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知,知道,小人知道!”
这一番变故将2000军卒们看的都目瞪口呆,刘权虽然为人欺软怕硬,但是在亲军营中还是颇有威信的。否则刘泽清也不会放心将自己的命根子交给一个不知兵的蠢货。刘泽清也正是看清了刘权性格上的弱点,才放心让他带自己的亲兵营。
刘权将口中带血的唾液狠狠吐在地上,吼道:“儿郎们,都别愣着了,跟特使北上!”
骑兵中响起一阵嗡嗡之声,这转变也太大了,好多人一时间都难以接受,一呼百应的情形再没出现,刘权面色极为尴尬,气急败坏的吼道:“刘十七,刘十九,你们两个干什么吃的,怎么带的兵?”
两员小校赶紧赔笑上前。
“大哥,这也不能怪兄弟们,您,您变化也太快了,总得容兄弟们喘口气吧!再,再说……”
其中一个小校看看李信又看看刘权,那意思不言自明。刘权顿时满脸通红,上前一人给了一耳掴子。
“把命令传下去,一个时辰,大军出发!不走的,都给老子留下来等死!”
李信暗暗摇头,这种军队即便去了又如何能与鞑子一战?
第八十二章 再见周瑾
折腾了足足两个时辰,大军这才逐渐起行。李信忧心忡忡,刘权百般推诿,陆九则面无表情,所有人各怀鬼胎,这样一支骑兵直往北奔高阳而去。
“十三哥如何没见介休大师?”
说起介休,李信不由得担心起卢象升的情况来,也不知道介休的血型是否与卢象升相符,人究竟能不能醒过来…。。
“大和尚失血过多,身体很虚弱,跟咱们去高阳拼命不合适。”
陆九没在吭声,他从李信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丝对介休态度的改变。
一路之上刘权就像只斗败的公鸡无精打采,也不再随着李信左右献殷勤,几个时辰之前那一刀实在让他现在还神不守舍。再加上被当众吓得屎尿横流,定然会被军卒们在私下里笑话,心情也低落到了极点。不顺心的时候,红袖的音容笑貌偏偏就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丫头虽然泼辣刻薄了点,但对他却也是一片真心,只不知现在如何了?
正胡思乱想的功夫,前边突然陷入一片混乱,有骑手由队伍之前向队伍之后奔走,口中大呼:“敌袭!敌袭!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惊得刘权立即抽刀在手,虽然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北上,但既然已经来了,便万没有束手就擒的道理,大不了和鞑子拼个你死我活。
想到此处,刘权现出一丝惊异,自己如何没那么害怕了!
只有陆九的三百骑兵左营严阵以待的聚在李信左右,李信拢目光望去,果见远处腾起团团烟尘,此处不比保定府,虽然下了几场小雪,却是没存住,路面上仍旧裸露着煞是尘土。
但细细看去,却绝不像敌袭,按照李信的经验,鞑子突施攻击向来不以声势为先,而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露面即是死战,而这一团团的烟尘距离他们至少要有近十里地。
难道是难民?以往不是没有过这个先例,成群的难民结队南下,看来鞑子在直隶的搜刮更是变本加厉了。
能搅起如此规模的烟尘,人数应不下数万,而骑兵大军正在官道正中,一旦与之冲突,恐怕队伍就得散掉,于是李信立即下令。
“所有人都听着,立即脱离官道,分左右两翼于道路两侧渐次前进!”
山东军的骑兵出发前便被分为左右两翼,其中一翼跟随李信于道左三里处前进,另一翼则于道右三里向前推进,刘权便顺势梗着右翼一并行军。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卷起团团烟尘的队伍终于呈现于眼前,果真是南下的难民。不过,李信所没料到的是这些难民却是在拼尽全力的逃命,因为他很快便发现一支规模绝然不小的鞑子步军正坠在后边,不停的砍杀掉队百姓。
陆九怒火上涌。
“十三哥咱们上吧!”
