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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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变- 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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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痴成魔,夜夜望钩月瘦影,照无眠,为他形销骨立,衣带渐宽亦不悔,爱他是鸠毒入心,无药治,无计拔,她却甘之如饴。

  曲腿跪地,哀婉却坚定的道:“哥哥,恐淡衣要再次令你失望了,淡衣不嫁,除了连城侯小侯爷,淡衣谁都不嫁,就算到最后,他依然不要我,我就一生不嫁,甘愿削发为尼,敲破木鱼颂遍心经,修得与他下世的夫妻缘分。”

  哥哥许久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她,时间久得,仿若没有尽头,膝盖渐渐麻木,生生的疼,她这才体会到了奴才们跪俯的难受,可是她不会屈服,依然执拗的跪在那里。是她自私,是她任性,是她死心眼,宁愿舍弃家族的荣辱关系,放弃自己身为檀家女子应该承担的责任,只为选择一段可能无望的爱情,一段她刻骨铭心的痴念,为他,她早已经决定,可以放弃一切,就这么简单。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二哥终于长叹一声,抻手拉她起来,无奈的道:“罢了,你起来吧,淡衣,或许哥哥不该如此自私的要求你,你的人生,本就应该由你自己去决定,汝安王的提亲,我会向他推辞的,只是,淡衣,切莫再执迷不悟,小侯爷,非你良人啊,算了,多说无益,日后,你自己会明白的。”说完,哥哥负手转身慢慢离开,背影充满了说不出的冷寂。

  脑中回忆着那夜与哥哥的对话,现在,听到贵妃这样的说话,心里忐忑,难道说,贵妃也知道了汝安王的提亲?

  嘴里却谦逊的道:“娘娘过奖了,淡衣惶恐,娘娘才是国色天香,丽质天成。”

  檀霓衣笑了笑:“你这嘴,最是会讨人欢喜,我可是听皇上说起,回京祭祖的汝安王爷,曾在皇上跟前提到你,王爷似乎很中意你,仰慕已久,言下之意有迎娶你为正妃的意思,这可是件好事啊,王亲正室,册名入祖谱的正妃,若非名门世家的正出贵媛,是不能匹配,淡衣,汝安王却愿为你破例开先河,不可不说对你是诚挚用心啊。”

  什么汝安王,她见都没有见过,既然是当今天子的弟弟,估计也年纪不小了,她怎么可能嫁给个不认识的人呢,况且,她早已经心有所属,岂能将心再另易他人。

  “娘娘,这事我已经听哥哥说起过了,我也明确向哥哥表明态度,淡衣身份卑微,不过是侧房庶出,配不上贵为皇亲的汝安王爷,只能谢汝安王错爱,况且。。。。。。淡衣心中已经有所眷恋,不愿再做其他考虑,望娘娘恕罪。”鼓起勇气,她挺直腰直视着上座那个至贵后宫的女子,虽然心里很慌乱,但仍固执的不肯退怯,以坚定的眼,毫无余地的话,来阐明自己的决心。

  檀霓衣似乎早已经知道她会这么回复,并没有因为她的话感到意外的平静如常,她捏起小案上的茶杯盖,以盖慢慢拨着杯中茶叶。低垂的弯长的眼睫,盈盈的眼底,窥不到任何情绪,有的只是淡漠,仿佛,现在的对话,不过是她应场的而为,现在的见面,也并非出自她意的安排,对于檀淡衣的回答,她无所谓,亦不在乎,仅仅是例行公事罢了。

  “既然紫衣也不勉强你,我做为姐姐的,也不好多干涉什么,只是希望妹妹多为这个家考虑,有些东西,非自己命数中可得,就切莫错付芳华贻误一生,有时候,执着,并非好事,特别是执着些毫无希望的东西,就像。。。。。。”她神情哀伤自怜起来,最后的话已经低低渐弱,无声无息,教人听不真切,只是堪堪惹人怜的一身落寞。

  “娘娘。。。。。。”不禁想起二哥的话,难道说,表面风光的贵妃,私底下真的有诸多难言苦楚?檀淡衣不知要如何劝慰她,许多东西,她不清楚,也不知要从何处去说些抚慰的话来。

