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孝说:“国民革命的目的还不光是这些,还包括婚姻自由,将来的社会就容不下什么三媒六证,父母之命了,只要男女两个人两情相悦,心心相印,真心相爱,天王老子也没权阻止两个人的结合。就说你跟杏儿吧,只要你两个两厢情愿,就可以结婚生子,和和美美地居家过日子,谁都管不着。”
狗蛋今晚听陈文孝这一通长篇大论,真的是大开眼界,茅塞顿开,“这都是真的吗,文孝,你说?”
“千真万确。”
“你说咱,就比如我跟杏儿吧,啥时候能如你刚才所说的那样自由结合。”
“说快也快,说慢也慢,就看你怎样去看待了。”
“我当然想叫它快点到来了。”
“那就起来推翻这个不公平的世界。”
狗蛋激动得好长时间不知道说啥才好,突然猛的一拳,砸在了桌子上,把桌上的水杯震得一跳老高,杯里的水泼了一地。
文孝嘿嘿地笑,“狗蛋,你小子招呼着点,别把我的水杯给弄碎了。”
“文孝,你不知道我这心里,咳,怎么跟你说呢,这么长时间了,天天跟叫什么东西给堵了似的,憋得我都快死了,也不知道跟谁去说去,今晚,叫你这么一说,嚯,一下亮堂多了,我现在这心跟他娘的一锅水烧开了似的,想想我以前,那叫啥活法啊,老想着,啥顺心不顺心,糊涂着过吧,现在好了,我这眼前像猛地看见了一盏灯,活着有奔头了。”
文孝哈哈地笑,“这就对了。”
狗蛋说:“说吧,文孝,今晚,你叫我来做啥,直说吧,上刀山下火海,为了咱兄弟我狗蛋打个磕巴就不算人。”
陈文孝不慌不忙地从枕头下边掏出一封信,在灯光下小心地展开,那信上密密麻麻地用毛笔写着蝇头小楷,左下角盖着血红大印。
狗蛋说:“这是啥,你让我看信干啥,我也不认识个字。”
陈文孝说:“这是*晋工委的委托函。”
啊,狗蛋一听,吓得嘴巴一下成了O形半天没有合上,“文孝,你……你真的是分地党啊?”
文孝说:“那不叫分地党,叫共产党。不错,狗蛋,咱兄弟两个谈到现在了,我没有必要再隐瞒你,我的学不上了,你知道为啥?”
“为啥?”
“我被学校给开除了。”
“啊,开除!那又是为啥?”
“因为我加入了共产党,参加了*,公开闹事。这一次我就是受上级的指示,回乡发动群众,然后在陈家湾组织抗日活动。”
“大伙都在风传共产党青面獠牙,红眼赤发,最要命的还共*室,你咋加入这个党了?”狗蛋一脸错愕。
陈文孝说:“你听那些瞎传?那都是一些居心叵测、别有用心的人的造谣,故意破坏共产党的形象呢,狗蛋,我陈文孝就是共产党,你看我是青面獠牙,我共谁家妻室了?”
狗蛋嘿嘿地笑,“你老哥自己连个妻室还没呢,还跟人家共?”
