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出差?甚么时候?”她嚼著虾,装作不在意的问。
“下个月!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他眼含期待的问。
“不要!”她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她不能跟他去,她还有许多事要做。
“好吧,等我回来之后,带你去瑞士滑雪。”他宠溺的问:“你今天都干甚么了?”。
“也没干甚么,噢,明天林潇要过来玩,可以吗?”“当然。”
“林潇,帮我把这些东西卖了。”夏青衣递给她一个袋子。
“甚么东西?首饰,手表,还都是名牌货,你哪来的?”林瓣翻著袋子。
“我买的。”
“你买的?那为甚么还要卖?”
“这是我唯一可以拿到现金的办法,他查我的信用卡,我不敢提太多现金。”她期许地看著她。“有办法吗?”
“好吗?他父亲和欧阳志刚的关系?”夏青衣担心地问。
“没事!我不说是你的就行,再说,他不是碎嘴的人!”
像突然想起甚么,林潇不解地问:“你父母不是给你留了很多钱吗?”“都在他那里,我不敢跟他要,怕他有所察觉。”“我有些钱,你要用我拿给你。”
“不用,这些够了,谢谢你!”夏青衣真诚地说。“如果没有你的帮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尽说傻话,我们是好朋友,我不帮你谁帮你。”“总之,谢谢你。”夏青衣紧紧地拥抱一下林潇,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先预付半年的房租,你帮我想想办法……好,谢谢你,我会把房租汇给你,房间钥匙后天我会派人去拿。对,我叫王艳。”挂断电话,她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你好,阿姨,我是王艳,麻烦你后天到旺角房地产公司找谢先生拿钥匙……
对,地址在青峦街12号2楼中间那一间……然后你再帮我买些东西……一定都要买,钱我已经汇给家政公司了,你去拿就行,钥匙你先收著,我需要时会给你打电话。“
扔下电话,她狠狠地将颤抖的手握成拳,指甲陷入掌心也浑然不觉,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画一步一步进行,她现在只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
时机一到,她就要离开这里,离开他。
八月十八日,阴历七月十五。
一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夏青衣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看到欧阳志刚穿著整齐的浅灰色亚麻西装坐在她的床边。
“醒了?”他笑了笑迅速掩藏眼中的情绪。
刚睡醒的夏青衣娇艳的脸上有一抹粉嘟嘟的色彩,像甜美多汁的蜜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几点了?”她挣扎著坐起,慵懒地问。他很喜欢在她睡觉时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打量她,久而久之她也习惯了。
“八点多了。”扶了她一把,他吻了吻她粉嫩的脸颊,光滑细腻得像婴儿。
“你怎么还不去上班?”她掀开被准备下床。
“我今天去香港。”他从床边站起,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甚么时候回来?”下床的动作僵了僵。
“下周。”他从窗边转头看她,入室的阳光照在身后,看不清表情。“你——会想我吗?”
夏青衣没有像以前一样送给他两个白眼,而是站在床边静静地瞅著他。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她——会想他吗?想到就要离开他,她紧张,期盼,还有一丝丝不舍,她无法解释为甚么会有不舍的感觉!也解释不清楚,这份感觉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存在于她的心里,和紧张,期盼相交融。
怔仲间,她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等我回来!”温柔而坚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呆了呆,然后手就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缓缓爬上他的背,呼吸著他干净的皂香,她的鼻梁一酸,眼睛泛上淡淡的水汽“你多保重!”推开他,她转身进了卫生间。
她不能给他承诺,因为就在今晚,她——要离开他。
送走欧阳志刚后,她打电话给林潇。“今晚十点以前,你把脚踏车藏到上次我们看过的地方。”
“今晚行动?”
