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冲动,要将掌中这柄利器,抛落万丈深渊之下。
虽说只是游戏,但此人与他仅是第一次见面,他们甚至连彼此间的姓名都不知道,而这条陌生的性命,此刻却已死在他的剑下。
生平第一次,他体验到杀人后的感觉,也体会出杀人的感觉原来竟是这般难受!
佐领被杀,战斗却并没有结束。
二十多个官兵围着云山派一干弟子,已从开始的混乱之中恢复过来,渐渐形成了配合,十分狡猾地围住了囚车,不让众人迫近。
云山派必救的目标,反倒成了他们的人质。
云歌稳了稳心神,现在可不是伤感的时候,更何况,这只是个游戏而已,杀人和杀怪不都是经验值嘛!
眼见手下之人已有负伤,心中一急,怒吼一声:“队长已死,放下兵器,可免一死!”身形陡地拔起,一剑斩下,将几个欲将人质作为威胁的宵小打翻在地,门下第子趁机杀进重围,背对背护住了后面几辆囚车。
这几个女人才是掌门的目标,这是出发之前千叮咛万嘱咐的,自然是不会忘记。
就在此时,林中又响起一阵刀剑出鞘之声,云歌心下大惊,不会被人给黄雀在后了吧。
“杀!”
眼见冲在最前面的正是云山派最玉树临风的张凌风,当然掌门除外,云歌心下一宽,这是援军到了啊。
跟在张凌风后面的却是十多个提着长棍的丐帮弟子。众官兵本就群龙无首,原本还想仗着人多,负隅顽抗,现在见对方一下又来了这么多帮手,早就吓破了胆,纷纷扔下武器,择路而逃。
追击和打扫战场的任务交给了门下弟子,云歌在人群中没有看到吴六奇,不由得疑惑地问道:“吴大哥呢?”
张凌风闻言,连忙回道:“启禀掌门,中途我们见有一队人马一直尾随在囚车之后,似是在暗中保护,于是吴大侠在前方山谷设伏,将他们打跑,因此来晚了。好在帮主神勇,庄家之人安好,甚幸甚幸!”
原来,张凌风下山之后很快便在杭州城的丐帮分舵找到了吴六奇,言明来意,对方也是侠肝义胆之人,听完事情的始未,二话不说便带着一干丐帮第子前来助战。
谁知走到途中,却发现有一群玩家始终紧紧吊在囚车之后,看样子不像是劫囚,倒有点暗中保护众官兵的意思。吴六奇和张凌风商定,为免结外生枝,必须得先将他们给处理掉。于是,他们两人带着丐帮弟子赶在前面的山谷设下埋伏,放了囚车经过,却将后面的尾巴给劫了下来。
丐帮是系统门派中的大帮,此时弟子的实力远不是玩家门派能比,又有吴六奇这等高手在,后面那个玩家门派自是大败而归。
云歌听完皱了皱眉,心道,看来是有人倾向了鳌拜一方,接到了类似护送囚车的任务,看来以后的任务中,这种玩家之间的冲突不在少数啊。
“既已击败对方,为何吴大哥没有和你们一同过来。”云歌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张凌风并没有回答啊。
“云兄弟,我在这呢。”云歌的话刚一问完,就见林中又走来一人,正是之前西湖边陪他畅饮的吴六奇。
令人惊奇的是,吴六奇身后却是一个老尼姑带着一个小美人紧紧跟着。
“这位师太是……”云歌心中虽已猜到来人可能是谁,却还是出言问道。
吴六奇哈哈一笑:“途中偶遇,我以为是官兵派来的帮手,打了几个回合,谁知是个误会,误会。”
身后的尼姑一身白衣,张瓜子脸,双眉弯弯,凤目含愁,竟是个极美貌的女子,听到吴六奇这么说,冷哼一声:“一见面就打打杀杀,你们丐帮就是这等行事做派?”
吴六奇神色略有尴尬,解释道:“实在是因为这事情比较重要,不想结外生枝。误会误会。”
原来吴六奇和张凌风处理完囚车后面的尾巴,不想又遇到了白衣女尼带着徒弟跟在后面,以为也是保护囚车之人,不由分说上前就打。可白衣女尼身法出众,激斗之下竟和他不分上下,好不容易找到说话的空当,方才明白双方的目的都是来救庄家之人,这才停了手一同赶过来。
“人是你们救的?”白衣女尼看了看云歌,开口问道。
云歌恭敬地行了一礼,回道:“在下云山派云歌,见过师太,庄家一干人等,俱已无恙。”
这时候,云山派和丐帮的弟子已经将囚车中的人都放了出来,只不过这一干人等受了不少折磨,行动还不是十分方便。
云歌的态度让白衣女尼很是满意,脸上神色一缓,轻轻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庄家因大明朝而获罪,若非云少侠仗义出手,只怕我心中愧意又要多上几分。”
云歌也弄不清楚她和庄家什么关系,又扯上大明朝什么事情,便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直接问道:“双儿和三少奶奶可在?”