陈文孝说:“共产党才是真正领导咱们劳苦大众翻身解放做主人的救星。”
狗蛋哦了一声,“只要能让咱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我管他啥党呢,只要都是中国人,只要不给小鬼子当汉奸,谁说得对,我就跟谁干。”
陈文孝笑,“实践检验一切。你慢慢看吧,我说的话错不了。”
狗蛋说:“那中,你说我能帮上你啥忙吧。”
陈文孝说:“从今晚开始,咱俩分头串联,多方联系,动员广大贫苦农民,争取有文化有影响又有一定思想觉悟的中小知识分子和地方开明士绅及一些帮会的具有爱国心的头领。这次上级派我来,就是以学校为掩护,建立发展当地的党团组织及革命武装组织,广泛进行反日反国民党反动派、地匪及各种反动会道门的宣传,将广大劳动群众团结到革命阵营方面上来。现在国共合作了,抗日是头等大事,你也看到了日本人都打到咱家门口了。” 。。
第四章 患难兄弟(8)
狗蛋说:“我早他妈的看不惯这些小鬼子了,早想找机会干他们一下了。”
陈文孝说:“那以后等群众发动起来了,咱就组织抗日自卫队,到那时你就当队长,带着弟兄们好好揍这些东洋鬼子。”
狗蛋当然对当不当队长没多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如果真把抗日自卫队组织起来了,那么多人在一起,一起吃一起睡,有说有笑,那该是怎样一种快乐和幸福,更重要的是他狗蛋再不会像过去那样一个人过得那么糊涂了。那样的生活,既热闹、带劲,又能狠揍小鬼子以及那些像陈嘉道一样的坏种们。
其实狗蛋之所以当即就决定跟陈文孝干,还有一个不宜公开的心思和想法,那便是为了杏儿。狗蛋能想象到,如果哪天他真的带着几个兄弟挎着系着红绸的盒子炮往杏儿跟前一站,她到底会乐成什么样。一切的一切都促使着狗蛋在那天晚上当场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陈文孝:一起干。
只是狗蛋还提出一些看法,他跟陈文孝说:“给你找人,没问题,咱这七里八乡的,无产无业的二流子,老的少的光棍儿多了,我长年累月出去打土坯,也都认识,找谁,他们也都给我个面子,至于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文化人,我看还是你自己去发动吧,这些人我压根就没跟他们搭过腔,我咋发动?再说了,平时他们看不起我这个大老粗。可话又说过来,我狗蛋也还真没把他们这些人摞到我眼里呢!”
“行,”陈文孝说,“那咱们就分头行动吧。”
再后来,陈文孝又带着狗蛋去了几次县城,参加了几次培训班,渐渐的狗蛋的思想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肖锋听狗蛋说完,月亮已经下去,河面上的水汽越发变得浓重,肖锋说道:“狗蛋,这事你咋不跟我早点吱声呢?”
狗蛋说:“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来着,只是看你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一些地方习俗乡人的一些脾性你还没摸清,我就想缓段时间再告诉你,这不今晚我就来跟你说了嘛!嘿嘿!”
“打鬼子还分人,分地儿啊?你没听蒋委员长在庐山的讲话吗,只要中日战争一开,全国上下便人不分男女老幼,地不分南北,齐中华上下之力,团结一致对外。”
狗蛋说:“锋哥,你说这话我明白,不过我这半个月来参加了几回培训班懂得可多了,不错,现在,国共是合作了,可国民党反动派*本质还没变,他对共产党的防范可是一刻也没放松,就以现在咱们这边的情况来说吧,你看孝方地区的国民党军队有几个是真心实意跟八路军合作打鬼子的?不合作不说,还一有机会就制造摩擦呢,时不时就给八路军穿个小鞋,光说不打,事实上,自己人还是打自己人啊!”
肖锋说:“这事都是上边当官的事儿,他们怎么想的,咱们现在不知道,也管不了,但这打鬼子的事,却是只要有手有脚的人,就连三岁娃娃也可以贡献自己的力量,狗蛋你现在串联多少人了?”
狗蛋说:“这半个月,我黑夜不是黑夜,白天不是白天地跑,脚都打泡了,就忙这事了,串了差不多有四五十人了吧,都是我打土坯时结交的穷哥们,这些人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早对鬼子在咱们这片地上横行霸道看不惯了。”
肖锋说:“狗蛋,我说句不中听的话,这打鬼子可是刀尖上舔血,动真刀真枪掉脑袋的事儿,可不是闹着玩,抗日队员所要具备的首要条件就是得大胆。”
狗蛋说:“锋哥,这事你放心好了,我也老早想过,咱这里有句老话叫,三天不吃饭,啥事都敢干。我找的这些人都讲义气得很,只要一日三餐有了,这些人没几个把死当回事的,那些没胆没识的孬种货,我也不会搭理他。一个人要是自身没有种,我跟他费再多口水有啥用?”