李信却踟蹰着,亲军骑兵营这德行怎么上?如果是刚刚从临清出发时,以当时的军容士气或可一战,而今自己是刀架脖子逼迫刘权过来的,军心士气本就颓唐,如果现在便接敌应战,这骑兵没准就得散了。
但决不能眼看着百姓受苦而不顾,抬眼观察远处鞑子基本都是步兵,一咬牙便有了计较。
“陆九,山东军军心不稳,现在能指望的只有你我这三百老兄弟!鞑子杀的都是我大明百姓,万没有眼看着不救的道理。”
“十三哥什么都别说了,陆九虽是贼却是明白这道理的,只要你一句话,俺们这三百兄弟便赴汤蹈火,死不旋踵!”
陆九的话里透出了一点凄凉之意,鞑子规模不小,三百骑兵冲上去,即便能挡住鞑子恐怕尽半数的兄弟都得倒在战场上,随着战事的发展,越来越多的老兄弟长眠不起,这可都是他的心头肉啊。
但陆九就是陆九,他清楚的感受到李信变了,自打从高阳大牢里出来,这个人心里装着的是天下,或许真像古人说的,“天将降大任于什么人,必先苦其心志……”后边的话他忘了,但就是这个理,是高阳大牢改变了李信。陆九紧了紧腰间勒甲的束带,将雁翎刀从腰间抽出。
“兄弟们……”
李信一把拦住了陆九,右手抽刀,亮在马前直视着陆九。
“陆九……”随即又转向身边列阵的三百老兄弟,“兄弟们,从反出高阳城的那天起,便下定决心,我李信还有陆九,还有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咱们再也不做贼了,咱们要做堂堂的大明官军,不为什么狗屁朝廷也不为皇帝,只为了这天下无数的父母兄弟,为这大好的汉家山河,都随我去杀鞑子!”
李信脸涨的通红,脖子青筋暴起,陆九率先举起雁翎刀随之高喝:“兄弟们,杀鞑子去!”
陆九是不同意李信和他一样以身犯险的,但这番话听到耳中,令他差点掉下泪来,李信这是要与他们生死与共。
这些过程不过是一瞬之间,李信率先跃马冲了出去,陆九紧随其后,三百马贼浩浩荡荡杀奔跟在难民身后滥杀无辜的鞑子。
再说刘权的右翼,他的亲军要比李信的左翼快上许多,也更早的接触鞑子,因为关刀是一个由东向西再拐向南的,,所以鞑子的左翼正暴露在刘权亲军的面前。
刘权受了屎尿拉在裤裆里的羞辱,满心想着一雪前耻,胆子竟然也大了起来,眼看着这么好的机会就在眼前,如何能放过。
“兄弟们都俺冲,杀这些驴日的鞑子!老子受够夹着尾巴的腌臜气了!”
跟在刘权身侧的都是他最亲近的兄弟,老大哥一声令下,亲军们低迷到谷底的士气,顿时升了一截。这就是古代封建军队的特点,士兵和长官之间全凭感情纽带连接,往往这种感情便是维系士气的关键因素,甚至决定了战场上的胜负输赢。
近千骑兵在刘权的一马当先之下横冲直撞,直砸向鞑子的左翼。不过刘权很快就后悔了,鞑子不是流贼也不是山东的叛军,他们是女真不满万,满万无人敌的鞑子。
即便是左翼,鞑子军阵内在第一时间射出了漫天箭雨,他的部下大多都没有披甲,这一轮箭雨下来便呼呼啦啦倒了一片。没等冲到跟前又是第二轮,又呼呼啦啦倒了一片。
刘权身上叮叮当当中了三箭不止,不过有铁甲护身,连点皮毛都没伤着,但跟着他的亲军们则惨了,又是倒了一大片。眼见着跟随自己多年的兄弟,连鞑子的边都没挨着,就这么没了,疼的刘权脸上的肉突突直跳。
