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成,杜孝之又在国外,就算被抓到也不用立刻被处罚。
当然,最理想的情况是,张泉打给闻杰说他睡了,这样以闻杰的个性绝对不会断然进到卧室里查看他是不是在。
不过玩了这么一出,最理想也就瞒过几个小时,等杜孝之回来后,他……摇摇头,不管,先不去想这个,大哥的事比较急迫!
计程车停在一座郊区的旅馆。
万成哥是没有接他的电话,但手机并没有关机,余时中追踪他的定位找到了这家旅馆。
他没有在旅馆的大门口下车,虽然外头没有什么人徘徊,但附近摆著好几台黑色的轿车,有些还没有车牌,明显不是什么善类,他请司机开到旅馆的后门,脚才刚踏离车子,计程车刷的一声就冲了出去,留下一屁股烟随即消失在他们来时的方向,也许是看苗头不对吓的就跑了。
余时中急归急,也不敢贸然行动,他稍微探查周围的状况,趁四下无人,猫身就躲进附近的树丛,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他做起来一点都不陌生。以前在街头混生活的时候,他就常替人传话或是传物品,他个子较小脚程又快,做起这些事来得心应手。
他耸著脑袋观察了一阵子,发现与其等到或许根本不会出现的时机混进去,还可能会被抓包,不如快刀斩乱麻,直接翻进去到时候再看著办。
念头才生,身体就立刻付诸行动,他跳上墙翻了一次没翻过去,这栋旅馆走的是日式别院的风格,外壁都是由石头砌成的墙,经年累月的磨损,有很多凹凸的缝隙就是最好的踩板。
第二次就顺利多了,落地的时候他顺势翻滚了一圈,把声响降到最低,所幸周围都没有动静,他拍拍灰尘,正思忖下一步要做什么,就在这种草木皆兵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大声作响,震得余时中脑袋一片空白,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拉开其中一间房间的门,纵身跃入旅馆内的某一间客房。
更尴尬的是,似乎是间已经入住的客房。
房内空无一人,但茶几上搁置了几个开封的烟盒,和脱下来的手表,证明主人应该只是暂时离开,余时中听到外头深深浅浅的脚步声和互嚷声,按耐不住压力只好走进内室,他一关上门就傻了脚步,不由瞪大眼睛好让整片视网膜能好好记录眼前看到的景色。
这里真漂亮。
虽然外围的和风建筑就已经彻底展现这座旅馆的高档及别致,但真正走进里头才发现这里根本是世外桃源。暖色系的榻榻米,风雅的木制装潢,整齐排放的茶具,以及朦胧的纸门,和正中央对摺好几层的鸳鸯风屏,宛如一座日式的宫廷别苑。
屏神细听,外头竟传来潺潺流水声,他嗅了嗅,也发现了浅薄的一层矿物味,余时中忍不住走到风屏的后面,果然看到一座露天的庭院,石头步道延伸至一座独立的温泉,正氤氲著湿润的雾气,简直像来到蓬莱仙境。
余时中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厅室的纸门被拉开的声音。
他完全没有遮蔽的地方,除了那扇纸糊成的屏风,他只能眼睁睁盯著纸帷上的黑影越走越近,从那模糊的轮廓看起来应该是个男人,他能庆幸的是至少不会被当成变态偷窥狂。
那男人像是没有注意到他,他的脚步在房间内散乱一地后,余时中又再次听到纸门拉开又关上的声音,他松了一口气,急忙越出屏风往外走,趁房间的主人再次回来前赶紧离开这里。
“唔!呣、唔唔唔……!”
余时中正要拉上纸门的拉环,突然被后方蛮强的力量捂住嘴巴往后拖,那力道简直像是是要把他拆吞入腹,余时中猝不及防,挣扎不动便被拦腰抱离地面,他边踢边喊,却仍旧一路被那个男人轻轻松松就拖进房间最里层的卧室。
喀一声,门被重重关上,那男人松开他的嘴,余时中也来不及谩骂或是反抗,就被丢到了房内唯一的一张床垫上。
作家的话:
谁啊,哇!!!!!
