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为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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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为煞- 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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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黑杀人夜

  楔子

  莫九知道,如果发生的一切都好比一台戏,就像是小时候村里大户人家办喜事,在村口谷场那里搭起台子,然后开唱的那种依依呀呀的戏,那么自己注定不是那个扮相英武,走路生风,出场便博得满堂彩的武生,虽然头顶彩冠,身披红霞,手持宝剑的女旦……是她。
  因为戏台上演的,从来不是他和她的故事,尽管,她会用莫名的眼神遥望他,如同在黑暗里不由自主的紧盯着一盏火影跳动的灯,或者是在肚子饿的时候,虎视眈眈一碗码了红烧肉的大白米饭……
  但沈青愁那个魔头说得对,他对她的了解太少了,而他对她的解读,又总带着那么点儿或多或少的自以为是,以致后来想来才发觉,她每每那样看着他,其实是站在河的一边,遥望着另一边的风景,只不过阻挡她的,不是一条河,而是整整一个世界。
  所以,他注定是个过客,戏台上爱恨纠葛的人,注定是她和别人,可即便如此,他也依旧忘不掉,这个踏歌而行的女子,是如何在一片刀光剑影之中,走入他的生命中的。
  ……
  那年,辛丑年,九月,多事之秋,竹砀山。
  秋风起,竹枝微动,每一片细长的竹叶都发出如蝴蝶振翅一般的细琐声,在这成片的竹林中,就像成千上万只蝴蝶将欲飞起。
  莫九持刀而立,身周气氛肃杀死寂,所以许多细微的声音,就显得尤为清晰,比如方才的竹叶之音,比如远处山头隐约传来的某个山里姑娘所唱的山歌小调,比如身旁邱虎喉间口水梗咽的响动、张铁嘴因忍痛而发出的抽气声,以及……围杀他们的那群黑衣人持的染着剑上血珠顺着剑尖滴下的声音。
  除了邱虎、张铁嘴,在场还有一个莫九的同伴,也是与他交情过命的兄弟,柳文青,此刻他就躺在莫九的脚边,心口被刺穿,当场毙命。
  “诸位的大恩,老妇铭记于心……便将老妇交给他们罢,老妇这把年纪,早已经活了个够本……”
  说话的这人,被莫九他们三人挡在身后,是一名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她看上去就像是普通的乡下老太太一样,穿着青色的土布褂子,黑布鞋,面色泛黄,额头眼角,纵纹深深。
  不过她又不是一般的乡下老太太,因为她生了个大名鼎鼎的儿子,便是以忠孝著称,得百姓爱戴,全军敬重,将不轨来犯的胡夷赶到燕阳关外,镇得边关十数年太平的金麟将军殷伯昊。
  殷将军自幼由寡母刘氏抚养长大,而刘氏素来勤俭,过不惯京里的生活,坚持留在山亲水亲,人亦亲家乡,且便是日子宽裕,也难免旧日习气,总是一身农妇打扮,但因殷将军之故,村里县里乃至整个沧州,无人不对她这个乡下老妇毕恭毕敬,敬重有加。
  此刻那群黑衣人就是冲她来的,为的,自然就是她那个声名显赫的儿子。
  “老夫人!”莫九脸色泛青,大声道:“您的儿子,殷将军他一生精忠报国,死而后己,天下但凡是有一丝血性的,无不叹服敬仰,今天您落了难,莫某便是血溅当场,惟还剩下一口气,也不能将您交到这帮畜生手里,否则,便枉生为人!”
