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是想要背著杜孝之,就越加深刻得了解到杜孝之对他控制有多严密。
他不是个能藏住脾气的人,这么明显的变化杜孝之马上就察觉到了,他很没出息得害怕杜孝之又要监禁他,男人却什么都没做,还是照往常一样回家,吃饭,跟他一起睡觉。
杜孝之最近也很忙,张泉自杀的事虽然主要是私人纠纷,但还是让杜孝之火大到不行,余时中虽然从不去管杜孝之工作上的事,但时常和他的属下待在一起难免会接收一些讯息,而这些人也都不避讳他,全当他是哑巴不会透露出去。
像今天,他只是跟闻杰来红宝街的其中一家餐厅吃饭而已,以四方位命名的其中一家,西蛟,也是赵雪强力推荐邀他一起来,他才盛情难却。
“泉哥好一点了吗?我听说他上礼拜出院。”余时中还是关心著张泉。
“啊、没错,我亲自载他回去的。伤口已经好很多了,线也拆了,虽然他一直抱怨很娘们,但还是有在敷去疤贴。”闻杰回答道。
“那就好。”
“倒是少爷你,最近好不好啊,泉哥还一直叨念著没看到你,是不是又被欺负了。”赵雪笑嘻嘻得端了几瓶饮料走过来,眨著眼睛打趣道。
余时中却一点都不觉得有趣,无精打采道:“我没事。”
闻杰接过赵雪递过来的玻璃瓶,拉环一撬,咕噜咕噜得灌了一大半:“赵雪,赵爷又回新加坡了?”
“嗯。”赵雪漫不经心得点点头:“多亏七爷不嫌弃我,我就是个中间标竿,又不显眼大家也眼生,我自己有时候都觉得我用起来真方便。”
“关系这么不好?”
“看看场子,小杰。”赵雪眨了眨眼,笑容却一闪即逝,他一手搭住闻杰的膀子,轻声凑到他的耳边道:“那件事没有查出个所以然,只会越来越糟。”
余时中这时候正在吃饭,也没注意到身边多了几个人,因为闻杰太魁梧了,把风啊影子啊都给挡得结结实实。
“小赵爷,多久没看到你了,怎么有雅兴莅临小店?”
“这不陪少爷来给你长长面子。”赵雪站了起来,展颜一笑,眉眼弯弯的:“罗哥你可得把脸松松,别吓著咱金贵的小客人了。”
那个叫罗哥的男人显然是听到消息,特别冲著余时中来的,他拉了张椅子坐到余时中的面前,开门见山报了姓名:“我叫罗悔,后悔的悔。”
他看了看余时中的脸,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在余时中抬头的时候露出一刹那的惊讶,他又瞧见了闻杰,知道是保安部的人,客气得互相招呼了一下,又吩咐手下要了好几道菜,屁股也不移动,就并进他们这一桌。
“喝?”罗毁推了两台啤酒放到他们面前。
赵雪笑道:“我来,闻杰待会要开车。”
余时中也有些惊呆,他能感觉到赵雪跟罗哥有重要的事要谈,还是比较敏感的事业那方面,他个被老板包养的小玩意儿算得上哪一咖啊?
赵雪天生一颗八面玲珑的心,不忘照顾他:“怎么?好吃吗?罗哥刚叫的香芋扒丝,平常可是吃不到的,我也是托你的福,你要喜欢,就回去跟七爷好好美言一下。”
余时中本来有些期待,但听到这话又皱了眉头:“还是我去别桌吃?”
“时中也太贪心了吧,我也想吃芋头扒丝啊,那炸起来可香的,还有淋酱,你要独吞喔?”
“……”余时中决定索性就大大方方得听内幕吧。
菜很快就上齐了,服务生把帘子拉下来,包间内就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听说查到了不少地方?”赵雪边嚼著炸成金黄色的芋头丝,边道:“源头查清楚没?”
“中盘小据点根本找不完,那东西猖獗得很,它不是管制药物抓不著,又能嗨死人,低风险高报酬,竟然还搞不到我们这,也只有七爷才做得到。”
“是啊,做不到的就别做了嘛。”赵雪笑著道:“我怎么听到的消息是,我们自己人也看不下去了,心痒难耐手也开始痒了?”