☆、九十二
“啊!”余时中跌跪在柔软的榻榻米上。
“Clock,你怎么会在这里?”
余时中倒抽一口气,这声音,猛然扭过头喊道:“万成哥!”
“嘘。”万成弯腰轻轻捂住他的嘴,小声在他耳边道:“你先乖乖待在这里。”
余时中咬紧下唇点点头,万成眼神流连在他的身上,便转身走出去。
不一会,外头似乎有人,门外传来细碎的交谈声,他靠到门孔上想看个所以然,又没多久,卧室的木门再次被打开,余时中吓得退后一大步,看见万成难得板著脸孔,一双温情的眼睛把所有的情绪甩得一乾二净,余时中又往后挪了一步,这种陌生的气场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从万成哥身上发出来。
“你、你做什么?”万成突然拽起他的手臂,二话不说伸进他的腿弯把他抱到空中,余时中太过震惊,一直到又被丢回柔软的被褥中才惊愕得发出质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余时中仰起头望著居高临下的万成:“我听、丁香说,大哥他……他是不是在这里?”
万成嘴角抿了一下,像是微笑,余时中看不大清楚,他徐徐道:“秀明?他遇到大麻烦了。”
“真假的?”余时中一下子跳起来,万成立刻摁住他的肩膀,一手揽著他的腰,自己也跟著屈膝带他坐在床垫上。
“小声点,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在我的房间?”
余时中讷讷得抿起两片薄唇,在万成看起来是何等姣好的风姿,他不自觉放柔语调:“没事。我刚刚听到有人说外面有动静,没想到是你,瞧你眼睛红的,真像只误闯的兔子。”
余时中压底音量,急急问到:“万成哥,大哥怎么样了?”
万成顿了一下,移开视线,道:“他跟黑道起了一点冲突,青帮会的人找他麻烦。”
“什么?那、那怎么办?”
万成见青年扯著他的衣袖,差点把他抱进怀里:“不然我在这里干嘛?”
“嗯?太好了,那你要怎么办?大哥在哪里?他们有对他上刑吗?”
“你从那儿听来的?”万成失笑:“虽然说是麻烦,但其实他们是想逼秀明跟他们合作,你看被软禁这儿,温泉美景,说不定对秀明来说正好放个假。”
这跟丁香说的差异太大,余时中一时没能反应,呆呆道:“那万成哥你怎么也在这里?你也被软禁?”
“没,哪那么好命,我俸你大哥的命令来帮他化解危机。谁想你这误闯的小兔子会跳进来添乱。”万成沉声道:“你怎么跟来这里的?”
“……对不起。”余时中一五一十说了。
万成长吁一口气:“就因为刚才你进来的骚动,青帮的人正在搜索整个旅馆,你说,该怎么办?”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余时中抬头瞄他,乌溜溜的大眼睛骨碌著:“怎么办?”
万成伸手抬起他的脸,用炙热的指腹描绘他的五官,突然扬起一个微笑。
高秀明站在透天露台前的木廊,正对著氤氲湿染的雾气,彷佛他正心事重重得吞云吐雾。
这时,门外传来几声敲击在木头上的闷响,接著纸门便被推开,高秀明听到衣物摩擦在地板的声响,听起来像是长长的后摆拖曳在榻榻米上。
他忍不住一阵烦燥,都说不需要人了,还硬是往他房间送,真不晓得那群流氓挟枪带棒把他请过来,是来跟他谈条件,还是邀请他来温泉旅馆享乐。
咚!
外头的人似乎被过长的衣襬绊了一下,重心一个不稳就打翻手里的东西,酒瓶一类的器皿应声碎裂一地,高秀明暗自摇头,还真没见过来献媚还笨手笨脚的妓,这功夫都学到哪个份上了,该不会又是那种店专门搞些什么嫩雏的新花样,也不晓得他那了不起的好妈妈到底都跟流氓说了什么,平常多见一只飞蛾都会心惊胆跳,五大粗三的流氓倒就成了好朋友了。
蹦!