  “老夫人,我们誓死也要护您周全……”张铁嘴也青着脸,咬牙而道,失去臂肘的肩胛处,虽然已点了穴,但还在稀稀拉拉的滴着血。
  同样浑身是伤的邱虎跟着点点头,一双虎目怒瞪着眼前的这帮黑衣人,他的脸上,呈现一种诡异的青色。
  他们三人的脸色,全部发青得异样,不止是他们,便是他们躺在地上已经死去的同伴,面色也是青黑,显然他们已经中毒了。
  他们中的毒,是以内力催发,内力催动得越厉害,毒性反噬就越强烈,所以他们现在都封住丹田之力,用只身敌对二十多名黑衣人。
  殷老夫人眼眶湿润,看着眼前舍命护着自己的几人,梗咽无语。
  “殷老夫人,我等也是奉命在身,身不由己,只好得罪了。”黑衣人中领头的那人,尚存一丝天良,闻莫九等人之言,竟然拱手告罪,只是便如他所言,他们也是身不由己,不敢擅自放了眼前这些人。
  “既然诸位义士心意已定,我等送诸位上路。”领头的黑衣人一挥手,道:“留下老夫人。”
  声毕,余下的人一冲而上,开始新一轮的厮杀。
  莫九等人在包围的中心,他们三人背对背,将老夫人护在里面。
  莫九他们三人,也是江湖上叫得响名号的,武功本是不俗,若是寻常时候,面对这帮黑衣人倒可战上一番,然而眼下,他们中了毒,五脏如绞,还无法使出内力,只能以招式讨巧,况且还要保护老夫人,当真是处处受制,形势险峻,命悬一线。
  就在他们浑身浴血,精疲力竭,连抬手抵挡,都觉得分外吃力,很快就要求仁得仁的时候,之前莫九听到的那段山歌小调,倒是越来越清晰了,仿佛唱歌的人就在附近一般。
  “……满山风光正是好
  连枝花儿处处开
  哥哥有心为妹采
  妹妹脸羞不肯戴
  急得哥哥傻呆呆
  哥哥莫慌,哥哥莫急
  妹妹心里暗欢喜
  若是真心有情意
  背上竹米上家去
  待到来年开花期
  同食米来同穿衣——”
  竹米,是当地一种习俗,男方向女方提亲时,必将白米封存进竹筒,送到女方家里去,这便是竹米。而这首山野小调,其实是一首直白大胆的情歌,虽然难登大雅之堂,却也有几分趣味,表达的感情细腻淳朴,一首曲子,将互相爱慕的男女间那种欲说还羞之情,歌了个活灵活现,淋漓尽致……
  不过此刻,这调子,出现在人家你死我活的厮杀场景里,还真是非一般的格格不入呢。
  随着歌声的渐近,一个穿一身寻常的暗红色粗布衣裙,额上绑额带的女子唱着山歌从林子里走了出来,当她看到有人打成一团时,神色愣了愣。
  那女子年约十八九岁,身上一股子山野女子的气息,腰里别着一把砍柴的砍刀,头发上半部用一根木筷随意绾起,下半部梳成两根麻花辫儿自然垂下,她的肤色呈自然健康的麦色,身形高挑健美,面容倒是十分娟丽,隐约有股天然的野性味儿。
  不过,这都不是最引人侧目的,而让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个女子肩膀上,居然扛着一只吊睛白额的硕大老虎,那老虎的嘴巴张开,一路上滴答着血水,一看便知是打死不久的。
  汗一个,且先不论这老虎是不是她打死的,光是扛着这头巨大猛兽健步如飞,也能看出她力道不小,绝非常人。
  其实这女子一靠近,在场的人都察觉到了,只是没人有功夫理她,都在拼命呢。
  此时那一边,莫九艰难的抬起刀,挡住了一黑衣人的攻势,然而随着一声刀剑相错的响声,他再也耐受不住,虎口崩裂,血流如注,这时,他的眼角瞥见另一侧两道银光袭来,便知情况不妙,想要回挡,可是心到手却慢了,另两名黑衣人的剑已经对着他的两处要害分别刺了过来。
  莫九心下一凉,暗道我命休矣,而这时两柄剑的剑尖已经离他很近了,近到他似乎已经能体味到属于金属特有的凉凉寒意……
  他要死了吗?
  他真的会死吗?

  楔子(2)

  他要死了吗?
  他真的会死吗?