  檀霓衣眨眨眼,勉力压下眼底的那丝伤感怆凉,强打精神:“算了,你的终身大事,自己拿主意好了,不说这些了,好不容易我们自家姐妹聚聚,说些别的。”

  当下,姐妹二人,闲扯了些家常,无关痛痒的聊了几句,无非一些宫外市井的趣闻轶事,檀霓衣久居深宫,早已经接触不到这些市井平凡琐事,难得听到,顿时听得津津有味,一扫阴霾的喜笑颜开,在这过场式的亲人见面中,这是她唯一真心愉悦的时候。

  聊了一个多时辰,可说的话题亦是有限,到最后,无话可聊,勉强扯了几句淡而无味的话,檀霓衣渐显疲态,檀淡衣识趣的借了个理由告退。檀霓衣也不多留,吩咐女官赏下早已经准备的各色珠宝几盘,绫罗数匹,叮嘱了几句保重的话,姐妹二人的相聚就这么散了。

  临走前,檀霓衣突然唤住她,思量了一会,才开口:“崇德寺院后,有棵千年古樟,据说对姻缘颇灵,是许多祈望好姻缘遂心愿的男女入寺必拜的地方,你若是信这传说,就趁这次机会,去拜拜看吧,兴许可以有什么改变。”

  檀淡衣感激的应承下来,谢恩后,折身退去,心中微动,既然连贵妃都知道的传说,必然是因为灵验才广为流传,或许,她真该去看看。

  檀淡衣走后,檀霓衣坐在榻上,怔怔盯着光潋照人的青金石地板出神,身侧随侍女官,悄悄退下,不敢惊扰主子的静思。镂花窗棂外,树木移影曳动,“沙沙”簌响,阳光透隙洒在房内地板,斑斑驳驳碎。

  长喟一声,她移眸看向窗外,眼中布满哀伤,凄凉染浸腮边。她还是做了,还是按弟弟紫衣的指示这样去做了,为了家族的长远利益,她明###里惶惶难安,再三犹豫,还是决定为了大局而牺牲淡衣,她已经牺牲了自己的人生,现在,又要搭上妹妹的幸福。。。。。。

  真是嘲讽,想不到,当年,她被情伤舍弃尊严,以己为筹角逐权利富贵,孰料,今天,却要用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伤痛,来毁了淡衣,这样可是错?她真不知道了,只是为了檀家,她不得不狠下心来,但是。。。。。。她对当初自己入宫奉君争富贵一举,却是悔得很!

  当初,紫衣向她提出这个计划时,她心中忐忑不安,即害怕皇上知道她的做为而对她有所嫌隙,又害怕让紫衣失望误了檀家前途。自从经历那段失宠被冷落的日子后,她变得胆小,变得怯懦,处处留意皇上的表情的变化,他的一喜一怒,一句话,一个动作,都可以令她敏感的揣想半天,生怕自己哪里做不好,惹正德帝不悦,再被冷落遗弃,她真的好怕,怕极了,那失宠的孤凄耻辱滋味,她再不要尝试。

  可是,她又不能辜负紫衣的期望,毕竟,紫衣的所做所为,也是为了檀家一门的兴旺,但,她更怕自己参与权势的斗争的真相被正德帝知道,没有哪个帝王乐意看到自己后宫妃嫔干扰朝政的,身边的共枕人,原是手段阴险,心机深沉的可怕女人,更是帝王忌讳的。她左右为难,心事重重负累不堪,思来思去,决定这是最后一次这样帮助紫衣,为保自身平安,她决定从此不再掺合朝堂利益相较的纷争。经过流产一厄,她看清了一件事,那就是,正德帝,才是决定她荣辱的人,她的人生祸福,全在他一念之间。

  当她吞吞吐吐对紫衣表明态度,紫衣只是了然于心的淡笑一句:‘我早已经知道娘娘会这么决定,娘娘放心,这也是微臣最后一次请求娘娘,从此决不再多有要求扰娘娘清福,娘娘今后可以为求自身荣华,全心侍奉皇上了。’

  轻浅而凉薄的声音,幽邃浮显冷漠的眼神,看透她的软弱,温和淡笑里,若隐若现的讥讽,生生刺她一心的血流涔涔。

  哀伤悲凄,泪流滂滂,最后,她伏在案台上小声哭泣,伤心自己的一错再错,到现在被自己弟弟的放弃,对前程的难以把握的惶恐,日日担惊受怕,恐一朝失去君宠,她真是度日如年,熬煞心虑,可是,她早已经不能回头,这样的日子,到她死那天,才会终结。

