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记得，我来过两次。”
“不，其实这座山就是属于你的。”
“……狐狸，你是什么意思？”
越红莲当时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低下头对她微笑。
发丝上、眉毛上沾着大片的雪花，越红莲的睫毛干脆被冻成了白色。
雪白的头发，雪白的眼睛，雪白的唇，却给予无比温柔的笑容。
沈玉无法忘记那个笑容，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都无法忘记。
那是心尖上第一次萌发出了最柔软的爱意，是四月阳春柳叶轻，是在冰天雪地间也能被融化的温暖。
沈玉把脸埋在越红莲的怀中无声地哭泣。这只狐狸从天而降为她赴汤蹈火，好得莫名其妙，其中一定是有原因的。但是现在沈玉暂且不想去问那原因，她只想要窝在这个怀里，安安心心。
越红莲又一次把沈玉治好，并且告诉她她又沉睡了一百年。一百年说长不长，但的确也有些事情发生。比如北斗仙君被贬转世为人，但紫玉罗盘不知去向；又比如你现在已经被列入十二灵妖的行列，这一百年来无数天官都在追捕你。
“转世为人？那正好，我非杀他不可。”沈玉伤才刚刚好就要再行动。
“你这种冲动的个性总是会坏事的。”
沈玉没有注意到越红莲的尾巴又长到了八尾。不过短短一百年的时间，她竟能从达狐妖一族的巅峰位置？沈玉惊讶——她是怎么做到的？
越红莲笑道：“这样吧，我们来交换如何？我可以帮你找到北斗仙君和紫玉罗盘，这种事对于我来说小菜一碟。”
“那我要用什么来交换？”
“你的来生。”
“我的……？”
越红莲拉着她入地三千尺，砍昏了冥府的守卫，越过沸腾的血池，走过刀山火海，捕了幽灵装入玻璃罩内当明灯，越红莲拉着沈玉来到三生石面前。
“把你的名字和八字与我的名字写在一起，下辈子你就还是我的。”
越红莲不由分说先写上，将笔交到沈玉的面前。
沈玉平生未见如越红莲一般霸道的人，竟教她无比的新鲜，又有种被掌控的囚禁感。愣在原地片刻，越红莲握住她的手，凑近到她耳边道：“想要报仇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卖身或许是一条好路。”
这句话顺着她的耳朵麻痹了她半个身子，手一抖就写了上去。
这种失误任谁也是不信的，只是沈玉觉得下辈子的事她也不记得了，为何不讨了眼前的便宜再说？
更何况这只狐狸对她有情有义，又有那么点坏心眼，还真是对极了她的胃口。
沈玉和越红莲在床上缠绵了数月都未停歇，越红莲渐渐有点支撑不住，拉开沈玉的身子问道：“你们灵蛇一族在这方面也如此骁勇善战？这是想要吸干我的精气吗？”
沈玉软着身子缠住越红莲，舔舔嘴唇道：“不让我吸吗？奴家今生来世可都是你的人了，写在三生石上的事情无法更改，现在让奴家吸两口精气都这般小气？”
越红莲媚笑着将沈玉的身子分开，深深地进入到最底，听到身下的人闷哼出好听的声音。
“我的就是你的，全部都是你的……”
和越红莲在念雪山厮混的那些年是沈玉最快乐的日子，她甚至忘记了背负在自己身上的仇恨，只想要和越红莲腻在一起，住在这冰天雪地的之处，看日落潮汐，看斗转星移。
可终究是道行浅。拥有无上妖气又如何？终究抵不过心上人背叛时那随意的一剑。
作者有话要说：有时候写着写着，会突然忘记这文的主角是谁……
沈青颜：说好的亲妈呢？
第48章 紫玉罗盘
北斗仙君还在轮回的夹缝里；暂时找不到她；但沈玉却找到了灵蛇族叛徒的线索。
她不顾生命危险潜入冥府十八层地狱之下的幽冥鬼市，寻找到了传说中鬼婆，用自己所有的道行换来鬼婆的一次人间追踪术。
“你看清楚，这就是你仇人的面孔。她叫灵夜游；生于灵蛇族的蛇妖，她现在就在凤凰岭上。”
鬼婆将地狱冥龙的眼珠放在沈玉的面前；沈玉拉着越红莲的胳膊勉强撑起身子；看这蛇妖的面孔非常的陌生——年轻、美丽，面相不过五百年道行的小妖一只；看似不堪一击。
“凤凰岭……凤凰岭！”沈玉真气大伤无法行动，越红莲说她可以为她先去凤凰岭一探究竟。找到了灵夜游之后会将她软禁起来；等待沈玉的到来。
沈玉自然是信越红莲的；一个拿自己的性命来相助的双修伴侣，有何不信的道理？
沈玉接受越红莲的提议先将身体养好，对月沉心修炼，不到一年的时间便固住了元神。沈玉心急，想着有越红莲在区区一个小妖哪里值得放在眼里？便心急火燎地往凤凰岭赶了。
到了凤凰岭找到越红莲，发现越红莲正站在悬崖边面朝天际，分明知道她来了，却只给她沉默的背影。
“灵夜游呢？”