肖锋笑着点头,“说的也是,不过,狗蛋不是我埋怨你,这事你跟我说得有点迟,既然你把我当哥们,就该跟我早点说,我娘,我五伯,左邻右舍的乡亲,我的团长,还有那么多战友都死在了鬼子手里,我跟小鬼子的仇深着呢。”
狗蛋说:“锋哥,这事也的确怪我没早点跟你通气,跟你说得有点晚了。”
肖锋说:“好了,啥也别说了,狗蛋,从今晚起,你这抗日自卫队,我算一个。”
哈,狗蛋高兴得一跳老高,“锋哥,我就知道我狗蛋不会看错人,你是条汉子。”
肖锋一拳揍到狗蛋的前胸上,“你小子不也一样吗,其实我早看出来了,你小子有种,这是今晚你来找我了,你要不来找我,过不了几天,我也会自动找你去,不跟小鬼子好好干一场,给我那么多亲人报这个仇,我就是死了,也不会瞑目。这样吧,凑个时间,你跟我引见引见陈文孝,我跟他好好说一说。”
“好哩,我的哥,从今往后,那咱哥俩就齐心协力好好地干他一场!”
咣的一声,两个坚硬的拳头撞在一起。使这个月色凄迷的夜晚在充满美妙温馨的同时,也渗入了一层浓浓的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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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组建义勇队(1)
第二天晚上,狗蛋就把陈文孝带到船上来与肖锋见面。
一见肖锋,陈文孝就惊得半天没合拢嘴,“呀呀呀,你不是那个董团长的警卫员肖锋吗?”
狗蛋一听也愣了,“哟,这么说,你俩早认识啊,那我这还跟真事儿似的牵针引线忙个逑啊?”
肖锋也吃了一惊,他当然不是因为认识陈文孝而意外,他不认识陈文孝,他感到惊奇的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几乎与世隔绝,如此偏远的山道河川里竟还会有人认识他,并且一见面就直接喊出他的名字,这不能不令他感到震惊。
肖锋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地回忆,他是不是在哪儿跟眼前这个一见面就喊他名字的文弱书生相遇过。最终归于徒劳,他可以确定的是,他压根不认识这个人。
陈文孝呀呀了半天,说:“肖锋你一定忘记了,可我还记得,你那天令人动容的身手在我的脑海里成为定格,化为永恒。你也就是从那时起成了我们学校女生心目中的英雄哩。”
啊?肖锋真的被陈文孝的话给弄糊涂了,狗蛋的脑袋也成了一盆糨糊。“嗳,文孝,你慢慢地说,这都哪跟哪啊,我都晕了。”
陈文孝说:“肖锋你一定记得在保定大街上拦马的事吧?”
经他这一提醒,肖锋长哦一声,才恍然想起,是的,的确有这件事,一晃这事都过去半年多了,这半年里他经历的事真的太多了,要不是陈文孝提醒,他真的就把这件事忘了。
那还是他给董凤勋当警卫员没几天。
那天一大早,一个副官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报告:“不好了,不好了,团座。”
董凤勋刚起床,正扣着军装的扣子,“啥事?慌得脚跟都不打地儿。”
“学生要闹*,一大早就上街*了。”
董凤勋说:“你看你那熊样,小孩子上个街,游个行,示个威,你干吗吓成这样,要是鬼子打过来了,你还不尿到裤裆里头啊!肖锋,走,跟我出去看看。”
警卫排士兵看团长要出去,就都带了长枪呼啦跟了上去,却被董凤勋给骂回去了,“你们都带着那些烧火棍干啥,要打那些手无寸铁的学生娃娃是吧?你们丢不丢国军的人?都给我滚回去,有劲给我留着跟鬼子使去,啊!”骂着,董凤勋就带了肖锋两个人骑马出去了。
那天保定大街上,人太多了,人山人海的,那条南北大街被堵得水泄不通,路两边黑压压地站满了围观的人群,对面走来了*的学生,队伍排得足足有半里路长,队伍里有人打着旗帜,喊着口号,喊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排山倒海。
