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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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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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斥候回报,水修明所率先锋跟一小股大月氏军队遭遇,并且夜袭成功,很快就可以回来禀告军情。

  沉吟间,帐幕被掀开,龙焰抬起头,进来的正是水修明。水修明的盔甲上沾满鲜血,它们散发出来浓重的血腥味,似乎在宣告不久前它们还温热这个事实。龙焰不禁用手掩了掩鼻子,水修明见状,准备退出军帐,但龙焰招手示意他不必,并让他坐下。

  龙焰问:“偷袭成功后,有没有抓俘虏?”

  水修明说:“留了一个活口,他说此次大月氏共发兵一万,人数上他们占不了什么优势,而目的正是想趁新王即位,国内不稳时吞并楼兰。”

  “由谁领军?”

  “大月氏将军,昊远。”

  龙焰起身,在帐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龙风突然问道:“可有敌军战马?”

  水修明答:“我们放火烧他们营地时有战马受惊逃出,被我们抓到了几匹,却不知有何用。”

  龙风说:“马有灵性,放了它,它就会回到原来的军中。我们大可修战书一封,让战马带回去。”

  “修战书?”龙焰和水修明都是一脸疑惑。

  龙风说:“不错,三日后,定让他们悉数葬身大漠。”

  “那你觉得这一仗在哪里打最好呢?”龙焰还是有些担心。

  龙风猛地拔剑,一剑刺穿地图上的一点,说:“乱沙原。”

  太阳一头撞上大地,碰出满头鲜血,将大漠染成诡异的屠场。傍晚渐起的风也有了异样的味道,预示着将要到来的血雨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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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沙原不是个好地方,那里曾经有一条河,但后来干涸了,只剩下碱滩盐壳。一年四季频频吹起的怪风刮的那里飞沙走石,漫天昏黄。动物们不敢到此栖息,以前遍布荒原的灌木和杂草也消失殆尽,甚至连胡杨都慢慢枯死。

  死去的胡杨兀立荒原,树皮褪尽,树心也被掏空。碧蓝的天幕下,那一具具躯干越发显得惨白,触目惊心。铭记着无数已逝的岁月,诉说着来自遥远上古的历史。

  风吹过,那些摆动着的和无法摆动的树枝像一双双手,抚摩着沧桑的墓碑,倒下的胡杨将被掏空的树干对着天空,那巨大的空洞,仿佛死去的人久久不愿紧闭的眼,满是留恋与哀怨。

  两支即将决战的军队占据了整个乱沙原,死一样的寂静,只有风沙和盔甲兵器摩擦,金属质感的声音,满是对鲜血和杀戮的渴望。

  龙焰看着对面大月氏的军阵,思索着昊远的所在,因为他知道,要想征服狼群,必先制服狼王,但是在万人军阵中找到一个昊远,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龙焰不禁锁紧了眉头。

  而此刻,龙风仍旧是一脸平静看着对面的大月氏军阵,没有一丝动容,纵然马上就会有一场厮杀,纵然他将是这场厮杀的主导。

  狂风吹得黄沙漫天,即使尘沙迷住眼睛也没人敢眨一下,仿佛眨眼间就会有狂刀乱箭加诸己身。

  大月氏军阵左翼突然一阵骚动,大队的骑兵动作起来。龙焰知道,开始了,他转过头看看身旁的龙风,只看见他嘴角的一丝浅笑。

  龙风轻轻抓起身边的令旗,也抓起了死神的屠刀。

  战鼓连天,号角齐鸣,骑兵阵挟着冲天的杀气冲将过来,纵然沙土松软,依旧消退不掉那撕心裂肺的马蹄声,巨大的轰鸣暗示着他们的目的——踏碎乱沙原上一切生灵。

  这是行军打仗最常用的套路,骑兵的优势在于机动灵活而且冲击力大,用于践踏敌方步兵再适合不过,但是巨大的冲击力也成了他们的致命伤,再冲锋的过程中,任何小小的伤害都会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变的致命。所以最开始的冲锋队攻守两方都很重要。

  楼兰的军阵没有显出丝毫的慌乱,随着龙风的令旗挥动,强弩军绕过最前的盾甲阵来到前面,并迅速结成防卫。

  转眼间,大月氏的骑兵就冲到了两百步之外,不等龙风下令,如雨的箭弩就离弦而出,以同样密集的攻势射向密集的骑兵阵。战马顿时倒下一片,很多人和马都再也没动弹过。

  骑兵纷纷散开,躲避密集的箭雨,强弩军顿时失去了大面积杀伤的优势,只能任那些躲过箭雨的骑兵继续冲锋。

  第一批骑兵还在冲锋,第二批又冲了出来,强弩军无法射杀近距离且极度分散的第一批,更无法触及刚开始冲锋的第二批,防卫顿时一片真空。

  骑兵阵距离楼兰军阵还有一百步时,长枪军突然挺枪而立,赫然就是一片枪林,正在冲锋的骑兵还没有反应过来,如林的长枪就在空中划过,笔直地落进骑兵阵中,有的枪一下子刺穿马背上士兵的躯体,将他们狠狠钉在地上,有的正中马头,战马连一声嘶嚎也来不及发出就一头栽倒,将背上的士兵甩出去老远,落地的士兵未及站起身又被随后飞来的枪刺死,更多的则是人和马被钉在一起,而他们的血也混在一起。少数几个躲过厄运的骑兵冲到阵前又被一拥而上的楼兰步兵用大刀肢解。