罗哥瞧著赵雪的一口白牙,诡异得牵出一丝笑意:“小赵爷消息这么灵通,来我这做什,砸场子啊?”
“兹事体大啊。”赵雪沉下眼光:“七爷不碰毒品,这是规矩。在北都想搞什么我们不管,但在红宝街,就是不行。”
“小赵爷眼睛明亮的,话说多了反而没意思,那两个被搞到的夜店负责人是彭四鬼,他出了这么个篓子,吴信当下就撤掉他的场子,他窝在他女人那装了好几天的龟孙,我也没听到什么其他处分。”
罗悔道:“你跟赵爷在国外待久了,外面那套不能拿我们这边用,红宝街虽说挂了个杜字,但家大业大,大家都有各自的利益要顾。
再说七爷这几年把自家洗得那么白,他当初不准红宝街出现毒品,我们自然乐见其成,但并不是没个人都坐得住这种甜头在眼前,哪容许被别人吃掉,与其放任外头偷运的小盘点,不如自己搞大的。”他轻笑了一声:“七爷是恐怖,但架不住这个利字啊。”
“你的意思是我们自己人搞自己人了?”
“自己的人有谁?你忘记红宝街现在归谁管了吗?虽然最后是杜七接管下来的,但这几年真正在管理的人是吴信,每一条帐每一批货都经过他的手,杜七爷可没有那种精力一条一条看过,一单一单问过吧。”
“信哥做事情谨慎又低调,我一直很敬佩他,我以为这几年红宝街很平静,原来是我想的太好了?”
“吴信这个人,我只能说厉害,他年纪轻轻却要管理红宝街的一群老豺狼,我实在也挺好奇他怎么办到的,光是楚万水一个人我就连搞都不想搞他,杜七用人之上,简直就跟他老子一模一样,我当初一直猜不准最后接管杜家这些背后产业的会是他们兄弟哪一个……”
罗悔垂下视线,浅浅一笑,吊著眼角看向脸色黯沉的赵雪和面部紧绷的闻杰:“杜先生应该到了下面都还不知道,他这个私生子这么有出息,把他元配的儿子一个个弄掉。”
赵雪敛起眼中的慧黠,严肃道:“罗哥……”
☆、一三零
罗悔拂了拂桌上完全看不到的灰尘,态度很随意,他穿著素色的领衫,短发俐落,年纪大约在四十岁上下,外貌粗犷,打扮也不拘小节,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来是这方面背景的人。
“我不知道你是来试探还是什么,有什么话叫七爷直接跟我说,别跟我搞什么弯话,如果你们只是要带他的人来我这捧场,我欢迎。”说著往后一坐,从口袋掏出菸,不经意得瞟了余时中一眼。
余时中觉得自己不该有什么存在感,于是别开了眼,没想到那股视线越来越浓烈,颇有意图性的探究,没想到罗悔看起来冷酷酷的一个大叔,居然也这样子看他,用、用那种,毫不掩饰的眼神……
赵雪也觉得不好,他见事态不对,反应迅速就要把话题带开,罗悔会意得冷笑一声,渡过赵雪点燃的打火机,他呼出一口,哼道:“紧张个屁,我只是突然想到前几天才看到吴信带著三少爷的儿子,我只知道他一直把人藏在窝里,倒是从来没有亲眼看到过,没想到还活著。”
“三少爷的……杜爻?”赵雪挑眉:“怎么会,我以为他在国外。”
“我只是告知你。”罗悔耸耸肩,他站起身,豪气得一挥手:“要没其他事,你们随意吧,帐全算我的。”
赵雪起身叫住准备离开的男人,居然连带得把余时中拱出去:“罗哥,这是余少。”
罗悔又挂出那种不以为然的浅笑,但还算礼貌性得打了招呼,弄得余时中很尴尬,这种不友善的氛围让他很难堪,他知道男人看待他的眼光是什么意思,即使知道,但实际面临还是很不舒服。
这时罗悔突然不清不重得飘来一句:“七爷这眼光差别可不大。”刹那间把他眼中的讽刺完整得具体化。
这句话赵雪可能不大明白,闻杰掠过他疑惑的目光,立刻朝罗悔道:“余少不管事的,他在华志勤的公司。”
罗悔挑挑眉,似乎觉得难以置信,点了点头,脸色却缓和了许多:“放华志勤手上么,怎么,既然都被包养了,何必还要出门上班,牵这揽那的,还以为那叫工作,你的工作是什么,待家里不就什么都不缺了?”
