻进了荒草丛里,眼瞅着这王老五朝自己越走越近,肖锋也有点紧张了,躲是来不及了,肖锋想好了,真不行,就来个先下手为强。
  事情确实如肖锋预料的那样,王老五刚一解了腰带,便发现了草丛里的肖锋,令肖锋感到意外和惊奇的是,就在王老五发现了肖锋,眼一睁,刚想喊叫却还未喊出的前一秒钟,不知道二孬啥时候竟捡了一块砖头,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王老五的身后,照着王老五的后胸一砖拍了下去,王老五还没明白是怎么会回事,扑通一声,就一头栽倒在草丛里,一动不动,这一砖头拍下去,二孬心里也是裁缝抡刀——心有尺寸。拍不死人,只是没有个把小时,王老五别想醒过来。
  肖锋捡了王老五的枪,就大模大样地走出了草丛,岗哨二歪正背着风哧哧地抽烟,听后边有动静,也没回头,“操,王老五你这大便速度也忒快了吧!”
  肖锋说:“是啊!”
  二歪一听声音不对头,一转身,啊字还没喊出口,肖锋的一个勾拳已经到了,这拳正打在二歪的腮帮子上,与此同时,二孬一个箭步冲到铁门边儿,掏了钥匙把铁门给打开了。迎面一股刺鼻的霉味蹿了出来,石屋里的光线很昏暗,只有南墙上留着一个一尺见方的小口,屋外的灯光通过这扇小窗口漏了进来,像一只投影灯,正照在墙角里蹲坐着的狗蛋的脸上。眼前的狗蛋蓬头垢面,背贴着墙壁,半倚半卧,身下是一堆又湿又脏的乱草,身上的衣服已被皮鞭抽得成了烂布条,借着窗外射进来的光线,狗蛋前胸的鞭伤依稀可见,一些伤口的血已经凝固,和衣裳黏合在了一起,长长的头发胡乱地垂在脸上,嘴唇干裂。如果不是那双掩在头发后边的眼睛还能转动,真的很难叫人相信他还是个活物。
  肖锋看见狗蛋的那一刻,泪水唰一下就下来了,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把狗蛋抱住,已极度憔悴,严重虚脱,体力透支的狗蛋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惊得半天无语,只有那双眼睛瞪得出奇的大而光亮,“锋哥,二孬,你们怎么来了?”
  肖锋说:“快走,此地不宜久留,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说着一把把狗蛋掀到背上,二孬在前边开路,三个人刚一跑出石屋,就看见天空中闪动着狂乱的手电光柱,人跑动的脚步声和喊叫声由远及近,“快点快点,那儿,那儿,截住了,别让他三个跑了。反了他三个了,敢在老子的嘴里夺肉!”行动暴露了。
  看来正门是出不去了,“快,翻墙。”肖锋背着狗蛋一折身,朝着墙根冲了过去。
  二孬不知道哪来那么好的弹跳力,一个箭步,还没等肖锋狗蛋两个看清怎么回事,噌的一下眨眼的工夫人已上了墙头。然后一俯身,趴在了墙头上,垂着双手,“快点,锋哥把狗蛋举起来,狗蛋把胳膊给我,快!”

