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万总身边的时候,余时中不经意跟他对上视线,他握紧双拳,快步经过他,离开这里令他烦躁至极的氛围。
☆、七十五(上)
妈的,气到想杀人。
余时中大力咀嚼口中的虾仁,用牙齿狠狠磨碎满腹推积道口中的骂辞,真是他妈的,带他来这什么狗屁聚会,饭有够难吃,酒味也难闻的要命,吃饭就吃饭,有必要笑得那么亲切吗?
下午到底是谁不由分说就拉下他的裤子把他压在玻璃墙上的?他求饶了一个下午嗓子都叫哑掉了,也不见他松动过一根眉毛,这回居然连谢绝见客的柳琴都请得出来了?
果然,是因为那张脸蛋吧。余时中心里很明白,又是这张该死相似的脸。
他透过镜墙看清自己投射出来的容貌,第一时间想到的绝对不是丁香,其实根本不像吧,比起今天那对双胞胎姊弟,那才是真正的惟肖惟妙,尤其是那个男孩,连气质都演示得淋漓尽致。
他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的外貌,总觉得男孩子乾乾净净、健健康康就好,在遇见丁香之前他从来不晓得原来男人也可以用美丽这个词汇来形容。
还有万总的态度。余时中又杓起一大匙炒饭塞进口中,他边嚼边想,想半天还是想不出自己在哪里有见过那个男人,更别说得罪过他。
他对别人的敌意一向很敏感,他可以看出万总对他的不善。男人眼神中的轻蔑、鄙夷、不齿,甚至视他如蝼蚁他都可以理解,但又不全然如此,其中多了一层莫名的冷酷,那是看待仇人才会有的情绪。
余时中认真得埋首思考,走不到几步就迎面撞到一个人,盛满食物的盘子立刻飞出手中,他下意识反手去接,结果盘子的边缘都没碰到,竟被握进别人的手里。
“小心,你没烫到吧?”
余时中愣愣得看著他的炒饭被原封不动得接在另一个人的手里,循著男人的声音抬头一看,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正同样担忧得回望他。
“你不要紧吧,烫著了吗?”
“喔,喔,抱歉。是我走路没看路。”他盯著男人的脸看了半晌,才往下查探他的衣物:“没有弄脏您的衣服吧。”
“没有。”男人翩翩一笑,暖意和煦:“倒是你,没有被烫到吧?端著热食走动要更小心,免得吃不到东西小事,烫伤了还得去挂急诊。”
“我没事,谢谢您。”余时中露出歉疚的微笑,男人衣角分明沾到一块油渍,虽然位置不明显,但总归好好一件素白的西装因为自己的莽撞而报销。
余时中尴尬地站在原地,正想伸手拿回那盘还托在男人手上的炒饭,才发现自己的右手还被对方拽著,动弹不得。
“这盘就不要了吧,我带你再去拿点别的。”男人像是早猜透他的心思,把手上的盘子交给服务生处理,转身邀请余时中跟他去拿餐点。
余时中有些不好意思,照理说他不是会跟陌生人多话的人,只是自己理亏,对方谈吐客气,他也不好拒绝,于是乖乖得跟随男人踱到热食区。
男人的气质非凡,走路的速度不急不徐,穿著西装的背影更加衬出宽大的肩膀和挺拔的身材。余时中心想能在这种酒店消费的客人肯定来头都不简单,只是这种外场通常都会携带女伴,现场几乎每个人都成双成对,像他这样条件出众的男人竟然单支独影,倒成了另类的焦点。
或许在等人吧,余时中胡思乱想著,眼前突然凭空晃出一面洁白的瓷盘。
“你喜欢什么?肉食?还是蔬食?”男人温和得一一询问他,每经过一道菜就仔细得介绍食材和品名,光是余时中没听过的海鲜就有七八种。
“我看你刚刚只拿了炒饭,这里的中华料理的确很不错,但要说最出名还是海鲜了,要不要试试?”
余时中点头的片刻,盘子中央就随著男人的脚步,一步一样餐点凭空冒出来,直到堆得跟一座小山一样,他才回过神,急道:“太多了。”
男人这才笑盈盈得收手:“我看你好像挺饿的模样,才会只顾著吃都没在看路。”
“真是不好意思……”
“别客气,这没什么。”他端详著余时中的脸:“你面生得很,第一次来?”