  生死关头,莫九什么都来不及细想,只得听天由命,却不料接下来,发生了一件让人只感匪夷所思的事情——有只吊睛白额的大老虎飞身而来,在剑锋刺破他皮肉的一霎,撞飞了那两柄剑。
  准确的说,它是横身飞来撞倒了一排黑衣人,包括那两柄剑和刺剑的人。
  乖乖,在场所有人无不被这只突然冒出的大老虎惊呆了,待看到它掉到地上动也不动,分明是只死老虎之后,就一致愣愣的看向它飞来的方向。
  女子拍手上被她抓掉的老虎毛,嗯,很好,终于注意到她了,她已经被忽视很久了。
  领头黑衣人看看地上的老虎,又看了看她,道:“姑娘,奉劝你可莫管闲事。”
  那姑娘闻言,用一口带着乡土味儿的口音道:“俺救人系管闲事,你们杀人就系正经事吗?”
  她说着,看了一眼被莫九他们挡在身后的殷老太太,更是气愤不平的低吼道:“杀千刀的!连老阿婆都欺负,你们系人不系人?!”
  当莫九听到回荡在林间的系人不系人系人不系人系人不系人系人不系人……突然,觉得头有点晕……
  倒是那个殷老太太,听到这股子乡音浓厚的话,再看看这个一身朴素的直爽女子时,那女子身上的乡土味道,让她感到分外可亲,于是她非常亲切又忧心重重的冲她喊了一句:
  “闺女,你走吧,他们凶着咧——”
  “大娘,俺力气可大咧,俺不怕!”那女子笑嘻嘻的回道。
  如果说,这场突生变故的前半段,已经让人目瞪口呆,那么后面发生的事情,则更加的……不可思议……
  在场的众人,眼瞅着那女子表现了一下,何谓之她所说的力气大,只见她双手抱住一颗粗得快有碗口那般大的树,连根拔起,是的,不是劈断,而是连根拔起,然后挥舞这这根“大棍”向黑衣人冲过去,使出了一套蹩脚的少林伏虎棍法。
  虽然招式有些蹩脚,精髓倒还掌握了一些,身法也很利落,而且以女子之身,使出这样刚烈霸道的棍法,竟然还游刃有余,不得不让人心惊。
  那女子也当真强悍,以这样长长的一根“大棍”为武器,耍得飞沙走石,呼啸生风,简直是有横扫千军之势。
  若不是莫九和邱虎,驾着殷老太太,和受伤的张铁嘴,从已经散开的包围里冲了出去,只怕也给这女子波及到了,关键是这妮子发起狂来,竟然不分敌人和自己人,真让人怀疑她的动机究竟是救人还是嫌他们死的不够快。
  在扫断无数根竹木之后,女子以劲霸又匪夷所思的力道终于扫倒了所有黑衣人,她丢开“大棍”,伸脚朝准备翻身而起的领头黑衣人踢去,于是那人又倒下了,她便上前一脚踏在他脖子上。
  听到她脚下那人一声痛苦的闷哼,莫九莫名的有些同情那人,忙出声道:“妹子,轻……点儿,留活口,我们几人中了毒,他身上应该有解药。”
  他自持年长,对这个突然冒出来救了他们的娇憨女子,也很有几分好感,故此一开口,便是以妹子相称。
  那女子听了,鄙视的朝黑衣人啐了一口,道:“阿呸,下作胚子!”
  说着也不避讳,仍是踩着他的脖子将其制住,伸手往那人胸口腰间一通乱摸,掏出几个小瓶子,问道:“哪个系解药?”
  领头黑衣人闭目不答,女子脚下用力几分,黑衣人顿时面色难看起来,由红转青,由青转紫,却仍是不答,倒是个硬汉。
  女子这时脚却松了松,她并不想弄死这人,转头望着莫九苦着脸道:“这人死活不说,咋办?”