沈玉的问话没有得到回答，她隐约觉得有些异样，走到越红莲的身边往她的面庞上瞧去，竟是一副冷若冰霜的脸。
“狐狸？”
“我见到灵夜游了。”
“然后呢……”
“我放她走了。”
“你！”
沈玉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那是灵蛇族的妖气！
灵蛇族已然被灭族，这妖气必定来自于灵夜游！就在附近！她还没走远！
沈玉就要腾空去追，一把木剑却悄然指向了她。
木剑的主人换下了熟悉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杀意，甚至是她们二人认识几百年来，沈玉第一次见到狐狸的武器。
“你要是挪动一步，我就杀了你。”
狐狸的眼睛被妖气熏黑，眼珠的火红正是藏也不愿意藏的杀意！
沈玉完全愣在原地，她不明白越红莲为何要这样做。
“狐狸，你……你究竟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越红莲凝视沈玉惊魂未定的脸片刻，突然笑了起来。她的笑声震得整个凤凰岭上的小妖四处逃窜，震得沈玉胸口发闷脑袋发紧，作呕感大盛。
笑到最后越红莲的五官拧起，牙关紧咬，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即使修炼千年，孽缘终是孽缘。本不该相遇，而我偏偏心生贪念……是我的错！”
沈玉抽身要走，越红莲一剑贯心。
沈玉记得那天越红莲的一剑丝毫没有留情的意思，只想用武力阻拦她的步伐。
这一剑的确是想要她命的。
沈玉单手握住木剑，任鲜血在胸口流淌，表情木然地看着越红莲。她想再多问一个为什么，可是越红莲抽剑再刺，令她疼痛倒地，无法再开口。
凤凰岭上常年生长着木棉，沈玉倒地的时候木棉的红色花瓣一瓣一瓣地铺在她的侧脸上、鼻翼上，唇瓣上，肩膀上……连天鲜血将她整个人都覆盖了。
目光记忆的最后一幕是越红莲如火长裙以及滴血的木剑。
这只妖兽给予了最温柔的爱护和意想不到的赴汤蹈火，最后没有给予任何理由亲手将这一切都销毁……沈玉独孤地躺在凤凰岭之上，重伤难愈的她妖气被野妖分食，肉身为野兽裹腹，若不是那人的出现，恐怕沈玉早也元神俱灭。
肉身易合，真元难聚。
沈玉的再生是将妖界十大恶虫用幽冥鬼市最昂贵的十八层炼狱鬼魄糅合在一起，经过九九八十一年的诅咒才完成的。
沈玉再睁眼的那一刻，恨意便不受控制地从体内涌出。
洞外走来一位小娘子，见她醒了便雀跃地上前道：“沈娘子，你终于醒了！快来喝点汤吧！昏迷了这么久，一定饿了吧！”
“你是……人？”沈玉低沉着声音，乌丝垂面，手指莫名地蠢动着……
“诶？”小娘子被问傻了，“我……是呀。”
“怪不得。”沈玉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光滑的喉头蠕动着，“这么香的人肉味，我的确饿了。”
在此之前沈玉从来没有吃过人，倒不是因为她娘亲教导她要做一只好妖，只是她一向对人肉没有兴趣，顶多只是吸食人类的精气而已。可是现下，人肉的香甜让她心中陌生的妖性得到极大的满足，舔舐着指尖的鲜血，看到脚边的尸体令她异常兴奋。
她依旧在凤凰岭，从身边那些对她害怕的人类口中得知这里是凤凰岭岭主的洞穴，这些人都是被岭主抓来当奴隶的。做的好就能活下去，而且还能活得不错。可自从沈玉来了之后心情好的时候都要吃掉那么一两个人，他们日日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
那日凤凰岭上的木棉全数掉落，吹得漫山遍野都是红色的木棉花——这是沈玉最讨厌的颜色。岭主批了一件大大的白色斗篷站在洞口，抬手接着木棉花，心疼地将它们揉在手心里。沈玉从洞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出。
红色的长发从覆盖在头顶的斗篷泻出，随着风轻轻舞动着。
“这里还是很美的，对吗？”岭主开口，这是一副无法令人确定性别的声音。也是正常，很多妖并没有非要确定一个性别的习惯。
沈玉道：“你这么费心救我，可惜我没有想要领你的情。”
“没关系，本身我也没有要你报答我的打算。”
“那你为什么救我？”
“因为有趣。”
“有趣在何处？”
“有趣的地方现在你是看不出的。”岭主笑，“我的眼光没有这般短浅，我能看见一千多年后的将来，会有非常有趣的事情发生。为了这种乐趣，再麻烦的事情我都会做。而且我现在亦要送你一份大礼。”
“大礼？”
岭主将花瓣送入嘴中，嚼得粉碎。
