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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折檀
作者:萍翳
晋江2015…6…19完结
文案
百工之人系列之一:【医·一粟堂】
闷骚二愣子赏金猎人攻*腹黑淡定郎中受
排雷:白话武侠,慢热,对话多,历史背景武学机关医术等不可考,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谢家一粟堂,号称“阴阳馆”,昼医白,夜医黑。
赏金猎手赵檀大年初七捉贼挂彩摸上了门,谁料那斯斯文文小郎中好毒的一双眼,顺藤摸瓜抽丝剥了茧。
一枚小小的破甲钩,硬是钩起了水面之下八分之七的大冰山。
阴阳馆四壁之内,一瓢江湖,人如一粟,载沉载浮。
墙可逾,枝可折。而心里一道壁,怎么破?
内容标签:江湖恩怨 三教九流 因缘邂逅
搜索关键字:主角:赵檀,谢君尔 ┃ 配角:孙天常,席典琴,赵玉拂,谢晓禅,徐仲鸣 ┃ 其它:陆偃师,沈伯,靠山以及没有脸的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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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本该是一场驾轻就熟的林冲夜奔,硬被赵檀演成了张生跳墙。
这一日是正月初七,家家吃春饼,户户贴纸人,柳条弄色,梅花满枝。此刻二更将尽,灯火阑珊,白日喧哗的喜气已然沉落,夜露的凉意一点点侵上了衣裳。
赵檀蹲在巷口的一家小医馆门前,浑身黑衣,散发着“近我者死”的气场,左腿屈,右腿伸,左手扶着门,右手扶着腿,剑眉紧蹙,嘴里叼一柄薄薄的精钢柳叶刀,正要开口——
嘶,还得先把刀拿着。
赵檀右手紧紧握着刀柄,四下警觉一望,咬咬牙,运起传音功夫,向着门缝道:“深夜冒犯,郎中在否?”
透过门缝,他看见隐隐一点灯光。低头看去,腿上的伤口透过包扎的衣襟,仍是血渍淋漓,但已经开始麻木了,那盗贼的飞镖淬过药。
筋酥骨软的感觉,一直向着大腿,向着某个不能描写的部位蜿蜒而去,也许最后会越过那处,奔向脏腑,奔向心口……纵然刀头舔血讨生活,他毕竟还年轻,强迫自己不再想下去,抬头看看门上牌匾:一粟堂。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街边随便拣个代笔先生题的字,却是道上心照不宣的“阴阳馆”,郎中界的包大人,白天医平民白道,夜里医江湖黑道,井水不犯河水,自有一套,无可奉告。
想不到他赵檀也有来求阴阳馆的一天。他心里苦笑,又运气道:“深夜叨扰,郎中在否?”
又过了一会,里面近处才应道:“什么人?”
听声音颇年轻,赵檀微微诧异,低声道:“道上摘悬红挣饭吃,带了彩,请先生看看。”
里面不置可否,似乎轻轻一叹,“大年下的。”
赵檀没说话。
里面这才道:“不好从这里进,烦你再往前两步,绕到后院,我教你进来。”
房子挺大啊,架子挺大啊,脸子挺大啊,都光明正大来敲门了,我都不怕,你怕个甚。
赵檀嘴角抽搐,道:“不便,劳动先生开门。”
“伤在腿上?”