“恩。”
“能请教你的大名吗?”男人笑盈盈得从西装夹层掏出名片,他摸了半天都没拿出来,只好伸出手朝余时中眨眨眼:“抱歉,我忘了带名片出来,我叫林彬,很容荣幸能认识你。”
余时中一楞,回握林彬的手摇了两下:“……我叫余时中,您好。”
“时中?时间的时,中央的中吗?”林彬赞道:“好名字,取于中庸之义,想必是长辈对你的期许吧。”
余时中有些惊讶:“是。您真厉害。大家,都觉得是看时间的时钟……”
“你似乎是一个人,你的伴呢?”林彬莞尔:“还是迷路了?”
“恩……我吃完东西就准备回去了。”
林彬见他不想多说,也识趣没有追问,而是换一个话题继续闲聊:“你多大了?没有冒犯之意,只是这里不大适合太年轻的小朋友。”
“我满二十三了。”
“真的?你不说我还以为你还在读书呢。吃啊,我就站在这里跟你说说话,不用太有压力,还是我让你不自在了?”
“哪里,那我不客气了。”
林彬带领他到大厅边围人比较稀少的地方,亲切得与他攀谈,余时中边收拾手中的海鲜,对男人的问题有问必答,他刚刚正在情绪上,跟林彬聊了几句后,很快就忘掉一大半。
余时中吃饱喝足,气也消了一大半,果然高级酒店的海鲜就是有他昂贵的价值,肉肥味美不说,还新鲜得彷佛能在嘴里游泳。
“林先生谢谢您,时候不早了。我差不多要离开,很抱歉占用您的时间。”余时中杨了扬手中的空盘:“也谢谢这盘海鲜。”
林彬含笑接受余时中一连串的谢谢,低声挽留他:“不会。这么急著走?既然来了龙屋,只吃一顿饭就走实在很可惜。如果你待会没有别的安排,我带你去见识龙屋酒店的精髓?”
余时中犹豫了一下,不是因为对男人的提议感到心动,而是他赫然发现自己没办法离开龙屋。他没有车,也没有钱叫车,更尴尬的是杜先生在楼上忙著,他还得腆著脸等他哪时候想起有他这号人物,再顺手叫车送他回去。
林彬误会他的迟疑不决,了然笑道:“不用担心签单的部分,能进来龙屋的客人都是先付过帐的。你的朋友已经预先帮你签过单,再不济,是我提出的邀约,怎么会让你为难呢?”
余时中抬起眼,平静得迎上林彬的彬彬有礼的视线,他突然展颜微笑,露出两颗虎牙,偌大的猫眼眯成缝儿,俏丽的脸蛋一瞬间飞出了勾人心魂的光彩,林彬一时不察,绅士的微笑没留住,连眨眼都几乎忘记要怎么眨。
“好。”余时中言语间饱含笑意,似乎很期待:“我等等没事,那麻烦你了。”
☆、七十五(下)
浮华的水晶灯,高级的烟草香,混暧的霓光流转,纸牌摩擦指尖的声响,慵懒的爵士乐,筹码轮替的桌缘,纸醉金迷的氛围。
太熟悉了。
赌场说穿了就是这么回事,余时中跟著林彬穿梭在层层群群华衣美眷的宾客中,他们都抽著最昂贵的雪茄,配戴难以钱计的钻饰,把现金换成游戏人间的筹码,用平常人要赚一辈子的金额购买到仅仅几秒钟的娱乐,在这个奢华又虚浮的帝国里,没有输赢,只有钱。
“会玩吗?”