董凤勋和肖锋两个人一身戎装,骑着高头大马,站在路的中间,*的学生一看对面站着两个军人,就呼啦一下站住了,一个个高举着拳头,“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停止内战,枪口一致对外,自己人不打自己人。”
董凤勋说:“同学们,你们静一下,先听我说完,你们的心情我董某人非常地理解,我也是中国人,日本鬼子打进来,我作为一名中国军人,我跟你们一样,心里早就按捺不住了,我也想趁早赶赴前线打狗日的鬼子去。可咱不能乱来,很多事本身很复杂,并不是由着我们的性子就能解决的,我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我得听从上级的调度,现在前线成千上万的国军兄弟已经跟鬼子干上了,并且仗打得很惨,并不像大家传说的那样,不是所有的国军将士都是逃跑大王,见了鬼子就吓得屁滚尿流,也有一些战死不退的热血男儿把一腔热血都洒在了疆场上。你们是学生,每天的报纸,你们不是也在看吗,前线的战事,报纸每天不是都在讲吗,还有啊,在这儿,我想跟大家再说一点,现在国共已经合作了,国内停火了,都一家人了,谁还打谁啊。全国上下,甭管国民党,还是共产党,都在齐心协力抗战了,打鬼子,动枪动炮,那是我们这些当兵人的事儿,你们现在都回去,好好上课吧,把书读好才是大家的主要职责。”
第五章 组建义勇队(2)
叫董凤勋这一通安慰,*的学生也就吃了定心丸,*活动还要继续,只是口号变成了“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然而包括董凤勋在内,谁都没想到就在学生们把“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口号喊得震天响的同时,那条东西大街上一辆四轮马车却箭一般斜穿过来,车上一位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子早已吓得面如蜡纸,其惨叫声令人不忍卒听。那小女孩儿双手紧紧攥着马车的前辕,俯着身子,一动不敢动,拉车的那两匹马分明是叫刚才*学生震天动地的喊声吓惊了。刚下车原想买点水果的那女孩子的父亲回过头再看的时候,两匹马已疯狂地弹腾着四蹄,带着马车连同车上的女孩子蹿出老远,因为受惊,两匹马显然已经失控,马车的四个轮子一会拐上了路边的石阶,一会撞到了水泥柱上,把车子颠得忽高忽低,吓得女孩子惨叫不止,可那两匹马如出膛子弹一般,越跑越快,马车顷刻间把路上的人群冲散,很多人吓得抱头鼠窜。
可那马车的速度却丝毫不减,眼看着马车上的女孩子就有性命之忧。那情景叫人瞠目结舌,就连董凤勋也惊得束手无策,就在众人心焦如焚却又无计可施之际,肖锋一带马缰绳,双腿一夹马肚子,身下的那匹坐骑就希律律仰头一声长鸣,冲着马车就追了过去。
眼看就要追上的当儿,正奋鞭催马的肖锋猛一抬头,天神爷,前边的路,突然变成了突起的层层石阶,看那石阶不低于二十三米高,而那两匹受惊的马依然快如从前,拉着女孩子咯噔噔地就上了台阶,马车一下下被剧烈颠起,四个车轮几要断裂。肖锋的那匹马,跑着跑着见前边有石阶挡道,竟忽的一下四蹄急收,来了个急刹车,肖锋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前边的马车,万万没想到他座下的这匹马会跟他开这样一个致命的玩笑,这一切来着太突然了,以至于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肖然已被巨大的惯性一下子从马背上抛了出去,在空中一连翻了几个跟头后,眼明手快的肖锋在慌乱中竟奇迹般地把双手搭在了那座天桥的桥栏上,随之,人也就一下子坠空了,看上去犹如一只树上的枯叶在瑟瑟的秋风里摇来荡去,令人心惊肉跳。
几乎与此同时,从几十米高空看下去犹如黑蚁一般的人群里也响起了一片震耳欲聋的惊叫。
肖锋的身体在空中荡了几下后,他双手用力一撑,左脚向上一抬,人就上了天桥,再看那辆马车已丁丁当当地跑出了老远。为了抄近道,尽量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