“是。”
“不妨事,你绕去,自有法子让你进来。”
赵檀微愠,不自觉地手上微微使力。
里面人声音一沉,“莫要闯,闯进来的,神仙也医不了。”
赵檀蹲在医馆后院的墙根边,浑身黑衣,继续散发着“近我者死”的气场,左腿屈,右腿伸,左手扶着墙,右手扶着腿,剑眉紧蹙,一柄薄薄的精钢柳叶刀别回了腰间,正要开口——
“少侠这边来。”
赵檀强自起身,在黑暗中默默挪了一步。
“墙上离地五寸,有两块石头,一脚一个,踩上。”
“……”腿麻了好吗,嘀咕着还是照做。
右腿膝盖以下已经麻了,赵檀只凭本能,刚刚立定,墙内轻声道:“你站正了,不可使力。”
赵檀又静静站了一会儿,不见动静。
里面又道:“放松些,不可使力。”
赵檀吐一口气,尽力一放空,心中小题大做四个字还没有蹦完,顿时明白了。
这番强原不是上下翻,是左右翻。
机关才定,赵檀顺势单足跃下,将“近我者死”的气场略收了一收,一定身,冲着人影一拱手,“多谢。”
院内并无灯火,十分昏暗,是个瘦削男子,面目不清,一点头,只道:“随我来。”
医馆显然并不甚大,院内仅一井一棚,赵檀拖着腿,幸而郎中走得并不快,随着转入廊下,绕过诊堂和库房,到了一间点了灯的厢房门口。
那人却并不进去,站定了,回身道:“少侠是抢红的,当知道阴阳馆的规矩。我这屋里先有个人,你莫惊怪,”说着,笼在身前的手往他腰间微微一比,不动声色往他伤口一瞥,“兵刃且放心收好。”
抢红,那是玩骰子呢,老子是赏金猎手,行话叫摘红,摘悬红,摘红有木有。
赵檀心中吐槽,而这人轻声慢语,全不见刚才那一句“神仙也医不了”的压迫感。灯光从厢房窗纸里透出来,将他脸上映得半明半暗。两人不过隔着半步,赵檀看来,果然是很年轻的,不过二十出头模样,比他略矮半头,青巾青褂,尖尖下颌,五官极淡。大约是才接班的子侄辈。
赵檀道:“自然。”
郎中没再多问,也没什么表情,这一点倒颇合赵檀的意,回身开门。
房内迎面三张连铺,左边铺上一人,赤裸上身,绷带由肩自腰,披衣盘腿而坐,居家旅行、杀人放火、逼毒吐血、野地双修的经典造型。
门一开,条桌上灯焰一跳,赵檀一眼看清了脸,登时急火攻心,一声暴喝:
“孙天常!”
话音未落,“叮”地一声,不知什么物事一声响。年轻郎中翻手立于两人中间,一手虚拦着赵檀,厉声道:“少侠请坐!我刚才说什么来?”
铺上的孙天常已经翻身按剑,却触动伤口,一时慢了几分,又被郎中袖里一枚蜡丸打在剑鞘上,虽只是微微一震,但也回过神来。赵檀矮身抽刀,腿上带伤,一个重心不稳,对着那小郎中,终究也是没抽出刀来。
两人不敢称老江湖,却也都知道轻重。黑道之上,不敢和阴阳馆造次。
什么某教秘制、某派灵药,其实多半是唬人的,除了那些个医毒不分家的大帮大派,深谙医道的江湖人并不多。所以高级专家如某谷医仙、杀人某医、某灯大师门前,才会挂号堪比摇号。阴阳馆这样挂牌营业童叟无欺的,岂止是大隐隐于市,简直是活雷……活菩萨有木有。
自然,多半有过硬的本事;而且,多半有过硬的靠山。
总之,惹不得。
小郎中回复了刚才的口气,淡淡道:“阴阳馆的规矩,起更第一个来的,哪怕魔头妖孽,人人得而诛之,也不能拒之门外。第二第三,便随我兴致。过三不纳,雷打不动。”
赵檀和孙天常不自觉地对视一眼,顿时劈里啪啦仇恨的火花乱迸,马上各自转开。
这话的意思是,两位的运气都够好。
小郎中接着道:“刀剑无眼,生死有命,郎中不是神仙,不问是非,尽心而已。二位明日若出得这门去,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他口齿清楚,却说得极慢极轻,侧头向着赵檀,微微一抬下巴。
赵檀一怔,他长眉细目,眼睫极淡,却清光锐利,在赵檀脸上一转,令他一时捉摸不定,这眼神里写的究竟是“可好”,还是“傻逼”。
铺上的孙天常倒先回过神来,将剑一推,背倚着墙道:“谢先生说的是,我鲁莽,得罪。”却不知道往哪里狠狠剜了一眼。
不错,是姓谢。赵檀闻言,心里暗道。
小郎中眼神往下,伸手一指右边那张铺:“少侠有伤,耽搁了,坐。”
孙天常一声冷笑:“不用,我镖儿上是麻药,没别的。”
赵檀怒道:“你!”