这时候那个怀抱女婴的少妇出来疑道:“奴家正是庄家三少奶奶。”说着,拉过来一个十四五的小姑娘说道:“这位就是你要找的双儿。”
云歌只见一张雪白的脸庞,眉弯嘴小,虽因牢狱之灾显得有些憔悴却难掩眉宇间的清秀之美。看了看眼前的双儿,云歌又忍不住将目光投向白衣女尼身后的少女,少女皮肤粉腻如雪,冰肌玉骨,清丽中又透着几分女子与生俱来的秀美,比起双儿却又是美了几分。
“云少侠,这是……”见云歌的眼神始终在自己的徒儿和庄家的丫鬟之间流转;白衣女尼心生不悦;开口的语气又有了几分不善。
这一问,云歌连忙回过神来,笑道:“在下没有别的意思,我等山野匹夫,对国仇家恨并无太大兴趣,只是看不惯朝庭因为一本书而祸及妇孺。既然你们均已无恙,不知道日后有何打算?”
“承蒙少侠出手相助,我等才免遭毒手。只是庄家上下除了我等,俱已……”说到痛处,庄家三少奶奶已是泣不成声,良久才缓缓说道,“眼下要紧的是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图报仇之事。”
“前方不远处,有一云麓山,乃是云山派所在之地,若不嫌弃,可暂行住下。”云歌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向她讨双儿,小说中好像是这个少奶奶直接送给韦小宝的。
“这……”庄家三少奶奶迟疑了一下,说道,“我等俱是戴罪之身,恐会给少侠带来不便,庄家虽散,却还是有些积蓄,我等自会寻个地方,就不劳公子费心了。”
云歌经历了西施的范蠡任务,已经对系统的安排有些了解,知道是条件还没有满足,再坚持下去也是没有意义,于是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依少奶奶之言。只是不知可有什么需要在下帮忙的?”
庄家三少奶奶闻言抬头,泪眼婆娑地说道:“庄家受难,皆因吴之荣告密,然罪魁祸首却是鳌拜,此二人不诛,庄家已死老小不能瞑目。若少侠能为等报得此仇,妾身愿做牛做马报答恩公。”
得,任务的后续来了。看来,杀了鳌拜和吴之荣,庄家少奶奶就会将双儿送出来了。
第34章 杀人的感觉
“少奶奶放心,鳌拜和吴之荣的狗头,云某自会亲手砍下送到府上。”云歌毫不犹豫地应下了任务,想了想又说道,“只是江湖险恶,朝廷的鹰犬遍布,还望你们好生保重。”
“庄家众人的安全,我自会保下。”就在这个时候,白衣女尼出声道。
云歌投以询问的目光,面带不解的问道:“还未请教师太法号。”
“我法名九难,虽是出家人,武功却是道流,所属门派叫做铁剑门。”九难对自己的身份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介绍完自己,又指着身后的女子说道,“这是我的徒弟,阿珂。”
果然是她们。
从她们两人一出场,云歌心里就已经猜到来人可能是九难和阿珂,《鹿鼎记》里和庄家有所关联的也就是独臂神尼九难了。
至于阿珂,虽说是韦小宝众多老婆中最美的一个,又是陈圆圆的女儿,云歌却对她没有一点感觉,没有什么特别原因,纯属个人口味而已。
既然庄家之人的性命九难保下了,云歌自然是一百个放心,或许九难还能教导一下双儿,到时候完成杀鳌拜和吴之荣的任务,双儿加入门派的时候还附带一身武功,那就赚大了。
“既然师太开口,那云某就放心了。”云歌对九难行了行礼,说道。
“哦?你就不怕我和官兵是一伙的?”对于云歌的信任,九难却是觉得很奇怪,她确定自己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见过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掌门人,何以对方听到自己的名号却是如此笃信自己。
她可不知道,在另一个世界里,云歌早就认识她了。
云歌笑了笑,说道:“我看师太慈眉善目,佛根深种,断不会是奸侫小人。师太既然开口,云某自是放心。”
九难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此处不远,有一庄园名唤‘文士庄’,庄家之人可暂居于那,你若不放心,也可前往探望。”
“如此甚好,一切听从师**排。”云歌应道,随即叫来张凌风吩咐道,“张总管,庄家众人行走不便,你带一干弟子护送他们前往文士庄。”
“属下知道。”张凌风领了命令下去了。
庄家众人大难不死,又有了栖身之处,不由得对云歌众人感激涕零,双儿扶着庄家三少奶奶向云歌辞行时,一双美目直盯着云歌看,她清楚地听道,云歌开口询问的第一句话就提到了自己,而且自己的名字是放在少奶奶之前的。
难道这个云少侠认识自己?是为了救我而来?
双儿的心思,云歌自是不知,他眼睁睁地看着双儿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视线之中,心里叹息道:
吴之荣好杀,鳌拜可不容易杀啊。看来双儿这个任务并不简单啊。
九难和庄家众人走后,吴六奇便走上前来,猛地一拍云歌肩膀,笑道:“几日不见,我看你武功精进不少啊,原本以为你独自对付二十来个官兵有些吃力,想不到竟是如此轻松。”
云歌笑了笑,说道:“这次多亏了吴大哥,要不庄家众人性命指不定能不能救下来呢。”
“你我之间就不用言谢了,更何况我们行走江湖,本就是为了除暴安良,庄家之事并非你一个人的事。谢就不必了,走,喝酒去!”