“是,今天晚上!千万别忘了十点前送去,用树枝盖一下。别让人发现了。”夏青衣不放心地叮咛。“还有,太晚了,别一个人来,找个人陪你。”“秦明扬会陪我去的。”
“他——可靠吗?”夏青衣迟疑地问。
“放心,绝对没问题。”电话那头,她仿佛能听到林潇拍胸脯的声音。
林潇,她最好的朋友,这一年多以来,陪著她走过了许多风风雨雨,安慰她,鼓励她,帮她计画一切。她们还会有见面的一天吗?“谢谢你!林潇。”她轻轻吸下鼻子。
几秒沉默之后,轻轻的声音从话筒传来。“你要小心,方便的时候给我一通电话。”声音似已哽咽。
挂断电话,她抹掉凝在眼角的泪,紧张的情绪让她的神经变得有些脆弱,她咬咬唇稳定自己的情绪,又换了张手机卡。
“阿姨,我是王艳,今天麻烦你把钥匙送给我……不,不,我现在在外面,你把钥匙放到擦脚垫下面就行……对,待会儿你就去……好的,谢谢,再见。”扔下电话,她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包,把手提电脑,证件和一大包现金装了进去。
忙完这一切,她倒在床上合上眼睛休息,她要养足精神,今晚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阴历七月十五,俗称鬼节,一年中阴气最重的一天。
活著的人习惯在这一天为死去的人烧些冥纸以慰相思。
一定是姨妈在冥冥中帮她,今晚老王也请了假,别墅里只有她,吴嫂和负责安全的阿刚。
晚上十点钟,夏青衣跟吴嫂要了一个不锈钢盆,拿著一叠纸钱进了姨妈的房问。
“秀,你要烧金纸在院子里烧吧!在屋里不安全。”吴嫂劝她。
“不,我想在姨妈房里烧,我会小心的。”她垂下眼帘掩住眼中的神采。
吴嫂惴惴不安的离开了。
看了看安装在天花上的烟雾探测器,夏青衣把盆放在了阳台上。
点上火,她一张张烧起来。
“吴嫂和阿刚坐在院子里,边聊著天,眼神边不安地往她这边瞟。”
橘红色的火焰在盆里欢快地跳跃,她的手因紧张而微微颤抖,心也随著火焰疯狂地跳动,她彷佛能听到心脏撞击胸膛时发出的强烈的撞击声。
吴嫂不知和阿刚说了甚么,两人离开院子,走进车库。
太好了!夏青衣赶紧把火盆往屋里挪了挪,抓起窗帘,点燃了它。
火焰顺著垂落地上的窗帘蔓延,见到风后火烧得更旺,不一会儿整个窗台已是通红一片。
“失火了!救火呀!”夏青衣放声大喊。
听到喊声,吴嫂和阿刚迅速冲上楼,看到正疯狂蔓延的火势,吴嫂白著脸拨打119,阿刚抓起床罩试图扑压火苗。
夏青衣悄悄退到门边,拿起放在门边的背包飞快地跑了出去……
同一时间,远在香港的欧阳志刚手一抖,杯中的红酒溅出几滴,滴在他浅灰色的衬衫上,蹙起眉,他拿出手机想拨电话回别墅,正在此时手机铃声响了。
听著电话,他的嘴唇慢慢抿紧,眼神慢慢凌厉,背慢慢僵直。
她果然逃了!从衬衫口袋里拿出一根项链,他摸著流星形状的吊坠。
“你能逃到哪里去呢?”残酷的微笑慢慢在唇边凝结,眼神更冷了。
第七章
天亮了,街上的车声多了起来。
夏青衣扒著窗帘缝看著外面的情形,平常车流量不大的路上今天多了许多车,拉著石板的卡车,装满水泥的罐装车,闪著警灯的警车……那是……
她迅速放下窗帘,倒退好几步。
欧阳志刚回来了!没事,没事,她拍著狂跳的心脏安慰自己,她计画得很周详,他应该没那么快查到这里。
稳了稳情绪,她打量起这间不足三十坪的房子,不大的空间里除了一张床,一个写字台,一个沙发外,还有一台小电视。房子收拾得干净整洁,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地上堆满了纸箱,纸箱里装满各种食品,速食面,罐头,火腿肠!真空包装的鸡,牛肉……
她烧了壶水,拿出一包速食面和一盒午餐肉罐头。