小郎中道:“你方才传音叫门,中气充足,我料得无事。不过,还是看看的好。”
孙天常幸灾乐祸道:“看看也好,别麻坏了命根子。”
赵檀气得说不出话,脱靴在铺上坐了。任那小郎中到一边矮柜上取了药盘,替他检视伤口,“镖在不在?”
赵檀道:“拔了便丢了。”
小郎中道:“以后不可丢,有个万一,也好查验。”
孙天常伸手往衣里掏,道:“要看不要,老子这还有,一样的。”
赵檀:“……”
小郎中呼吸一顿,似有一丝笑意,但赵檀还未看清,便一闪而逝。“少侠怎么称呼?”说着,将浸透烧酒的帕子往他伤口按下,显然是行医的习惯,先转移伤者的注意力。
而赵檀麻药早已起效,并不觉疼痛,应声道:“姓赵,赵檀,檀木之檀。先生怎么称呼?”
小郎中不答,顺着他腿弯一摸一按,只道:“是麻药不错,外伤不碍事。”手上不停,又为他敷了金创,包扎好,才道:“敝姓谢,谢君尔,问君何能尔。”
孙天常翘着脚靠在铺上,拉过被子盖着,胆大包天地笑道:“问什么?”
“问赵少侠是新秀,如何知道我一粟堂?”
谢君尔起身到屋角暖桶舀水洗手。孙天常没料到他会接自己的玩笑话,一时反而怔了。
而赵檀理好衣裤,好整有暇道:“谢前辈与我母子有恩。”
赵檀包扎时已经打量过四下,十分干净,看起来与寻常医馆并无二致。墙壁似乎特别厚,屋内笼过火盆,暖意融融。他蹲守了半宿,又是一番追击乱斗,此刻竟然有些昏昏欲睡,而瞥见屋里的另一件东西,却令他不觉精神一振:孙天常的贼赃,一个绒布包袱,就在床尾。
等明日出门,等明日出门,等明日出门。重要的事说三遍。镖上无毒,那还怕他个甚。
而看孙天常大大咧咧横躺,毫无一个神偷被重金悬赏缉拿的自觉,或许还留着一手,也未可知。
唯有谢君尔古井无波,却并不冷酷,验伤包扎时,话还多了些,显出些医者仁心的本分来,且毕竟岁数尚浅,貌如少年,是故二人都敢与他攀话。
赵檀此言一出,谢君尔仍是文风不动,道:“或许有些缘法,却无恩情一说。”
孙天常道:“谢前辈是令尊?你娘哪个?”
赵檀怒道:“关你甚事!你又从哪里滚来?”
孙天常道:“打了你一镖,挨了你一刀,忘了?阴阳馆开着门,老子命不该绝!”
赵檀奇道:“开着门?”
孙天常不及答,谢君尔突然插言道:“令堂是八臂观音?”
边说着,走到赵檀身边,摊手到他腮边示意,一颗药丸滴溜溜在掌心打转。
孙天常“哦哟”一声。
谢君尔道:“孙少侠麻药厉害,吃了退得快些。”
他挽着衣袖,露一截手腕,直到掌心,皎白如雪,手指颀长,腕上淡青脉管细细,如瓷器冰纹一般。赵檀稍一犹豫,低头抬手,于他手背上轻轻一击,药丸弹入口中咽下,才道:“是,我随母姓。”
谢君尔道:“原来如此,失敬。”脸上却全无一点动静。
见他不接话,赵檀又道:“我小时急病,曾蒙谢前辈收治。当时年幼不记事……”他看一眼谢君尔脸色,接着道,“只记得家母说,当时的阴阳馆,并没有这许多讲究。”
谢君尔兀自收拾,将药箱一合,“过去人少,规矩自然就少。”瞟一眼铺上的孙天常,道,“寻金抢红,也是如此。”
孙天常“嗤”地一笑。
抢红,那是玩骰子呢,老子是赏金猎手,行话叫摘红,摘悬红,摘红有木有。
赵檀心内掀桌,嘴上只道:“我知道阴阳馆开门赈道,不论恩情,但谢前辈救我一命,不敢忘。”
谢君尔道:“我刚刚满服,赵把头无需挂心。”
原来三年了,赵檀心说,嘴上却道:“阴阳馆如今真个不问是非,过三不纳?”