但这还是噩梦刚刚开始,两轮箭雨过后,终于冲入鞑子阵中。鞑子甲兵超乎想象的勇猛,最前排的骑兵纷纷扑倒。刘权大有一脚踹在铁板上的感觉,但后悔已经晚了,一旦与鞑子接触上,想脱身那才是做梦。
近千骑兵的冲击力被鞑子成功的抵消掉,刘权没能透阵而过,这种轻骑兵对付山东的叛军以及流贼绰绰有余,想在来自苦寒辽东身经百战的鞑子甲兵面前得着便宜,那才是痴人说梦。
仅仅须臾功夫,又有上百骑兵扑倒在地。
此时的骑兵已经失去了冲击力,骑手于马上腹背受敌,活动又受限,比之步兵战斗力则大打折扣。眼见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刘权感到一阵绝望。
“出师未捷身先死。”
他想到了大帅生前常念叨的这句话,以前一直不懂,此时此刻正应了刘权的心境。如果让李信得知了刘权此时所向的这句话,定会哭笑不得,一介胆小怕事的家奴也敢自比诸葛孔明,何其不量力也。
刘权想拨马却是不能,索性下马步战,身边的骑兵们也纷纷效仿于他,逐渐一刘权为中心结成了战阵,这才算稳住阵脚。但鞑子们岂会容刘权如此轻易的得逞。精锐甲兵进出,集中攻击一点,很快刘权的队伍便被打散,大批的鞑子甲兵右左右两侧围攻过来。
下马的骑兵们本就步战经验不足,很快便被压制的没有反抗之力,刘权绝望的望了眼即将下山的日头,残阳似血,北风刮过,顿时一片悲凉。
就在刘权想要放弃的时候,鞑子的攻势突然变缓了,停滞了,远处骚乱之声,阵阵传来。刘权循声望去,但见一员铁甲大将一马当先,身后清一色的鳞片札甲,在鞑子军阵中横冲直撞,马速丝毫不减,所过之处尽皆糜烂。余晖晚霞涂在这一群铁甲之上,直似天兵神将下凡,看的刘权顿时热泪盈眶。
刘全知道,他得救了,是李信救了他。
腹背受敌的鞑子并没有缠斗,而是以超乎人想象的速度迅速脱离了战斗,李信并没有追击,因为鞑子不是败退,而是主动撤退,如果追击下去,万一再中了鞑子回马一刀之计那便得不偿失了,不如见好就收。
难民得救,但李信也损失惨重,刘权左翼的近千骑兵损失过半,心疼的刘权欲哭无泪。忽听有人一阵惨嚎。
“是李教习吗?完了,一切都完了……”
李信循声望去,只见一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哭号不止,仔细辨认,竟是高阳县教谕周瑾!
第八十三章 兵围京师
见到周瑾混在难民堆里,李信一颗心倏地沉了下去,此人虽然是高阳县的教谕,但却是高阳县城中仅次于鲁之藩的第二号人物,难道?没等李信细问,刘权第一个冲了上去,照着冒出头来,哭号不止的周瑾左右开工就是一顿耳光。
刘权抽的极狠,口中还骂声连连。
“让你引鞑子来,让你引鞑子来,俺死了这么多兄弟你给偿命吗?”
难民们原本得救的喜悦心情还没来得及绽放,就被刘权这一顿恶狠狠的耳光给抽了回去,吓得纷纷后退。陆九在一旁抱着肩膀冷眼旁观,他早就看不惯周瑾那一副哭丧脸死鱼眼的德行,让刘权揍一顿,教训教训,也乐得瞧这个热闹。
“你……你这匹夫,敢,敢与本官动手?”