面泡好了,她强迫自己将面和罐头都吃了下去。油腻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干呕,倒了一杯水她一饮而尽,倒在床上压抑著恶心感。
再恶心,再不好吃也得吃,她安慰自己,只有多吃,她才有可能变得让人认不出来!才有可能逃出去。
整整三个月,她足不出户!每天都会紧张地观察著外面的动静,桥早已修好,但欧阳志刚回来的次数却很少。
每天她都会吃很多东西,然后睡觉。多吃少动的结果是她长胖了。
满意地看著体重秤上的指标指向七十,她笑了。三个月,她由四十五公斤长到了七十公斤。
一六零的身高配上七十公斤的体重,光从身材上看她!和以前的夏青衣已是判若两人。
已经三个月了,她不能再耽误下去,以他的能力,要查到这里是迟早的事。
问题是,他还在找她吗?这三个月她一直很矛盾,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得对不对?在夜深人静时她会想起他,想起他陪她看电影时紧握住她的手,想起他在下雨时为她撑起的雨伞!想起他为了买她指定的品牌和口味的冰激凌,在半夜里跑遍半个城市……
好多次她都要放弃了,好多次她已经抓起了手边的电话……可是每到这个时候,她的眼前总会浮现姨妈的面孔。
“答应姨妈,离开他——”。姨妈气若游丝的声音总会在耳边响起……这种矛盾的心情整整折磨了她三个月,该是做个了断的时候了!拿出一罐辣椒酱她就著速食面大口地吃下去,辛辣的味道刺激她呛咳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流下,喝下一大口水,抓过一张面纸擦著眼泪,鼻涕,她继续吃著辣椒酱。
呛咳,流泪,喝水,擦泪!吃辣椒酱,再呛咳,她不停地重复著,直到把整罐辣椒酱吃完。
嘴巴像被火烧一样,难受得她直吸气,胃也一抽一抽的痉挛著。
她颓然地倒到床上,眼神充满无奈,不再去想到底做得对不对了!她现在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只能按照计画,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我们在第一时间封锁了机场,码头,车站,夏秀不可能离开市区,我们也查了所有酒店,宾馆也没有夏秀的线索。”
“那她在哪儿?”冷冷的眼看著眼前的男人。“不用我提醒,你已经查了三个月了吧?l”
“是,是,”看了眼愈来愈泠的眼神,他赶紧说:“我安排了人手去清查所有的出租屋,这两天就会有消息。”
“辛苦你了!”欧阳志刚挥挥手让他下去。
拿起摆在办公桌上的照片,他轻轻摸著夏青衣的笑脸。
这张照片是在他去年生日时拍的,她穿著浅蓝色的长裙,窝在他怀里轻轻浅浅的笑,他一向冷漠的眼也有淡淡的温情。
“青衣,你还直真聪明,能躲这么久。”手指拂过她清澈。
夏青衣看著满脸的大疙瘩满意地笑了,真不错,也不枉她这几天被辣椒折腾得胃疼,伸手掬起黑色长发她皱皱眉头,现在该轮到它了。
摘下紫色手链她轻轻抚摩著。“姨妈我就要离开这里了,不知甚么时候才能再去看您。如果您想青衣了,就到我梦里来吧!”穿上事先让阿姨买的特大号的衣服,将黑色的长发塞到帽子里,戴副太阳镜她背上包走出呆了三个月的房间,搭了辆车,她直奔发廊。
“剪发。”夏青衣拿掉帽子露出一头长发。
“想剪甚么样的?”他让夏青衣坐到椅子上。
“和你一样,另外再染上和你一样的颜色。”她看著他短短的头发和一头嚣张的黄色。
他诧异地看看她,闭上嘴开始干活。
两个小时后一个臃肿的少女顶着一头嚣张的黄毛走出发廊。