谢君尔抬眼:“何意?”
孙天常在榻上合着眼,缓缓吐气道:“赵把头,大过年的,莫和小先生说嘴,等天明出了这门,我陪你玩,你若赢了,包袱和我头一并提了去,换你的五十两悬红。多大点事,恁地看不开,和气生财不晓得?”
赵檀欲还嘴,终究还是闭了。隐隐觉得,今晚之事,江湖人司空见惯,一如吃饭配菜,但就是说不出哪里蹊跷,处处埋着线头一般。
谢君尔冷冷看他一眼,收拾完东西,放下衣袖,给二人倒了热水,兀自出门去了。
赵檀只当惹恼了他,孙天常只道各自安歇,也不理论。谁知不消一会,听得庭院中一阵响,谢君尔又径直一路进来,揽了衣襟,垂目在中间铺上坐定。
“?”孙天常作卧佛状睁开一只眼,赵檀正把麻腿搬上床,二人都心下狐疑,却又不敢问。
才定格了半盏茶,谢君尔耳根一动,道:“来了。”
什么来了?二人俱运气凝神听去,约摸三更,宵禁已深,月夜晴明,而此时院内方向却一阵沙沙轻响,如极细的雪霰打在瓦檐上一般。
随即是砖石刮擦,几无声响,但医馆四壁似乎都在隐隐震荡。
二人齐齐立起身子去按兵刃,谢君尔双手虚压,道:“不妨。”
孙天常道:“什么人?”
谢君尔沉声道:“还要请教二位。”
孙天常怒道:“赵檀!”
赵檀怒道:“做甚?”
谢君尔道:“二位怕是等不到明日了?”
二人噤声,院内又是一阵穿林打叶。
谁料谢君尔接着道:“我飞鸽叫了接应。不多时,恐怕得劳动二位挪个地方。”
赵檀道:“什么意思?”
谢君尔道:“一粟堂四面机关消息,八臂观音不曾说过?”
孙天常已经先明白了:“冲谁来的?”
谢君尔道:“不知道,出去一个试试?”
孙天常笑道:“我虽然不怕死,但也不想死。”
谢君尔道:“一声不作,闯我一粟堂,恐怕不是江湖人。”
赵檀心下一凛。
谢君尔瞥他一眼:“赵少侠抢红,应该更明白这个道理。”
抢红,那是玩骰子呢。老子是赏金猎手,行话叫摘红,摘悬红,摘红有木有。
作者有话要说:
☆、二
赵檀蹲在仙林驿馆的厨房前,浑身黑衣,散发着“近我者死”的气场,左腿屈,右腿伸,左手扶着门,右手扶着腿,剑眉紧蹙,嘴里叼一柄薄薄的精钢柳叶刀,正要开口——
“刀子放下!说了兵刃不许带出房!”
席典琴柳眉倒竖,叉腰道:“大年下驿馆无人,赵把头做这样儿给谁看?”
说着,席掌柜将厨房门“砰”地一拉,厨房矮桌上踞着一人,赤*裸上身,绷带由肩自腰,披衣盘腿而坐,居家旅行、杀人放火、逼毒吐血、野地双修的经典造型。
孙天常嘴角拖着一丝肉,手里的鸭腿差点掉了,道:“怎么?”
席典琴杏眼圆睁,戟指道:“大年下驿馆无人,孙少侠要什么东西,不妨叫一声,一大早不告而取……”
好吧,他本来就是贼。
席典琴提溜着两人的领子,一手一个丢进客房内。
“大年初七,老娘美容觉也不睡,赶着御诏车过去接人,接回来两个猴儿!小谢宝贝你两个的命,自有他的道理,请二位消停消停……”席掌柜顿了一顿,意味深长道,“昨夜徐大户家入室劫财,杀伤了管家,这帐,还不知记在谁的头上呢。”
“到小谢那里的,便全是匪;来我这里的,便全是兵;一般无二,大哥不说二哥,乌鸦不笑猪黑。”
乌鸦和猪不自觉地对视一眼,顿时劈里啪啦仇恨的火花乱迸,马上各自转开。
赵檀是一个赏金猎手。
孙天常是一个神偷。
他们两个的关系本来是很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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