周瑾一张嘴,刘权更愤怒了,这厮还敢骂自己匹夫,一时间热血上涌,后边在骂他什么也顾不得听没听清,这一回却是拳脚交加,劈头盖脸揍的更结实了。
“俺揍死你个驴日的……”
一群人各怀心事,围成一圈看周瑾挨揍,有好事的军卒还纷纷叫起好来。周瑾自记事起何曾受过如此羞辱,无奈手无缚鸡之力,便咬牙死死挺着,不但没一句求饶的话,还不时的怒骂刘权,但一顿怒骂只能换来刘权更猛烈的拳头。
周瑾骂完刘权又骂李信。
“李信贼匹夫,你敢叫贼子殴打朝廷命官,就不怕大明王法要了你项上人头吗?啊……唔……”
李信初时也是想让刘权教训他一下就算了,没想到这货竟然开了群嘲模式,见人就骂,这回还真就不能轻饶他了。但也不能让红了眼的刘权继续揍下去,万一打死了这可不是李信所愿,于是上前拉住刘权。别看刘全在百姓面前凶神恶煞,但在李信面前立即变得像一头温顺的小绵羊,停下了手中拳头,犹不解气,又咳了一口大浓痰吐了下去,那周瑾刚好抬头,便结结实实的吐到了他脸上。
周瑾任由浓痰挂在脸上,反而变本加厉。
“李贼,要么你把本官打死,否则早晚有一天本官要用手中这三尺王法斩了你狗头!”
周瑾的两颗门牙被刘权悉数打掉,说起话来呼呼漏风,口齿也变得不清晰起来,样子带起几分滑稽,惹得众人一顿爆笑。
刘权乍闻周瑾竟然自称本官,说话又文绉绉的,又似与李信认识,难道?一颗心不由得七上八下,自己别是有眼不识泰山打了朝廷的文官,自己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有了这一层想法,刘权顿时蔫了,往后蹭了蹭试图躲在李信身后。
李信则让周瑾气的哭笑不得,这货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明明是自己救了他,这货不但没有一句感谢的话,反而破口大骂,真是挨揍也活该。
“周大人,你不在高阳城好好的作威作福,混在难民堆里作甚?”
陆九在一旁阴阳怪气的开了腔。原本还斗志昂扬准备再大骂一番的周瑾,立即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低下头去,声音竟带了几分哽咽。
“高阳城破,大家都跑散了,孙,孙阁老也生死不知……”
继而嚎啕大哭。
“哭,哭个鸟,当初你怎们这帮昏官若不是合起伙里害俺十三哥,焉能有今日?”
陆九继续冷嘲热讽。
“周瑾一心为公,当时情景,谁都要谨慎从事!”
周瑾止住哭声一字一顿的反驳。
李信喟然一叹,高阳城终究还是破了,陆九所言未必,自己就算在高阳城中,又如何挡得住所有鞑子主力大军齐齐攻城?这是他最初也不曾想到的。他倒希望此时遇到的是鲁之藩,而不是这讨人厌的周瑾。
“教谕大人,您扪心自问,对李信可就没存了半点偏见吗?”
李信冷然问道,周瑾一时语塞。
刘权听说自己揍的是高阳县教谕,而这教谕又是跟在孙承宗左右的人物,虽然孙承宗此刻下落不明,但万一再来个柳暗花明,他身边的人也跟着水涨船高,自己这不是结下了死仇吗?
但听李信的话锋,似乎与此人有着很深的芥蒂,一团希望之火又腾了起来……看来紧跟着特使的脚步才是长策……但周瑾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堕冰窟。
“李信,你不过是一介马贼囚徒,是沾了鞑子入寇的光才得以活命,朝廷赦免了你的死罪,你难道不该感恩图报吗?有什么资格在这挑三拣四?”
什么,什么?刘权一时间有点跟不上两人言语中的思路。马贼,囚徒,特赦?这是怎么回事?他看看破衣褴褛的周瑾,又看看满身沧桑的李信,似乎明白了什么。
李信都存了一刀将周瑾砍杀的心思,这货自持出身正途,虽然没有主观上的谋私之念,但却器局狭小之极,掰扯这种事是不是也得看看情形?如今敌情不明,随意指摘一名领兵军官的不堪是否会对军心造成动摇。还有那刘权本就是墙头草,自己仗着一个假特使的身份才将其镇住,一旦露了怯,这货在趁乱造反,后顾不堪设想啊。
那周瑾就半点顾虑都没有想过吗?脑袋里装的都是草还是屎?徒逞了一时的口舌之利。
李信一颗心也逐渐冷了下来,既然你如此不识大体也别怪李信无礼了。
“陆九何在?”
“属下在!”
“将这满嘴喷粪,霍乱军心的疯子给我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