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汉就受了侮辱一样骂道:“嗐,小子,你倒是比不比,老躲算个逑啊?”
肖锋说:“大哥,你我萍水相逢,我敬你长我几岁,让你三招,下边就得罪了啊!”
黑汉说:“你拉倒吧你,哪个要你让了。”骂着,抡起他那又长又粗的胳膊就是一招猛扑过来,肖锋将身子微侧,躲过拳头,一出掌,四两拨千斤,挡了黑汉的胳膊肘儿,跟着手腕一绕,就抓到了对方的肩胛骨,下边右腿前伸,上边用力一推,下边一绊,再看那壮汉,立时脚下不稳,黑塔般的身体咯噔噔一连倒退数步,咕咚,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一跤摔得太狠了,黑汉试了几试愣没站起来了。好不容易站起,抡了胳膊又上来了。肖锋一想,妈的,今天不给他点颜色,他就不知道马王爷长三只眼。于是,肖锋一个“旱地拔葱”,身子直旋,蹿起半人多高,等那黑汉刚一冲到跟前,肖锋一个边腿,叭一下,一脚面正踢在那黑汉的耳根处,再看那黑汉,当场就被踢出一丈开外,又在地上滚了一阵,这一下很彻底,黑汉有五分钟趴地上动都没动弹一下。见黑汉躺在地上不动了,肖锋顿时就有点后悔出手太狠了,心说,我跟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苦要把他打成这样呢。一时就动了恻隐之心,跑过去,弯身想扶黑汉起来,谁知那黑汉不买账,甩了肖锋,一瘸一拐地径直走了。临走还回头骂道:“有种你丫就别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来日方长,我再找你算账。”
肖锋哭笑不得,心说,这他妈什么人啊,自己不长记性,吃了亏,还怪到人家头上。见黑汉走了,看热闹的众人也陆续散去,肖锋就收拾了地上的家伙。正收摊子,谁知,又有人喊道:“慢着,小伙子,刚才我看了一下,你的功夫果然了得。”
肖锋闻声抬头,当时也吓了一跳,这一次说话的人竟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军官,他的后边还有人给他牵着一匹高头大马,那马通身红色,没有一根杂毛,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一看就是一匹宝马良驹。那军官,四方脸,宽下巴,目如朗星,两腮的络腮剃得乌青,给人的感觉气宇不凡,透着一股贵族气息。
肖锋没跟军人打过交道,他本能地对军人有一种莫名的敬重感,于是就愣了一下。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三章 绝处逢生(3)
那军官说:“小伙子,你不是练场子的吗?”
肖锋说:“是,长官。”
“那你别先收摊,你给我练一下你手里的大刀,我刚到,错过了你刚才的表演,要是没有急事,你再给我练一遍怎么样?”
肖锋说:“我一介草民,只是为了混口饭吃,玩的也都是一些雕虫小技,怎敢在长官你面前卖弄呢?”
那军官说:“没事,你尽管练好了,练好了,我一定重重地赏你。”
肖锋一想,看这军官说话倒也和气,练就练吧,再说自己出来就是卖艺挣钱的。
于是肖锋就一抱双拳,“既然长官你看得起俺,恭敬不如从命,那我就献丑了。”说着,就又脱了外套,紧了紧腰带,右脚在地上一蹉,那刀就被卷离地面,飞至半空,肖锋一个箭步,腾空而起,伸手在空中抓了刀柄,跟着就一招一式练开了,这一次同样也是越舞越快,把那军官看得两眼发直,哪知肖锋忽的身子一转,虚晃一刀,恰似障眼法,那军官正看得入神,恍惚间,只觉得眼前刀光一闪,吓得浑身不由一紧,连退几步,后边一直负责给他牵马的年轻士兵,也是一愣,旋即嗖一声就从腰里拔出盒子炮,对准肖锋,“妈了个把子的,你小子活得不耐烦了,瞎糊弄!”