第八章 峰回路转(8)
肖锋反手把狗蛋从背上就抱到了前胸,一只手托着狗蛋的屁股,喊了一声起,愣是把狗蛋给高高举起。
  “狗蛋把手给我,我日,来不及。”上边的二孬一急,一把抓了狗蛋的双肩,用力向上一提,下边的肖锋就势向上一托,再看狗蛋已被稀里糊涂地弄上了墙头,这时候后边的追兵就泰山压顶般扑过来了,有人开始边跑边哗啦哗啦地拉着枪栓,准备射击。
  “先别开枪,乡长说抓活的,抓活的去皇军那儿领赏。”
  接着就又有人喊:“不得了,三个,有两个都上墙头了,抓住院里这个,抓活的。”
  说话间一个伪军就从后边扑了过来,一把搂住了肖锋的腰,这个兵可能领赏心切,把肖锋抱得太紧了,肖锋一挣竟没挣脱,急中生智,肖锋双脚起跳,跟着猛的朝墙壁上一蹬。搂着他的那个兵没想到他会来这手,站立不稳,扑通一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个人加起来足足两百多斤的重量一下全坠在那个伪军身上。这一下砸得结实,差点没把伪兵肚里的屎给挤出来,痛得那伪军顿时松了手,下意识去捂自己的小肚子,肖锋趁这个机会,一个鸽子翻身,跟着一个漂亮的鲤鱼打挺,恰在这时,又一个伪军从后边恶扑过来,肖锋看都没看,凭着感觉,一个后摆腿夹着风就甩了过去,脚掌正中那个伪军的耳根处,伪军中招,像一把鼻涕被甩出了丈把开外,借着这一间隙,肖锋一纵身,双手就搭在了墙头之上,用力一撑,上了墙头,此时院墙里边有人喊道:“快点开枪,别让三个都跑了,乡长说了死的活的都行,快,快,开枪啊!”
  当当当,下边响起了密集的枪响。
  子弹嗖嗖地擦着三个人耳梢呼啸而过,打偏的子弹把墙上的混凝土打得石沫飞溅。三个人几乎同时从院墙上纵身跳下,涉过水沟,沿着一片空地的田埂,一路恶蹿。一口气跑出半里多地,三个人刚想停下喘口气,后边的追兵却喊叫着扑了过来。
  肖锋说:“二孬你背着狗蛋钻玉米地里去,我向西跑,把他们引开。”
  二孬照做,背了狗蛋刚想往玉米稞里钻,就听玉米地里呼啦一阵乱响,从里边一下子冲出十几个伪军,有人喊道:“截住他们三个。”
  三个人一看,东边有堵截的,南边有追兵,西边是大沟,沟里的水深不说,关键是沟坡太陡,来的时候,肖锋跟二孬就侦察了地形,商量好了,一旦跑的时候,无论如何不能向西跑,掉到那沟里也就等于叫王道金给堵了。
  那唯一的选择就是朝北跑。
  往北是一条山间小路,路面还算平整,可没有遮蔽物,后边的伪军一旦开枪,三个人稍有不慎就会成为活靶。
  二孬说:“不行就朝北跑吧,这路我熟,朝北跑不多远,就有一片芝麻地,钻到了芝麻稞里就没事了。”
  肖锋说:“好,你背狗蛋前边跑,我断后,快点,再磨矶怕来不及了。”
  肖锋手里握着那把花橹子,边跑边冷不丁地转身朝着后边的追兵搂火。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肖锋也只能凭感觉放枪,打着打不着,倒可以吓得后边的伪军,这样也可以为三个人逃出虎口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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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大难不死(1)
王道金亲自从后追上来了。
  有人向他报告说狗蛋被人给劫走了,王道金的酒劲一下子全醒了,一看裤子都没了,就穿了条大裤衩带着人追出了大门。
  边跑,他还边喊:“都追,都给我追去,谁他娘的敢偷懒,回来我就毙了他个龟孙。”叫他这么一吓,那些原本贪生怕死的伪军也只好硬着头皮在后边跟着起哄,其实没几个真心实意愿意去卖命的主儿。
  肖锋转过身,刚想再开枪吓一吓后边的伪军们,嗖,一颗流弹飞了过来,正中了他的右膀。当时肖锋就感觉手臂一沉,跟着就没了一点力气,试了几下,手里的枪愣是没举起来,好不容易举起来了,却无论如何没有力气扣动扳机,暖烘烘的血顺着他的袖口叭答叭答地往下直滴。
  情急之下,肖锋单腿跪地,把枪放在地上,一把撕了上衣的衣襟,用牙咬着布条的一头,才把伤口给箍上了。
  可刚一起身,哒哒,身后又是一阵枪响,几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把坚硬的地面打得噗噗直响,其中两颗流弹正打在他的小腿肚上,中弹的那一刻,肖锋忽地感觉身子一沉,两腿一软,差一点坐在地上。
  二孬背着狗蛋跑出老远了才发现身后的肖锋没有跟上来,二孬回过头喊:“锋哥,你咋样?”