“我要办张身分证,照片呆会儿传到你手机上……我叫苏红,二十岁……其他的你自己编。三个小时后我再通知你见面地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深夜的火车站人很少,一个胖胖的黄头发少女面不改色地经过一个拿著照片的黑衣人身边,登上了北上的列车。经过时她瞥了眼黑衣人手里的照片。纤细的少女有著一头乌黑的长发,光滑细腻的脸上泛著桃色的光泽。
汽笛声响起,火车缓缓离站,一个叫苏红的少女带著矛盾的心情,奔向她的新生活。
青峦街12号2楼中间那户人家的房门在午夜时被打开,五分钟后,一个高大冷漠的男人坐著一辆黑色的宾士600离开,脸上的寒霜像千年的冰雪一样,让人从心底生出寒立息。
“秦哥,我需要你的帮助……”
宾士600消失在夜色中。
一头黄毛的年青人被带到一问由深深浅浅的灰色装潢而成的豪华办公室。
“你见过她?”坐在深灰色的办公桌后,面色冷漠的男人递给他一张照片。
“是的。”黄毛恭敬地接过照片。“三天前她到我的发廊剪过发。”“你能肯定是她?”桌后的人向前俯身。
黄毛盯著照片仔细地端详。“我见过的人比这张照片上的人胖。”“胖?”欧阳志刚挑起眉。
“是呀!很胖的,脸上还长满大疙瘩。”
欧阳志刚蹙起眉。“你看仔细了,她们是一个人吗?”
“我觉得挺像的。”他用手比著照片。“她们的眼睛和嘴巴很像,那天她一进门就要我把她的头发剪成我这样的,还染成和我一样的颜色。”欧阳志刚的眼睛蓦然睁大,瞪著他一头。如杂草般的黄毛……“我当时觉得奇怪,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他晃晃头。
“真可惜,这位秀怎么把自己搞成那副样子。”
“是挺可惜的。”欧阳志刚瞟了眼他的黄毛。
“许秘书!让郭局派个会画人像的人来。”
一个小时后,欧阳志刚看著手里的画像皱紧眉头,画像中的少女一头嚣张的黄色短发,圆胖的脸上布满红色的大疙瘩,“你确定她是这副样子?”他问黄毛。
“是,她离开发廊时,就是这个样子。”黄毛肯定地回答。
“很好。”他对许秘书吩咐:“送他回去。”“是。”
燃起一根烟,在溺溺清烟中看著手中的画像,圆胖的少女正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
他笑了,手轻抚她的脸,半带宠溺半带无奈地说。“你可真行!为了离开我居然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
拿出衬衫口袋里的项链,流星吊坠在空中摇摆。“亲爱的小外甥女,既然你那么聪明,就猜猜我会怎么惩罚你?”
按熄香烟,他按下桌上的电话:“许秘书,进来。”总裁,您有甚么吩咐?“许秘书小心地问一脸残酷的欧阳志刚。
“把我小外甥女的最新形象传给秦哥,告诉他不惜一切代价,我一定要见到人!”
‘当当’的钟声在山间响起,被惊醒的小鸟在林中飞翔。
床上蒙在大被子里的身形慢慢蠕动著,露出一个黑色的小脑袋,及肩的黑发被散在枕头上。
从被窝里传出模糊不清的嘀咕声;接著又是一阵蠕动,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张开惺忪的睡眼,她呆呆地瞪著天花板。
又梦到他了!温柔的凝视!宠溺的微笑。
姨妈很少入她的梦,反倒是他经常与她在梦中相会,好多次!在睡梦中她彷佛能感到他温暖的怀抱。·“小施主,你好点了吗?”房门被轻轻打开,刚敲完钟回来的静念小师父走了进来。
“好多了,多亏你昨晚给我煮的热粥。”她对著静念柔柔的笑。
“那就快一点儿,该做早课了。”静念帮著她收拾床铺。
清脆的木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