这小东西还真能来事,先是砸碎一地搞不好有掺东西的酒,再来接著砸屋子里的东西,非得把他叫出来不可,不然就把整栋屋子都给砸烂,高秀明冷冷一笑,好,他就来看看是何等姿色敢这样在客人的地盘耍蛮撒野。
“我说过不要人打扰,出──”
高秀明拉开纸门,斜倚在木框的手愣在半空,出去两个字顿在张开的口中,动弹不得。
和室的隔扇堵绝了一壁模糊暧昧的光线,幽玄的反光乍逝,逐渐晕染出一副漂亮无暇的身躯,精致的骨架外罩了一件大红色的彩锦和服,像是喜服,定眼再看又宛如艳妓的惑裳。
白皙的皮肤彷佛艳梅映白雪,繁丽的锦缎本该是和服的外褂,但眼前标致的东西却省去里头的衬衣,较短的前襬只截在大腿的一半,露出两条姣好的小腿线,后襬却拖了足足一尺长,怪不得这小东西要摔倒。
粉色的腰系不合时宜得泄漏稚嫩的味道,束紧那纤细的腰肢,松松垮垮得收拢宽松的前襟,隐隐约约露出锁骨,和底下平坦的胸膛。
是个男孩。
过长的浏海遮住秀致的五官,浓黑如绸缎的秀发截在耳际,红色流苏垂在发梢结成一个发髻,两条垂绳彷佛一头冶艳的长发,衬出若雪肌肤,腥血红唇,美丽不可方物。
青年一听到他的声音,便松开手上的托盘,框的一声砸在早就满地狼藉的碎片,也没有人在意。抬头的瞬间高秀明就看清他的容貌,看得清清楚楚,那张世间再也找不到一样的面容能让他一辈子都得深深烫印在心底。
“大哥!”青年踉跄得扑进他的怀里,他不敢喊出声,只好抱紧他的腰,把头栽进他的肩膀,像以前他半夜从恶梦惊醒时那样,渴切得寻求大哥的温暖。
高秀明来不及思考为什么青年会在这里,凭著同样热切的渴望收拢他有力的臂膀回应余时中的拥抱,给予他最直接的热度和安慰。
“还好你没事,我都快吓死了,还好你没事,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没事,你别担心。”
两人相拥好一段时间,高秀明才不舍得微微拉开紧抱著他不放的青年:“好了,Clock,你先松松,让我看看你的脸好不好。”
“不要。”青年的声音闷在他的怀里,高秀明不禁失笑,只好听他兀自闷哼:“一放开你又要不见了。”
“Clock,我人就在这里,还怕不让你抱吗?乖,你先放开,我想看看你。都多大了还撒娇。”
青年又蹭了许久,高秀明无奈道:“时中。”
余时中这才冒出一个头,仰望他的大哥:“你现在怎么样了,能离开这里吗?我能帮你什么吗?”
高秀明触及他的脸庞,立刻沉下眼珠的颜色,嘴角的笑容褪去几分:“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你在这里?”
余时中一愣,顿时有些讪讪:“我,我听丁香说你被黑道抓走,还对你用刑,一急之下就跑了进来。”
他用拇指抹平青年上挑的眼尾,指尖顿时曳出一条魅惑的粉艳,嘴唇上也好像涂上了两点朱丹色:“怎么会穿成这样?谁让你打扮成这样的?”
“喜欢吗?我觉得挺适合Clock的。”
高秀明循著声音的方向扫向门外,只见万成正双手抱臂斜靠在门框上,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了。
“这衣服太长了,我一直绊到。”余时中拽起宽大的肘袖,他的动作太粗鲁,原本就开僘的衣襟立刻滑落肩膀。
“……”
“干嘛看我,要看看你养出来的宝贝去,他突然从天而降,搞得他们的人鸡飞狗跳得在找他,我只好让他穿成这样。”
“你……谁帮你穿的。”高秀明拉起他的衣襟,牢牢实实得盖住诱人的肌肤,叹了一口气:“衣服也不好好穿,怎么穿也只穿了外褂,这么短,随随便便就走光了。”
余时中随兴得拉起下襬,道:“我有穿内裤的。”
“……不准撩起来。”
万成摇头:“看看你都教出什么样的宝贝。”相见欢结束,他直奔主题:“Clock,你刚有听懂待会我们要干嘛吧。”
高秀明立刻接口:“你就先待在我房间,等会事情谈拢了,我就带你离开。”
“嗯?可是万成哥说待房间里不安全。”
“万成。”高秀明敛起眉毛不甚同意得看他。
“你也知道有多不安全,还是带在我们身边比较好照顾。”万成道:“待会酒席上什么人没有,他这样打扮其实更不显眼。放心,我会把他随身携带好的。”
高秀明想了想也没有再反对,他跟万成盘坐在矮几前,余时中也在两人中间蹭了一个位置,大眼溜搭在两人的对话之间,每一转头,肩头的流苏就晃动一次,晃了十来回,他终于忍不住发问:“大哥怎么会惹上黑道?”