那军官惊了一身冷汗,低头一看,更是一脸错愕,我的天,此时,他才发现,原本一直夹在手指间的那根香烟,就在贴着肉皮的地方被肖锋刚才那一刀给齐刷刷地削去了一半。
再看肖锋已收了大刀,气不粗喘,冲着军官一摊手,“冒犯了长官,你的烟头在这儿。”
足足过了半分钟,那军官才缓过神来,冲着那个举枪的部下呵斥道:“收起你的烧火棍。”继而又哈哈大笑,拍着肖锋的肩膀,“好,好小子,今天你让老子算开了眼了。”
“长官,过奖了。”
军官说:“小子,你是哪里人,为什么在这里卖起艺来了,这不是空窝了你一身功夫吗,现在小鬼子都打到咱家门口了,你有一身的本领不用到刀刃上,真他娘的浪费了。”
肖锋说:“我的老家就是因为叫日本人给占了,我落得个今天的街头卖艺,你以为我想过这种生活吗,我跟小鬼子的仇大着呢。”
军官说:“你一个人纵有三头六臂,又能杀死多少鬼子。”
肖锋说:“是啊,我纵是浑身是铁又能捻几根钉,那我怎么办?”
“当兵吧,给我当个警卫员,你看行吗?你愿不愿意?”
肖锋一听,当时就高兴得一跳三尺多高,“咋不行,我太愿意了。”
就这样,肖锋从此穿上了军装,做了警卫员,那个军官就是一团长董风勋。
然而,就在肖锋当兵第四个月头上,董风勋部奉命调往抗日一线,负责凤凰山阻击战,结果全师包括师长在内一万多人,几乎全部牺牲,肖锋命大,带着仅剩的几十个士兵冲出重围,在突围中,不慎坠崖,幸亏崖下是个深潭,这才得以保全性命,而其他几十个士兵却是生死未卜,不知去向。
陈老七听完肖锋的述说,鼻子里就感到有酸渍渍的东西在淌,老眼里也有泪水转动,好大一会儿,把手里的旱烟袋在石桌上一敲,说:“好可怜的娃儿啊,这样吧孩子,我有个想法,你看你能接受吗?”
肖锋说:“说吧,爷爷。”
陈老七说:“如果你不嫌弃我这个糟老头,我想认你做个干孙子,今后你哪儿也甭去了,就跟我在这儿过日子,只要有我陈老七一口吃的,我绝对分给你半口吃,当然了,这事不能一厢情愿,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愿意吗?孩子。”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三章 绝处逢生(4)
肖锋没有料到陈老七会说这些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这时正在屋里做饭的小怡却一下蹿了出来,不由分说,一手抹着眼泪,一手拽了肖锋,就要肖锋给外爷跪下,她破涕为笑道:“快点答应外爷啊!”
回过神的肖锋就扑腾一下跪倒在陈老七的面前,给陈老七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只要爷爷你不嫌弃我肖锋,给爷爷您做个干孙子,我愿意。”
陈老七看肖锋答应了,高兴得老泪横流,眉开眼笑道:“好好好,孩子那今天咱爷俩这就算认了。”说着,把肖锋双手挽了,搂在怀里,这情景把一边的小怡感动得一边不停地擦眼泪,一边咯咯地笑。
那顿晚饭三个人吃得特别开心。孤单了大半辈子的陈老七突然感到,自家这个荒凉了几十年的小院一下子像个家了,这么多年,都是他一个人过,冷冷清清,少了居家过日子的热闹劲和人气,而今晚,这个小院里却充满了爷孙三人的欢声笑语,这令陈老七有点昏昏然,陶醉起来。
吃完饭,小怡收拾了碗筷,又开始烧水,给肖锋泡洗澡用的药水,肖锋就和陈老七坐在院里聊天。这时候,就听见有人在河里喊:“老七哥,吃了吗?不上船啊?咱几个今晚喝点。”
陈老七高声地应着,就乐呵呵地带着肖锋下了山冈,船上已坐了几个人,晚上河上凉风习习,一个个都光着膀子,月亮出来了,此时的河面上闪着金子般的亮光,几个人乍一看今晚的陈老七后边突然跟着一个年轻的后生,面生,都一愣,一个年纪跟陈老七差不多的老汉问道:“老七,这后生,长得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表人才,以前可没见过,谁啊,这是?”
陈老七一脸得意,溢于言表,“你说还能有谁?我陈老七的孙子啊,哈哈!”说着在几个人当中盘腿坐了,“狗蛋,今晚你又空手来喝老子的酒了是不是?”