云歌苦笑着点点了头,虽然她很不情愿看着九难带着阿珂以及庄家众人就这样离去,可刚才第一次杀人留下的后遗症却还在,此刻他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思考如何从九难身上捞到一点好处了。
既然自己门派已经有了酒楼,喝酒就不必再另外花钱了。
虽然,第一次和吴六奇喝酒,云歌也没有花自己的钱。
两人到了酒楼,店小二一见是大东家过来了,连忙过来张罗,没多久端来一坛酱香白酒,连带着将五香蚕豆、油炸花生、干切牛肉等若干小菜摆布妥当,这便自觉得候在一旁等候召唤。
吴六奇拍开坛口泥封,倒了满满两碗,酒色微黄,柔润的酱香经久不散,滴在桌上,木桌便发酒香。
“匡!”两人举碗相敬,仰头痛饮,云歌只觉烈酒入腹,一股暖流直冲上来,至喉头方觉些许刺辣,张嘴吐出一口烘热,失声道∶“好……好酒!”
直至此时,喉头传来的辛辣才让云歌从第一次杀人的失神中缓过神来。
“吴大哥,你行侠江湖,想必死在你一双铁掌下的奸邪小人不少,不知你可还记得第一次杀人时的感觉?”云歌两碗酒下肚,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心中却一直有股郁结,不吐不快。
吴六奇刚喝了一口酒,正挟着一片牛肉往嘴里送,见云歌忽然这么问,不免有些诧异:“云兄弟,何故如此之问?”
云歌苦笑道:“实不相瞒,今天是我第一次杀人。此刻心里总是感觉有些不踏实,就连看这眼前的美酒,似是也带有一丝血色。”
吴六奇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是理解:“原来如此。身在武林,刀剑染血,那是迟早的事情。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但杀或被杀,要自己做主;杀什么样的人,能自己做主就行了。”
他叹了口气,酒碗举至唇边,却迟迟未饮。
云歌低声道:“让吴大哥见笑了。”
吴六奇摇摇头:“你有如此顾虑,却也正说明,你不是滥杀之人。当今武林,不乏有才能者,但却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守住本心。”
云歌不语,仰头干了碗中之酒,又斟一碗。
这样的话题,似乎也勾起了吴六奇的回忆,他举着碗说道:“我第一次染上血腥,在河边洗着双手,河水冲走了鲜血,但下一波又将冲离的血色漫涌过来,手上鲜血,就在潮水几次往复之下被冲淡,但就此却也知晓,潮水往复是在为自己记忆着杀人的温度……”
如此文艺的话从一个丐帮弟子口中说出,却是丝毫没有一点违和的感觉。
没有毫言壮语,只是平淡叙述着自己第一次杀人的感觉,却让云歌一下子心中轻松了很多。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杀人也好,不杀也罢,遵从自己的本心就行了,现实如此,游戏中亦是如此。
想到这里,云歌心中一扫阴霾,举起酒碗,双眼忽亮:“大哥一席话,令小弟茅塞顿开,我敬你一杯!”
“哈哈!”吴六奇笑道,“大丈夫行走江湖自当如此,有酒喝酒,有肉吃肉,遇到大奸大恶之人,挥刀砍之!今日死于你剑下之人,并不是什么好人,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来,我们喝酒!”
两人“匡当”一碰碗,仰头俱干。
这回吴六奇抢先拿过酒坛,给云歌满上,也替自己斟满,笑道:“庄家后事,不知道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云歌想了想:“那个姓吴的狗官手无缚鸡之力,取之性命易如反掌,只是他行踪难测,一时也不知到何处寻他。倒是那个鳌拜,官居少保,身边自是高手环伺,他本人武功想来也不低,短时间之内倒是不知如何下手。”
吴六奇低头沉思了一会,说道:“丐帮弟子人数众多,寻人探事自有一套本事,我会设法帮你打探消息。”
吴六奇这话一说,云歌眼前一亮,又为云山派找到了一条新路!
第35章 主人,双儿伺候您更衣
翌日清醒,云歌头痛欲裂,口中却是干得发苦,挣扎着起身,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力量稍一用实,便感天旋地转。
呕了呕有点干涩的嘴巴,捧着脑袋静坐片刻,好不容易定了定神,这才回想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昨天和吴六奇把酒言欢,越喝越尽兴,只记得最后两人双双醉趴在桌上,之后发生了什么,俱已全不记得。
这是在哪儿?
茫茫然环顾四周,只觉周围的纱帐绣榻十分眼熟,被褥上的薰香也都散发出一股熟悉的味道。一抹灵光掠过脑海,他终于明白自己身处何地。
这是阿碧的房间啊。
强忍着不适,伸手往身畔一摸,好在被里没有一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