  一甩广袖,将竹躺椅上落满的不知名的白色小花扫落在地,然后像被抽了骨似的瘫软倒上去,舒服的抻了个懒腰,小茵美美的舒了口气。

  怎么能不累?皇家祖嗣大祭,繁文缛节一大堆,虽没有要用到她的地方,可是做活动布景,站着也是很累的,更别提还要在众人虎视眈眈下,表现得很庄重的模样站着几个时辰,光是个颂经###,就足足做了三个时辰。

  一天下来,只觉腰都要散了,估摸,她到底是养尊处优久了,似乎这身体的抗劳能力也下降了,寻思着,她要不要开始做些体能锻炼,好保持体力。

  又思及祭典上,众人以异样的眼光偷瞄她,或轻蔑的,或不屑的,或好奇的,或探究的,无疑的是,都带着惊艳之色痴痴的看着她,这样的目光她早已经习惯,只是因为与太子当众共骑一事,太子遭弹劾,这样的目光比之以往更多。但无论怎么样,诸多眼光虽如影随形纠缠她身上,却不敢明目张胆,似乎在忌怕着什么,只要她眼睛一回望,那些眼光就像惊飞的鸟,四散消匿,仿佛从没有谁真正盯着她瞧过。

  冷冷的笑,都在害怕呢,害怕她身后的势力,连城侯,这国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

  可是心中好生烦恼,太子主动去招惹清泷公,他的目的,她知道,是要打破清泷公置身事外的局面,拉清泷公入局,可是,这平衡是破了,要怎么去做,她一点头绪都没有。这个任性的轩辕翊,似乎太相信她的能力,做了出格的事,折腾完,其他就全不再顾,现在反而将她好不容易为他改善的局面,又落回逆势。

  烦恼中,又不由自主的想起,那抹站在百官首位,三公之下的浓紫身影,虽刻意去忽视,强垒起冷漠的外壳,可是,每一处神经,都在背叛她的意志,任性放肆的格外敏锐的感觉着那人的存在,无法控制自己,她不用去看,不用去正面相对,就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的目光,这种认知,让她莫名的心颤。真是鄙视自己的无能为力到极点,到了现在,那人的每一个眼色,还是能让她紧张得手足无措,怯怯的不知如何应对,一心的苦涩难解。

  郁闷的闭上眼,索性不去想,趁着傍晚饭前,只管小睡一会,休息一下被这些个烦事闹得兵荒马乱的头脑。

  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感觉脸上痒痒的,那痒还在慢慢移动,移到她耳边,徘徊不去,直挠她耳朵最痒的地方。

  受不了了!

  “你还让人消停不?睡个觉你也闹。”嗔怒的翻身坐起,一把抓住那罪魁祸首的手。

  从他一靠近,就知道是他,那样熟悉的体息,那样熟稔于心的沉水香,除了他,又还会有谁会这样对她。

  芙蓉折春的笑靥,灿若光华,晶莹透澈的异色瞳仁里,咫尺之距,清晰的映着她满是嗔色却勃勃娇态的脸,睡态流懒意,慵慵中见媚姿。

  “我可是忙到现在才得一点闲喘口气,忙不迭来瞧瞧你这暴风眼中的人,你倒好,睡得跟个没事的人般,真是白担心你了。”楚玉促狭道,扔掉手中用来挠她的小花,翻手握住她的手,就势坐在榻上。

  不以为然的盯着他瞧,嬉笑:“你哪有担心的模样,分明一付。。。。。。气定神闲游刃有余的模样,早已经有对策了吧?”