林彬带领他经过赌场的大厅,并没有任何一桌驻足,而是迳直走到二楼的厢房。厢房的墙壁是由低调的天鹅绒布刷饰而成,每间厢房中央各罩著一盏灯,显得绒布的暗蓝色反射星星点点异样的银泽,格外冶艳。
林彬选择的那间厢房,门外站在两个西装打扮的赌场人员,他们看到林彬立刻扬起礼貌性的微笑,双手打开门扉恭迎他们进入包厢。
余时中花了几秒打量厢房里的格局,空间很有份量,但也不是特别大,四个角落各站著一位貌美的小姐,走廊通道上还有几个推著餐车的服务生。
最醒目的是天花板上从天垂降的琉璃大吊灯,而底下有一座豪华的圆桌,站在中央的是一位年轻的荷官,出乎他的意料,不是什么俊男美女。
赌场的荷官通常都经过严格的挑选,牌技要好,外貌更不用说自然是首要条件,尤其是越高规格的赌桌,搭配的荷官就越是高级,就像花魁一样。像他这样长相平凡的荷官几乎连在一般的赌厅都不曾看过,也算是另类的引人注目。
荷官先生把白衬衫袖子卷到肘上,翻出闪亮的盘金袖扣,十只白皙又修长的指头没有多余的装饰,手法犀利又迅速,流利的动作好像在玩弄于指缝间生存的纸牌。
余时中猜想这里的起码十万一注以上,不打其他的,就是纯粹为了真正喜爱博弈的人开的盘。
“林先生,晚上好。”
漂亮的赌场小姐引领林彬一个边缘的位置入座,洗牌的荷官立刻给予和颜悦色的问候:“今晚有神秘的嘉宾相伴,想必会带给你意想不到的运气。”
“藉你吉言。”林彬一眨眼,含笑道:“我已经是今晚最幸运的男人。”
荷官先生笑而不答,继续准备开局。
林彬侧过头,温雅得邀请他入局:“试试手气?赢的算你的,输得算我的,别有压力。”
“还是你打吧,我就在旁边看。”
林彬笑得温婉,丝毫不勉强:“好。那你替我摸牌,分点运气给我。”
余时中淡淡扫向四周,余光瞟到每个在座的宾客,后方或身旁几乎都带著人,而墙壁周围则站著赌场人员以及服务生,再看回去云淡风轻候牌的林彬。
“你真是我的幸运女神,今晚的运气注定给我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那就是你。”男人握紧手中白皙的小手,郑重得落下誓言一般的吻。
余时中甩甩手指,丢掉手中的纸牌,冷淡得看向隔壁对桌的男人。他是今晚得最终赢家,一翻瞪眼的当下,当众激动得拥吻怀中坦胸露背的美女,把原本坐在大腿上的美女抱上满桌的筹码,抓著她的双手不停往嘴边狂吻,好像这辈子没赢过钱似的。
不过也难怪他要这么激动,毕竟这辈子不是每个人都有运气拿到压倒性的好牌,拿到好牌很难,但有运气也不是不可能,不可能的是在赌场里拿到好牌,尤其是这间职业级的赌桌和这位专家级的荷官。
余时中收拾好衣容,便起身离开。赌场就是这么一个让人爱到心坎,恨到骨髓的地方。他进赌场向来空手进空手出,即使这次是他第一次坐在玩家的位置,他照样有遵守自己的原则。
“借一步话说。”
余时中被一只手挡在门口,他侧过头,是刚刚发牌的荷官。
“好手法,兄弟。”他压低声音边跟著余时中出去边道:“我没见过你,不是本地人吧?”
余时中正眼重新打量这位年轻的荷官,他的长相普通,眼睛细细长长,随时都在微笑的模样,两边的眼角上吊,微微有点凤眼的味道。
荷官也同样再审视眼前容貌绝佳的青年,原以为只是客人换的伴儿,没想到出手又快又准,他差点跟不上对手奇异的思维和内敛的诈术。
“只不过手气平平。”
“这就更让我不能理解,你牌摸得奥妙,却把运气全做给下一家了。更不可思议的是你未输一分钱,我实在甘拜下风。”
“不是我的钱,怎么好意思。”
荷官笑没了眼:“林先生向来出手阔绰,要是听到你在赌桌上替他省钱,不知道做何感想?”
“你认识他?那能请你把筹码还给他吗?”