  肖锋痛得直吸冷气,“我没事,你俩快点跑吧。我随后就到。”
  二孬一听,放心了,掉过头撒丫子又是一阵恶窜。
  正跑着,二孬突地感觉眼前一亮,天神爷,终于到了那片芝麻地了。二话不说,背着狗蛋就要钻芝麻稞,这时的芝麻地里却一下子钻出来几十条黑影。“别动。”有人冲着二孬和狗蛋喊。
  二孬有点绝望地对着背上的狗蛋说:“狗蛋,看来今晚咱跟锋哥三个人注定要一起过周年了,咋他娘的到处是王道金的伏兵啊!”
  几束灯光直射过来,二孬一挤眼,下意识地用手向上一挡,电光那头却惊喊道:“二孬,狗蛋,是你们吗?”
  两个人立时松了一口气,自己人。
  带队的人正是陈文孝。
  陈文孝一挥手跑来几个人把狗蛋从二孬的背上给接了下来,陈文孝问:“二孬,肖锋呢?”
  二孬说:“文孝,你们可来了,赶快去救锋哥,再晚一会估计都见不到他了。”
  这边的肖锋的确几乎要撑不住了,咬着牙强撑着又跑出了七八步,全身都在打晃了,腿上的血咕咕地往外淌,后边的王道金带着人眼看着要追上来了,肖锋根本没有时间去包扎伤口,他自己也清楚,这样下去,即使不让王道金给抓住枪毙了,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跑着跑着,肖锋的意识就出现了幻觉。眼前出现了小怡,漂亮可爱的小怡挽着裤管露出皮肉细嫩的小腿,正站在清澈的清绵河里给他洗衣裳的情景又一次闪现在他的眼前,小怡直起了腰,用手捶着后腰,冲着他笑,肖锋又仿佛听见小怡在叫他的名字,“肖锋,肖锋,过来帮我把衣服端走晒上。”
  小怡那百灵鸟般好听的声音如涓涓细流一股股浸入到肖锋已变得模糊的意识里,片刻的清醒之后,肖锋又看见画面里小怡忽地转身,这回的小怡竟是泪流满面,肖锋心里一痛,小怡说:“肖锋你说话不算话,说好了,你今晚回来的,还要我给你做绿豆汤喝,我做了,可你没有来家,我跟爷爷等了你整整一个晚上。你怎么了肖锋,你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你别吓我好吗。”小怡的模样楚楚动人,令人怜惜,肖锋竟又看见,小怡忽又破涕为笑,抹着眼泪,一笑露出了洁白的小碎牙,“肖锋,你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好吗,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担心你,汤凉了,我给你热下,啊。”

第九章 大难不死(2)
“别,不用了,小怡。”肖锋伸了伸手,本想抓住小怡的小手,却抓了空,一头栽倒了地上。
  等陈文孝带人冲过来时,肖锋已经躺在地上人世不醒,陈文孝叫两个人先把肖锋的伤口用布条扎了,然后叫人抬着火速送回陈家湾,连夜去镇上请医生给他医治,这边一挥手,“兄弟们,给我狠揍这帮狗日的汉奸狗腿子。”
  那些跟着王道金干的伪军本来都是为了混个肚儿圆,没人愿意当冤大头,这会一看义勇队的这帮人真拼命了,一个个早吓得腿肚子都转筋了,谁还敢再死磕啊,瞎放了几枪做做样子,等义勇队的大队人马一扑过来,这边的伪军一个个如鸟兽散,顷刻间跑得无影无踪,影儿都找不着了。
  陈文孝派了杜鹏飞带着几个队员连夜去了双水镇,敲开了镇西那家“济世堂”诊所的大门,济世堂的坐诊先生姓麻,麻先生在双水镇坐诊多年,医德高超,名闻乡里。
  麻先生半夜被人叫醒,披着衣裳开门一看,外边站着几个累得气喘吁吁的壮汉,一个个手里还都拎着短枪。
  杜鹏飞说:“麻先生是吗?”