被喊做狗蛋的年轻人年纪跟肖锋相仿,长得粗壮,皮肤黝黑,透着几分憨相,嘿嘿地笑,“老七爷,我承认以前天天喝你的酒,今天我还真没空手来,我带了上等的汾酒,省得您老天天骂我是个驷牛逼,光能进不能出。”
一船人都哈哈地笑。
“狗蛋你狗日的听说昨儿在镇上跟人干仗哩?”
狗蛋嘿嘿地笑而不语。
“咋个回事嘛。”
“咳,甭提了,这仗打得有点他娘的晦气,昨儿个我不是去镇上赶集了嘛!在茶馆里正喝茶呢,隔壁桌有几个人正谈论小鬼子的事,他们说小鬼子打过来了,看来咱们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可有一个孙子说管他干吗啊,谁来咱就做谁的民呗。我就火了,话不投机就干起来了,后来他们几个人合起伙来揍我一个,打急了,我就用碗边砸了那小子的头。”
“这么说你小子没沾上便宜?”
“咱也没赔,一个叫我把牙给打掉了,一个叫我用碗碴把屁股扎流血了。”
一船人又都哈哈地笑。
菜不丰盛,两素两荤,酒也杂,除了狗蛋的那瓶汾酒,尽是些劣质高度的白酒,就这,几个庄稼汉照样吆五喝六,猜拳行令,喝得气吞山河,面红耳赤。
陈老七指着坐在人群当中的一个老汉跟肖锋介绍,说:“锋儿,这是你炳德爷爷,外号陈罗锅,跟我打小光屁股玩大的,你罗锅爷爷好人呐,咱陈家湾几百口人家,你打听打听,我敢说没一个对你罗锅爷的为人撇嘴的。”
陈老七的话叫陈炳德有点不好意思,“老七,跟娃说这些做啥?” 。 想看书来
第三章 绝处逢生(5)
陈老七今天晚上高兴,酒不醉人人自醉了,话也显得特别多,“咋了,我说的错了吗?我说这些错没错?”
所有的人都点头,“没错。”
“就是。”陈老七继续慷慨,“我跟你罗锅爷当年跑船那会儿,天南海北的哪儿没去过,俺俩搭伙啥活没干过,共事几十年了,你打听打听,俺俩啥时候红过脸,急过眼?我敢说,没有, 一回也没有过,来,跟你罗锅爷满上。”
肖锋就起身给陈烦德的碗里倒满了酒。
高兴得陈罗锅双手乱颤,“哟哟,好了好了,多好的孩子,你瞅瞅,呵呵,哟哟,满了,甭倒了,娃真懂事,老七,老天爷真是赐福给你了,叫你个老东西半夜绊倒捡到宝了,有个这么好的孙子。”
罗锅的叫骂倒让陈老七感到惬意。用长长的小拇指甲叩了叩烟袋嘴,又用嘴朝着烟嘴噗噗吹了几下,“嘿嘿,看你们哪个还敢再看我陈老七的笑话,咱现在也是孙子孙女都有的人嘞!”
陈老七又一一地把众人给肖锋介绍了。除了狗蛋以外,余下的,肖锋不是喊叔就是喊伯,陈老七说:“狗蛋,你兔崽子今年二十咧!”
狗蛋还是乐呵呵地笑着点头。
“这么说你没肖锋大,那你以后就得喊哥咧,从今往后,你哥俩可得好好沟通,我跟你罗锅爷老了,以后咱这陈家湾的很多事都靠你们处理呢。”
狗蛋就连连点头,“老七爷你说得对着嘞,来,锋哥,我敬你一杯酒,我这人嘴拙,不会说话,有一千一万句,都在这杯酒里了,往后甭管啥事有用到我狗蛋的地儿,你尽管吱声,啊。”
肖锋也笑着端了酒碗,“来,狗蛋弟,咱弟兄俩干了。”说着两人一仰脖,碗底就朝天了。
罗锅说:“老七哥,到现在这几个人都还闷在葫芦里呢,以前还真没听说你有肖锋这个孙子,今晚却突地冒出个这样的大胖小子,到底是咋个来龙去脉,你跟大伙说说嘛。”
陈老七抽了一口烟,就把肖锋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几个人听了都唏嘘不已。
罗锅说:“我日他祖奶奶,这世道看来真的乱了,我听说小鬼子都开到咱们镇上了。”
肖锋和众人几乎同时一愣。
狗蛋说:“是嘞,前几天我去镇上赶庙会,就见了,十几个小鬼子都扛着三八大盖,在街上耀武扬威的,横冲直撞,吓得赶庙会的人哭爹喊娘的乱蹿,听说这群王八羔子的还尽欺负老娘们。真他娘的叫人生气,咱中国的爷们都死光死净了?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小鬼子横行霸道,吓得咋连个屁都不敢放?”