余时中听到包养两个字,脸色都青了,要是以往他受到什么侮辱,肯定跳起来反驳,但无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罗悔口中的那两个字,他在心底默默运了好几口恶气,才勉强压下冲动。
可能是他的眼神太凶恶,倒把冷冰冰的大叔的兴趣勾了起来,罗悔又坐回原位,直接迎上青年杀气腾腾的视线,他点了点菸灰,淡淡道:“看来杜七把你宠坏了,瞧你这种眼神,我已经二十年没有看过有人对我露出这种眼神。”
那口气有多随意,反映在赵雪跟闻杰脸上的郁结就有多紧绷。
赵雪急忙站起来,把余时中往后一拨:“罗哥,他不懂事,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罗悔睨了他一眼:“我和他说说话,怎么了,不行?”
赵雪和闻杰听著苗头不对,闻杰也站起来赔罪,他们俩头还没低,罗哥就哈哈一笑,白烟呛得满桌都是:“我就说说话,你们几个毛小子紧张什么?我难不成还能把你们留在这了?再怎么样,也要看在赵爷的面子上嘛啊。”
他夹著菸,用手势拨开赵雪和闻杰两座门神,笔直得揪出绷在座位一隅的余时中,哼道:“年轻人藏不住心性,想什么马上就能看出来,我喜欢心思单纯的人,杜七带你来我这,我希望你最好跟你外表表现的一样。”
他意有所指得盯著余时中,嘴角勾起警告性的微笑:“别像之前那个,那样表面一套,暗地一套。”
待罗哥走后,赵雪皱著眉头转头问闻杰:“这说的是……”
“你在国外不知道。”闻杰却没把话讲完。
赵雪识趣得点点头,余时中便道:“可以回去了吗?”
赵雪面露讶色,又夹著歉意:“你吃饱了吗?要不要点饮料?”
余时中摇摇头:“我想回去。”
赵雪轻轻叹了口气,便让闻杰去取车。
没想到才刚开出巷弄,车子就在公园外面差点跟一部车对撞,那部车冒冒失失得直往前冲,闻杰的反应已经够快,但来车一直到最后一秒才紧急转弯,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得擦到了边角。
余时中坐在闻杰后方,只是踉跄了一下并没有碰撞到哪里,赵雪第一时间问了他状况,便叫他稍微压低身子,他看到闻杰打开车前柜,竟掏出一把枪。
“没事。”赵雪轻声安抚他:“只是以防万一。”
余时中把身体缩得更里面,免得到时候拖累他们。
隔了一阵子,跟他对撞的肇事车主才打开门走了出来,闻杰先是判断他手上没拿东西,车内也不像有别人,才让赵雪出去。
“哎,真是抱歉,晚上视线太差,维修费我全权负责,大哥就放过我这一次吧。”
那人瞟到闻杰的黑色奔驰,原本颓废的神情立刻正经许多,又见车里走下来一位压迫感十足的男人,又是在这种地方,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人,语气也明显慌张起来,他马上压低姿态,打哈哈道:“大哥,真的非常抱歉啊,我真的没有恶意,真的,您看我这不是下车来向你赔偿,多少钱我都付,就是请您,看你能不能,那个,就放过我,多少钱我都陪真的……”
“你是谁?”赵雪见他眼生,豪不客气得打断他,他天生个子高,穿著不斐,语气一坏,整个气势高下立见。
“啊、我叫郭仁,大哥真的万分抱歉,要怎么陪都好,啊、这是我的名片,您、您、敢问怎么称呼您?”