鲜红的花汁从她的嘴角溢出，将她的笑容衬得更加妖冶。
“你不是想知道灵夜游的下落吗？过来，我告诉你。”
听到灵夜游这三个字，沈玉心中猛然一震！
杀！
似有无数人在她心中呐喊！她要将灵夜游千刀万剐！
“并且，附赠杀死越红莲的方法。”
“你……到底……”
岭主笑，雪白的牙齿上沾着的花汁看上去就像是鲜血。
“当然，你现在不能杀越红莲，当然要杀她易如反掌，可是你想让她死得那么痛快吗？她欺骗你，玩弄你，你岂能忍气吞声？沈玉，灵蛇一族只剩你一人，但我有办法将灵蛇族重新开枝散叶，重振蛇族，你可愿意？”
“你到底有什么办法？”
“只需……”看不清领主的脚步，眨眼的功夫沈玉就落到了它的怀中，“借你身子一用。”
接下来的事情全都在沈玉的意料之中。
岭主与她交合并吸出蛇魂借助强大的妖力繁衍出蛇妖。这些蛇妖按理而言都算是沈玉的孩子。当蛇族在岭主的静心培育下渐渐壮大之后，沈玉也没有跟任何人提及这段过往。
沈玉不知这位岭主的真实身份，她只知道这个神秘人物异常的强大，在她身上不止有妖气，更多的是说不清道不明来历不正的强气。
可是岭主是谁一点都不重要，它为什么要救沈玉，为什么要帮灵蛇族，沈玉也一点都不想了解。她只知道可以利用眼前的强者。
要她的身体就给它，反正已经破烂不堪。
沈玉不止一次追问灵夜游的下落，岭主却一再回避。多年之后它却突然开口：“灵夜游死了。”
“什么！她怎么可以死！她只能死在我的手中！”
“被狐狸杀死的。”
“狐狸？越红莲？”
“没错，就是你的老情人。”
“她……为何……”沈玉不明白，当初越红莲为了袒护灵夜游甚至要了沈玉的命，为何最后灵夜游却是死在她的手里……算了，这一切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只是复仇！
收到沈玉眼中的杀意，岭主非常满意：“灵夜游已经进入了轮回，我有一个办法让你能够找到她的转世。”
“什么办法？”
“幽冥鬼市的鬼婆和我交情不错……我有个提议，不如就让鬼婆下一个辣手诅咒，让灵夜游投胎永世为妖，并且只能投胎为蛇妖，教她生生世世都困在你身边，任你折磨。”
“投胎为蛇妖？哼哼哼哼……算起来现在的蛇族后辈们都算是我和你的子孙，岭主，你可真是下作。”
“以后你会比我更下作的。”
“谬赞了。”
鬼婆的诅咒应验，沈玉开始潜心修炼，日渐强大自身。
斗转星移，千年过去，她在四界内做兴风作浪，被冥府收押之后又逃脱，成为十二灵妖之一，并且收了风十一娘和沈青颜这两个徒弟。
在她心中再也不会有爱，只有恨。
对于任何人痛下杀手也不会眨一下眼。
如今，害她被灭族的紫玉罗盘在手，曾经的仇人也已成为手中鱼肉，还有什么事更值得开心的吗？
“想起了这些糟心事，是不是很心烦呢？红莲上仙。”沈玉手中的紫玉罗盘在安静地转动，血泊中的越红莲依然淡定。
长安城的夜，依旧诡秘，漫长……
作者有话要说：我更新更新更新惹！
漫长的回忆终于写完~小蛇青颜猛虎落地咆哮：主角要回归了！啊呜！（等下，你是蛇妖不是虎精好么
第49章 紫玉罗盘
用幻术打发了守城门的士兵；沈青颜走在午夜官道上偶尔有几匹马经过她身边；有人好心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有些人见女子独行夜路生怕是鬼早也逃得老远……沈青颜不想和任何人类接触，摇身一晃盘上了树干。
蛇身卷着树干，轻揉干涩红肿的眼睛——沈青颜一夜未睡，也睡不着。
卧在树干上合着眼，睁开，再合起眼……
正愁着如何能入眠；忽地天边泛起紫色的光；沈青颜迅速抬起身皱眉凝望；一大波妖气扑面而来直教树叶发颤发丝飘摇。
这妖气对她而言不能再熟悉；可又完全不同。
“难道是；紫玉罗盘？”沈青颜在原地愣神片刻那妖气一波接一波绵延不断从她的脸庞和衣衫刮过，像锋利的剑要切开她的肌肤！
光是妖气就这般骇人，正面迎战恐怕……
“仙妖恋本就不可，但现在看来小蛇你对我是动了真心？你走吧，也感激你让我找到了下一个玩物，免去我在人界的寂寞……”
想起越红莲那些故意为之的混账话沈青颜心中的怒气比那凌冽的妖气还要汹涌。
可是……
沈青颜站在树干上用力跺脚，一口银牙很不能咬碎：“混账越红莲！休想玩完就甩！”她腾空而起化作真身飞升入云，逆着强盛的妖气往那满布紫云的天际飞去！
已是宵禁时分，长安城的百姓理应合门入眠，但天际的紫光却让他们走出家门惊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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