“嗯……说来话长。”高秀明摸了摸余时中的头发:“你说是丁香告诉你的?真是,我都尽量瞒住他的。”
“对。他急得都哭了,害我吓得半死,也问不出什么,连丁香都急哭了,他怕你受伤,叫我一定要找到你。”
“怕我受伤,你来就不会受伤吗?”高秀明收起温润的神情,严肃得教训他:“就知道你做事情那么冲动,明知道危险还硬要闯,要是你躲的房间不是万成的怎么办,你知道他们是黑道吗,枪杆子都不长眼的,我都不敢跟他们硬碰硬,就你这傻小子不分青红皂白就往贼窟钻,也不怕出事。”
“秀明,你看他嘴巴嘟多高,我刚已经骂过一次了你这边又再来一次,等这边全身而退再好好教训你。现在先讲好,待会酒席上你半秒都不能离开我身边,也不要跟别人说话,别人跟你说话也不要答,我跟秀明会处理一切,知道吗?”
“嗯。”余时中拧著眉头,困惑道:“所以万成哥是要假扮……军火商?”
作家的话:
真的还是假的?!
☆、九十三(上)
余时中确定自己张开眼睛了,但四周依旧一片漆黑,他一个机灵想要坐起来,才发现动弹不得,他的双手双脚都被绑住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至少不要被发现自己醒过来了。
身体底下传来平稳的震动,他是横躺的姿势,双脚微屈却没有碰到底,可以确定的是,他现在在一部行驶的车上,应该是一台休旅车等级的大车,他的旁边没有人,但车上有多少人以及这部车要开去的地方就无从得知了。
他感到些许的凉意,原本就很宽松的和服此时更是勉强遮蔽他的身体,胸前和肩膀的肌肤裸露一大块在空气中,车内的空调不断往衣襟里头大灌冷风,他好几次差点没忍住打喷嚏。
他冷静了一阵子,察觉根本没有人在看守他,应该可以研判抓他的人的目标不是他。
高个子,一头炫亮的棕发,细瘦的身材却不失苍穷的力道,慵懒的单眼皮,却比老鹰还锐利,只消一眼就能让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余时中确定他不认识这个人,也从来没看过。
但自从这个男人率领一群人唐突闯进宴席,整个万无一失的营救计画全被搅成一团浑水,青帮的人一看到这个男人的脸,各个掏出手枪扣上板机,双分各自拥枪自重,场面一触即发。
一用力思考就疼到不行,他拧著眉头,努力回溯至宴席开始前的时候。
“高老板自是聪明人,就不用我多说了,这种双方互利的生意自然是多多益善,再说我们这可是三方互利,是不是呢,万先生?”
谈判一开始,除了坐在席间,被三两个貌美女侍围绕在中央的男人,整间和室除了最高档的梁木装潢外,全是香肩半露的和服美姬,四周却各站一位全身黑衣墨镜手持黑枪管的保镳,整个场面既香艳又危险,一团花团景簇周围却是浓重的威胁和肃杀。
“我自然无话可说。”万成低沉的每个咬字皆翩翩飘荡在空中,却又清晰异常得传进每个人的耳里,余时中从来没有听过万成用如此轻挑的语气说话,他看见围绕一旁的女侍每个脸都红到耳根去了。
然而所有的美侍却只有围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