赵雪抽走男人双手递上来的名片,随意看了一眼,一语双关道:“你来干嘛的?这么晚了,难怪眼神不好。”
叫郭仁的男人立刻低头哈腰道:“我受人之托,是公务,是公务,找我的人是庞爷,庞爷,我没说假的。”
赵雪喔了一声:“既然是庞玄找,你赶紧去吧,他可最讨厌人迟到的。”
那人见赵雪居然直呼庞四爷的名字,心想应该不是好惹的,瞻前顾后得看著闻杰那台奔驰的车灯,被撞歪了一个正摇摇欲坠,简直就像看到现在的自己。
没想到赵雪虽然冷淡,言语却称得上温和,道:“以后开车小心一点,这里可不是大马路,没有警察会来帮你。”
“是、是,谢谢大哥,真的很对不起。”那人连连哈腰,几乎是逃跑般得驱车离该现场。
“谁?”闻杰询问刚推门进来的赵雪:“那谁的车?”
赵雪露出一个极古怪的表情:“不认识的人,他说要找庞玄。”
“南玩?”闻杰愣了愣,又皱起眉头:“你就让他走了,我这样要自己报修。”
“你送修,我付钱,可以了吧。”赵雪盯著闻杰,两人忽然交换一个表情,赵雪眯著眼睛:“先是黑枪再来是毒品,吴信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闻杰面无表情得开著他的车:“高风险高报酬,这谁都能想到。”
“对,问题是为什么这么急著要弄钱,吴信这么谨慎的一个人,别说楚万水肯定第一个起来闹,还有罗悔刚刚的态度也太无所谓了……”
闻杰也皱起了眉:“这,晴先生恐怕要气炸了。”
赵雪喃喃道:“为什么有种一不不被推进坑里的感觉。”
“回来了。”
余时中脱了鞋子抬起头,难得比他早归的男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小桌几摆了一台电脑。
“嗯。”他就站到客厅的中央,没有直接上楼,也没有再往前一步,男人正在处理手上的东西没空跟他说什么,他只好自己开口:“我先上楼。”
杜孝之闻言抬起头,应道:“嗯,去洗个澡。”
余时中小小声说了好,便一个人走上楼梯。
杜孝之却一直望著他的背影,直到青年消失在楼梯口。
杜孝之处理完事情回到主卧房,卧室内的主灯还亮著,床头柜的灯却已经熄灭,床上的棉被微微隆起一小块,正规律得小小起伏,他徐徐走到床榻边,果然棉被下的人已经睡著了。
他一个小小的身体虚占在大床的一边,又侧身把手和腿缩在一起,看起来就更娇小了,平时站著的时候虽然清瘦,但是还是个男孩子的份量,没想到往床上一躺,却小得彷佛他一只手掌就可以把他捏没有。青年身子躺在床外侧的一角,枕头也只占了靠外侧的小三分之一,好像有人跟他抢床位一样。
时中虽然倔强,性格急躁,防心又重,但是耳根软,又心思单纯,所以才会在无意识的时候表现那么明显的抗拒,整个人都面向床的外侧睡,脑袋也歪在最里面角落,是压根不想让他碰的意思。
他伸手轻轻刮著青年裸露在外的肌肤,即使浑身都摆出请勿靠近的姿势,但在睡眠中,他还是不得不向这张大床妥协,交出所有的防备。
杜孝之忽然伸手捞起余时中的腿弯,青年被惊醒,反射性想挣扎,看清那双手是谁的后,又放掉所有的戒备,随著男人挪动他的身体。
没想到杜孝之只是把他抱起来,重新放到床铺的正中央,又替他把被子拉到脖子以下,再把他的手和脚放进被窝,捂得结结实实,余时中一直盯著男人的动作,黑暗中却看不大清楚,只听到男人轻声说了句:“睡吧。”类似这样的晚安语。
“嗯……”余时中含糊了一声,很快又进入梦乡,他甚至不确定刚刚发生的事情到底是不是一场梦。
杜孝之站在床前看著青年恬静的睡颜,若有所思,久久不离。
☆、一三一
余时中一大早就坐著保镳的车来到张泉的住宅。
他带著一大篮橙子和葡萄,把杜孝之的慰问给带到。
张泉的伤口已经好很多了,余时中记得上次来的时候就看到原本的绷带已经换成了胶布,伤疤也缩口了大概三分之一,张泉的脸上不再出现狰狞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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