  这时,张铁嘴颤巍巍的走了出来,声音嘶哑的道:“……给我看看,在下略懂医术。”
  女子就把瓶儿都递过去,手伸到半空却发现张铁嘴只剩一只手臂,行动不甚方便,不禁脸上露出赫然之色。
  张铁嘴不以为意,道:“无妨,劳驾你逐一打开递给我。”
  女子闻言就照做了,他一一接过放到鼻下闻,最后选定一瓶,径自服下,半晌才道:“是这瓶没错。”
  原来这张铁嘴是个假道士,过去常常在庙门口摆摊儿,算命唬人哄些钱财,偶尔也自制几帖“包治百病”的方子,倒也的确是粗通一点岐黄之术,他虽分辨出了解药,但也怕万一有误,就亲身相试,确定之后才分给其他人,从他的行为上看,可见是个血性义气的。
  众人服了解药,内力慢慢恢复,五脏的痛也缓住了,此时莫九才对女子拱手相谢,道:“妹子,这回可多亏你了,你这身力气,可真……神勇。
  女子露齿一笑,眼儿弯弯如月牙儿一般,道:“俺天生力气大。”
  她这话说的是大实话,虽然少见,但的确有些人天赋异禀,比如她,就是天生神力,无人可挡。
  只是她这话,在场的人并没当真,以为她是应了那句海水不可斗量的老话,真是武功了得,功力深厚,说不准还是什么世外高人,呃,不过她的样子这么年轻,呃,或许是什么世外高人的后代也未为可知。
  “妹子,你是谁,是什么人?”莫九问,他的意思其实是,你叫什么名字,师从来历如何,为什么救我们。
  女子一脚踩着黑衣人,笑意更深,阳光透过竹叶缝隙间射来的光线照在她身上,很有一股说不出的淳朴又飒爽的意味。
  “大哥,俺叫谢小花,俺系个好人。”
  谢小花啊……虽然和他想要的答案有所出入,但莫九看着那样灿烂的笑容,突然心中一暖,心道,倒是个不错的名字,和这女子相配得很。
  其实,很久以后,他才知道,他把一切都想错了,这最初的见面,似乎就暗暗与未来冥冥相合,她说的每一句话,真的他全然不信,假的他全当真了,这也许便是——
  天意!
  第一章
  人有感知,便有记忆,所谓记忆,便是不忘。
  不忘,不忘,我们曾执着的相信,我们能真的做到,然而在命运的颠沛下,生死的轮回中,到底是有什么是真的不会被磨灭去的?
  ……眷念会被遗忘,过去将被剥离,承载我们感动一切,最终也流逝了去,或者……失在那记忆的尽头,无路可以到达的彼岸……
  ………
  2009年9月的一天傍晚,高大帅气的篮球小子卓少华从图书馆的窗户外面一跃而入,跳到了美丽孤独的刘玲公主跟前。
  彼时我们的刘玲公主,和所有与她处于同样境况的公主一样,对外来的入侵者毫无察觉,甚至她还在沉睡。
  她侧坐在木地板上,后背和脑袋倚着一列书架,双腿向一侧弯曲,也许是贪凉,她竟然将凉鞋脱去,丢在一边,一双小巧秀气的脚毫无顾忌的贴着地面……
  卓少华盯着这双脚看了许久,一直看到心里渗出丝丝凉意,仿佛能体会到地上凉凉的温度一般,然后他才抬眼看这个女孩的样子。
  傍晚太阳的余晖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了进来,照在陈旧的酒红色木地板上,让这个年代久远的图书馆隐蔽的一角,显出了仿佛旧日时光一般的气息。
  这个女孩,有一头垂顺的长发和整齐的刘海,因她微微低垂着头,所以头发都侧向一边去,不过还是有几丝,贴在的另一侧的面颊上……她的脸长得小巧秀丽,皮肤白皙而光滑,因为还在沉睡,所以双目紧闭,虽然看不到她的眼睛,但从卓少华的角度看去,她的睫毛就显得很长,很卷,让他想起了在电视上看到某个品牌化妆品广告上的模特。
  她……长得真漂亮啊,他心想。
  “卓少华,找到没有?”外头传来同伴压低声音的询问,卓少华这才回过神来,但是他不敢回话,怕吵醒沉睡的女孩,眼睛看向她旁边不远处的一个篮球——这才是篮球小子前来的原因,绝非偷香窃玉。
  他轻轻的走过去,想要弯腰捡球,便是在弯腰的一霎那,刘玲醒了。
  她睁着眼,看着篮球小子,篮球小子也睁大眼,看着她,事实上篮球小子感到有些尴尬,于是他指着刘玲旁边的篮球,道:“打扰了……我,我是来捡球的,刚刚……外面打球……不小心……”
  “工程系,08136班,卓少华是吗?”刘玲姿势不变,懒懒的靠着书架,道。
  “是,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新闻系,0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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