  他含笑不语,只是握她手,垂首轻轻抚弄她春葱般玉白的指头,半晌,才悠悠开口:“清泷公弹劾太子的奏折,可真是言辞犀利,苛厉异常,上举对祖宗大不敬之罪,下列难当百姓福泽重任的轻浮失仪,如此苛严,却只字不提与太子共骑的女子的罪责。”

  “老狐狸,避其锋利,攻其弱点,不过是畏惧你的势力,什么清流之首,也就是个伪道士。”小茵讥讽。

  “身处官场,哪有什么真正的清者,何况是能踞两朝不没的士族,自是有维护自己根基的门道和处事方法,这无可后非,要生存,必要有自己独到的手段,大家都一样。”半眯起眼,仰首远眺染山峦的如锦晚霞,他绝美的侧面,仿佛剪影映在油画中的靡丽,可是,那神态,却是意外的轻漠寡情,没有一丝少年的稚气。

  想到自己也是为了挣脱这不随己的命运,才选择现在的身份和处境,她心中感触,低声道:“你说得不错。。。。。。”

  两人长久无语,心头怅惘,这些是是非非,谁能说得清,这样的百般手段,究竟是为了什么?静静坐在榻上,共看一幕晚霞,飞渡远山,红半染,寺暮钟声晚,一续一连悠悠山松间,风渐歇。

  良久,楚玉扫去惝恍气氛,恢复清明的开口:“太子原来的太子傅,是原太学大阁士,秦阁老,太子十三岁离宫,阁老负疚忧虑,积思重重,加上年迈多病,终是在拖延一年后,含恨长辞,阁老死后三年,太子重返宫中,可是却一直因为各种原因被冷落东宫,太子傅一位,也悬空至今已经六年。”

  “六年?轩辕翊六年没有自己的教导老师,他这太子,当得也太。。。。。。真是前无古人啊。”小茵惊呼。

  虽然历史不是她的强项,但一直知道,历史上,各朝各代皇家,对未来储君的教育非常严格,挑选太子老师一事也是严之又严,慎之又慎,一个当朝皇帝的东宫太子,长长六年间,居然没有负责教育指导的老师,是何等荒谬又离奇的事。

  其中的玄机,她难以捉摸,可是想到太子之前受到的非人待遇,似乎又隐隐明白什么。

  “难道说,因为人人当他是烫手的山芋,避之不及。。。。。。”她迟疑着说。

  楚玉笑着为她拢好睡散的发:“一个不被看好的失势太子,是人人不愿牵扯其中的,可是,一个被多个势力集团暗暗植培的未来储君,能明眼看出其中奥妙的人,又会怎样?”

  豁然开明,所有的迷惑,在他的只言片语间,全部得到了答案,他,果然比她段位高啊,洞察力,比她要敏锐何止百倍,掌控人心的心谋,更是无人可企。

  “那人会打蛇上棍,因势乘便,表面态度强硬,其实,要的是个契机,以君子纲常为人处事,自诩天子明镜,又怎比教导出个言行举止受自己影响的君王,而让自己达到家族地位固若磐石,声名垂青史的一箭双雕的计策来得实惠。”

  笑盈盈的满眼赞赏之色,频频点头,夸奖似的轻拍她的头,装出付夫子赞扬学生的模样:“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小茵丧气的挥开他的手,抱胸闭眼倒回竹榻:“这样的教导,真不是好事,猜测人心,估揣算计,何时才会了,现在想来,这轩辕翊六年里没有太子傅,手段心计倒是一样不落下啊,他和这清泷公两人,一样是心思深沉的人,怕是彼此早已经在心里媾合甚欢,倒是我,还傻傻的窥不出玄机,那清清君子的清泷公恐是已经引颈翘望了许久,若不是你点悟我,还要劳他老人家多等几日。”

  楚玉笑看她孩子气的嘟嘴模样,浸粉的颊,嫩腻得仿佛吹弹即破,几缕柔亮的发丝,垂在红艳艳的唇边,像是红宝石边,衬上上等的黑色丝线,对比中,透显种极至的魅惑,看得他心头微微一跳。

  这傻丫头,怎可以生得这么的美?当初在檀府初见,她不过是个面貌平凡无奇的粗野丫头,粗衣简衫,不懂礼数,毫无规矩。只有一双眼,里面蕴籍着淡然从容,又好奇无畏的直刺刺打量他,没有尊卑自知,没有敬畏怯意,那样清亮平等看他的眼,他从未见过。

  短短半年,这丫头身上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像被褪去丑陋石质外壳的宝石,渐渐显露夺目耀眼的光彩,愈生愈美,美得连他这从小已经对美丽没什么太大概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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