陈老七脸色一下变得凝重,浑浊的眼睛里沉淀出叫人琢磨不透的神情,半天后才叹息道:“看来连咱这陈家湾也甭想过安生日子了。”
陈罗锅说:“咳,还安生个屁啊,老七哥,你知不知道,这小鬼子一来,咱县上原来的那些国民党的县官们早吓得屁滚尿流地蹿得没踪影了,现在好了,什么民团,乡丁,汉奸,土匪,会道门都出来了,各立山头,明争暗斗。你看见没,咱村里原来那些鸡啊猫啊狗啊的下三烂的货色全一下跩起来了,为啥?给日本人当狗腿子了呗,一个个斜挎着盒子炮在村里从东晃到西,鼻子朝天,谁也不鸟了,熊样,我日他祖奶奶。老七哥,陈嘉道的女婿,现在当了汉奸乡长了,仗着有日本人撑腰,现在他更不可一世了,满陈家湾没他放眼里的人哩。”
肖锋说:“罗锅爷,这陈嘉道是谁啊?”
第三章 绝处逢生(6)
狗蛋说:“咳,别提这个人,咱陈家湾的村长,妈的,全中国就这孙子不是个东西。”
另一个人说:“还有呢,这国民党一跑,日本人一来,咱这儿真成了乱马营了,当土匪的当土匪,当汉奸的当汉奸。你们还听说了吗,一个叫什么一心会的,这个会也一样,会长是当年的一个老军阀,仗着有几杆破枪,收了一些徒弟,横行乡里,到处绑票架户,干尽了缺德事,要是相中了哪家的媳妇,那这家准得遭殃,先是找人上门说媒,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光他糟蹋的妇女,不少这个数。”那汉子一伸双手。
狗蛋气得把碗一下摔在船帮上,高声大骂:“他妈的,这些王八操的,别叫我见着,见着就是一刀。”
狗蛋的话把陈罗锅吓了一跳,一捂他嘴,“蛮小子,可不敢在这儿高声,这帮人到处都有眼线,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小人得势,正凶着呢。”
狗蛋却一脸的不屑,“嚯,我就骂他们这些狗东西,就是故意让他们听见,他能把我怎么着,我一个光棍汉,我还怕他们不成,大不了一拼,有什么啊,我怕他个鸟!”
肖锋从几个人的谈话中听出来了,原来陈家湾这个小小的远离城市的偏僻的小山村其实也不是世外桃源,也到处是暗流汹涌,关系也是纵横交错,极其复杂。与此同时,他也看出来了,狗蛋这个人是条真正的汉子,值得深交。
又一天晚上,肖锋吃了晚饭,等小怡睡下,才锁了院门下河了,陈老七白天进山看药材去了。陈家湾的吴金贵在山里开了家药材收购铺,伙计请假了,人手不够,这两天生意正忙,吴金贵知道陈老七年轻时跟自己的二伯学过医术,所以就请陈老七去帮他,一来帮着验验货的质量,二来招呼摊子,也就三四天的事儿。
一眨眼,肖锋来到陈家湾快两个月了,这两个月里几乎全是他下河看船,为这事,陈老七还跟他拌嘴,“咋了?你爷爷在船上睡都睡几十年了,你小子一来,我就退休了?”
肖锋和小怡两个都笑,肖锋说:“爷爷甭管怎么说,以后看船的事儿,你老就不要再插手了,毕竟你年龄大了,万一受了凉,就是个麻烦。”
小怡也说;“外爷,你就听肖锋的吧,啊,没听人家说吗,不服输行,不服老不行,你再说自己没病没灾的身体好,你现在还能像年轻时一样一顿饭吃七八个馍馍,一下就扛动一百多斤的麻袋包吗?”
陈老七被小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