荷官挑眉,随即露出暧昧的笑容,委婉道:“这不成。您还是自个儿去还他吧。”
虽说这场赌局是林彬兴致勃勃得邀请他来观局,但他只有模有样得摸了几轮牌,中途就被外头他的人给叫走了。
余时中没有听得很清楚,只是来汇报的人来得急,他急匆匆得附在林彬耳边耳语几句,林彬虽然克制得很好,但还是在一瞬间变了脸色。
他首先跟余时中道歉,连外套都来不及披上就匆匆离开,留下一副牌和一山筹码人就凭空蒸发。
这事还真不好办,余时中不想欠别人,只好求助貌似认识林彬的荷官:“那你晓得他的房号吗?他住这里吗?”
荷官一楞,狭长的眼光闪了闪,笑道:“客人的隐私我不方便透漏,只是这里哪个人不知到林先生包下了十一楼整层楼。”
“谢谢。”
“先生晚安。”荷官微微躬身,细长的眼波荡漾盈盈笑意:“欢迎再度光临龙屋,我叫兰,你随便问个人就可以找到我,很期待下次与你见面。”
余时中把筹码换成现金,委托柜台交还给十一楼的林先生。柜台小姐一听到这个楼层,立刻两眼放光,殷情得再三保证一定把东西完好交到林先生手里。
他把钱交出去那一刻就后悔了,谢天谢地他这身刚剪牌的新衣服,最好是口袋会自己生钱出来,这下好了,他不会要走回去吧……
不过出了龙屋金碧辉煌的大门后,余时中就发现刚才的烦恼简直傻逼透顶,他老远就看到熟悉的车子和司机停靠在花圃旁等候,令他意外的是,杜孝之居然把自己的宾利车留下来载他,但转念一想,他又不回家,哪里需要用到自己的车。
“余少,请上车。”
如果他有点骨气的话,一定会理直气壮道:“不了,杜先生不用车吗?我走回去。”
但他没有,他的骨气老早就被杜孝之打得粉碎,灰飞烟灭,一点渣都不剩,所以他还是乖乖得当个任意摆弄得布偶坐进车里,一个人回去那所囚禁自己的公寓。
☆、七十六
余时中已经入睡了,他回到杜孝之的公寓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换下昂贵的套装,翻身上床,关了灯没多久就昏昏欲睡。
他正要眯入梦境,楼下突然发出了动静,余时中机警得跳起来,脑袋千回百转闪过很多想法,他坐在被褥中忡怔好一阵子,才打著赤脚走下楼。
经过走廊的时候匆匆瞟了墙上的挂钟,这一瞟他又是一愣,差一刻午时,居然还没过十二点,离他到家也不过一个小时。
他怀著忐忑不安的心跳走下楼梯,看到那张让他身心俱颤的面孔。
“杜先生……”余时中的声音抖不成调,所有思绪糊成一团,同时好几个问题搅在一块打架,这个男人怎么在这里?在这个时间点上怎么会回来?不是应该大大方方收下新的收藏品,即时软玉满怀好好鉴定一番,怎么、这夜还过不到一半,就折回来了?
“怎么走得那么急,也不知道等我?”
杜孝之不急著走进来,甚至连鞋也没脱,就这么交叠著一双引人嫉羡的长腿站在门槛,合身的欧式西装紧实得包覆健硕的肌肉,一脉一络皆蕴藏潜伏的力量和欲望。
玄关徒留一盏微灯,阴影垄罩在他深邃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下,勾勒出冷峻的轮廓,暧昧的侧光氤氲在男人阴晴莫测的神情,竟营造出无可言喻的邪魅和令人战栗的性感。
“我、我不知道……”
“嗯?”万籁俱寂,男人的一声一举皆带有震撼的回响。
“我不知道你要我等你……”余时中扯著衣角想辩解:“我以为你……你不是、不是跟……朋友在一起吗?”
明明还把我赶下楼,分明是嫌我碍事,凭什么现在又要被指责,余时中这
样一想觉得胸口一窒,犯气喘的时候都没有这么难受。
“瞧你说的。”杜孝之勾起唇角,喜怒难测:“都敢在众人面前跟我闹脾气下楼,当时不是拧著小性子说走就走,现在还反过来是我的不是了,脾气长进不少嘛。”
什么跟什么?余时中被他颠黑倒白的无耻逻辑给绕得糊里糊涂,话噎在喉头一句也说不出来。
“过来。”杜孝之沉声唤他。
余时中尚未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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