  麻先生说:“是,几位有何贵干,是要看病吗?”
  杜鹏飞说:“麻先生,我们是陈家湾抗日义勇队的,我们队长受伤了,劳您今晚无论如何跟我们跑一趟,人命关天啊。”
  麻先生二话没说,扭脸回了屋,收拾了药箱,后边就听他屋里的老伴说:“你深更半夜的这又是去哪啊?”
  麻先生说:“甭多问,你睡你的觉就是了,我去去就来。”然后冲着杜鹏飞几个人一挥手,“你几个前边引路,咱们走。”
  麻先生毕竟岁数大了,又是黑灯瞎火走山路,走不多远就气喘吁吁,有人接过来了麻先生的药箱子,麻先生跑起来依然跟不上趟,杜鹏飞急了,“妖三,你几个抬着麻先生跑,快点。”
  被喊妖三的小伙子,就把枪交给了杜鹏飞,跟其他的几个人一把就把麻先生撂到了肩上,扛了麻先生,几个人脚下生风,在乱草丛中一路狂奔。
  枯瘦如柴的庥先生被颠得老花镜都丢了,嗓子眼里直打饱嗝。
  杜鹏飞说:“妖三,你几个人招呼着点,别他娘的闪着麻先生喽,麻先生,你感觉还行吗?”
  麻先生咬着牙说:“你叫他们尽管跑就是,我还能撑。”
  此时的陈家湾早已炸了锅,一听肖锋受伤了,到现在昏迷不醒,吓得小怡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跟着她外爷陈老七半夜跑到了队部来。
  刚迈进门槛,一看肖锋满身是血,眼睛嘴唇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小怡一双腿当时就突地一软,差点没瘫在地上,幸亏旁边有二孬及时把她搀扶住,小怡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脸颊哗哗直淌,心里犹如无数细针齐扎,一阵阵剧痛。
  自从肖锋的出现,她原本单调枯寂的生活一下子有了幸福和快乐,那种幸福和快乐是发自一个少女心扉的、秘密的、不宜向别人提及的,个中滋味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刚从太原来到陈家湾的时候,外爷撑船,她一日三餐给外爷做饭,洗衣,突然有一天,天上掉下了一个叫肖锋的男孩儿,从见到他的第一天起,她就打心眼里莫名地心疼这个人。虽然肖锋已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可在她的心里她依然把他当成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她心甘情愿地疼他,心疼他在这个世上的孤苦伶仃,风里雨里,无人牵挂,她甚至有一种错觉,觉得肖锋的这种悲苦是因为她造成的,她常常有点自责,总觉得如果自己早一点遇上他,也许他会过得要好一点,于是生活上,精神上,方方面面对他的照顾都成了她义不容辞的职责和义务。一切仿佛都不需要更多的理由,从见到他的第一天起,她为他疗伤,洗衣,做饭,一天天看着他的身体好转,她高兴,这个时候,她真的像一个年轻的妈妈,那种女人与生俱来的母性,促使她更愿意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而孩子的健康会令每一个当母亲的女人感到无比的欣慰,小怡觉得正是因为肖锋的康复,才让她感觉着这种做母亲的欣慰。身体康复后的肖锋,帮她和外爷劈柴,撑船,扫院落,她同样感到幸福,之后他参加了义勇队,她同样支持和高兴,她看着他穿着月白色的对襟褂衩,腰里别着匣子枪,枪柄上缀着她亲自给他系上的红飘带,那份干练,那份洒脱,常常令她那颗少女的心莫名地骚动和燥热,无端地生出许许多多的遐想。她甚至有时竟还有意无意地把肖锋和她在北京读书时认识的那些油头粉脸、菜不拉叽的男同学们做对比,然后肖锋身上的那股一个男人最自然最原始的粗犷和野性就会令她心慌意乱,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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