  长枪军这边杀的正乱的时候,大月氏的第二批骑兵又遭到强弩军的阻击,几番挣扎躲过箭雨的骑兵又马上陷进长枪的死阵,最后还有大批的刀兵等待他们。

  惨呼、马嘶还有铠甲和血肉被穿透的声音,响彻乱沙原上空,血腥味混着风沙吹在双方观战的士兵脸上,将仇恨和恐惧深深种在他们心里。

  最后一匹战马倒下了,准备继续冲锋的第三批骑兵阵纷纷勒马而回,两支军队又陷入了最开始的对峙状态,隐约可以听见轻微的呻吟声和战马临死前不甘的喷鼻声,而那声音瞬间被呼啸的风声盖过,正如那些被夺走的生命一样,消失无迹。

  久旱的沙漠肆意地吮吸着还带着体温的血液,可是这些还远不够消除连年干旱带来的饥渴,血很快渗入沙土中,但仍倔强地留下红色的印记,仿佛不甘心就这么被遗忘。

  一个不愿意倒下的身影缓缓从地上爬起,他身上插了两杆枪,如此严重的伤让他浑身颤抖,不得不扶住身上的枪来支撑身体,他拔出腰间的佩刀,迈着蹒跚的步子走向楼兰军阵。

  他要在尊严中死去。

  龙风要来一张弓,拈弓搭箭,扯了个满月,毫不犹豫地松开捏住箭羽的手指,箭“嗖”地一声射出,正中那人的眉心,但那个身影依然没有倒下,插在他身上的枪的尾部抵在地上,支撑了他的身体。龙风一皱眉,又拈起一支箭,射向那杆枪,木制的枪杆瞬间崩裂,那身影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龙焰惊诧于龙风的可怕,本来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在强弩军后面布置长枪军,但龙风力主用长枪,弓箭虽然密集,但骑兵铠甲厚重,只有射中头脸才能毙敌性命,但如果改用长枪,便能一击必杀,而且长枪的威力会给敌军带来极强的心理威慑,比杀伤敌人更有效果。

  缜密的计划,对整体战局的精准把握,种种优秀统帅才具有的优秀素质都集中在龙风身上龙焰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担心。龙风还说这些东西都是从中原学来的,那中原的魏国又是什么样的国家呢?

  一时的失败并没有让大月氏乱掉阵脚,一番阵形变换后,大月氏阵中手持长枪的士兵被换到前面来。

  战鼓再次响起,大月氏的士兵将长枪平放向楼兰这边猛冲过来。龙风见状,令旗一挥,身配弯刀的步兵马上混进骑兵阵列,随后这支混杂的队伍便不紧不慢地迎向冲过来的敌军。

  水修明一脸震惊,问:“龙风王爷,你不怕他们用同样的方法来对付我们的骑兵吗?”

  龙风一笑,说:“昊远不敢跟我们学的,这三天内我已下令准备了许多多余的长枪,每个士兵还佩带了弯刀,但是昊远没有想到过这个战术,他的士兵有长枪的就没有弯刀,扔掉长枪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水修明点点头,但龙焰又陷入不解中,他知道弯刀是敌不过长枪的,让己方的弯刀兵去对阵敌方的长枪兵无异于让他们去送死,但是他看到龙风胸有成竹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就在楼兰的混合军阵快要与大月氏长枪军遭遇时,战马突然加快了脚步,阵中的步兵也毫不落后地跟上骑兵,冲破密集的枪阵。长枪在左冲右杀的战马之间施展不开,但弯刀却能灵活自如。楼兰的士兵在骑兵阵中灵活游走,遇到敌人就乱砍乱剁,残肢断臂伴随着一声声惨呼四处飞散,战场上飘起一团团血雾。

  就在龙焰一位胜利在握时,战场上的形势突然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大月氏的士兵突然一拥而上,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楼兰的士兵就被围在中间,没有后退的余地。

  见到这个情况,龙风不忧反喜,说:“水修明听令,此地留下三千军马,余下的全部由你统领,混入战团之中,只可边走边打,切忌与人缠斗,尽量多地吸引敌军。”

  水修明带军而上,战团又是一片混乱,不断有人倒下,到处都是痛苦的呼号和金铁交鸣声。血腥味越来越浓,引来无数的狼坐在两旁的沙丘上,它们在等待,等待战争的结束和饕餮盛宴的开始。

  龙风认真地看着战场上的一切,丝毫不敢大意,突然一群人马吸引了他的注意。水修明带人四处冲杀时,这团人总是避让着,当中一个人一袭黑甲,骑着一匹赤红色的马,帽缨要比旁边的人长很多,而且无论走到哪里都有大批的骑兵和步兵围绕在他身边,里里外外有好几层。

  “众军听令,原地守护大王,不准擅自离开,违令者。斩!”

  龙焰一惊,问:“风,你要做什么?”

  龙风一把抽出清霜剑,说:“王兄,难道你忘了吗?我来这里当然是来杀人的。”

  龙焰说:“那也应该我们兄弟一起作战才对啊。”

  龙风眼神一寒,清霜剑已顺势架在龙焰脖子上,周围的士兵顿时乱了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这个样子,想去送死吗?如果想死,不如死在我手里。”

  不等龙焰反应过来,龙风已跃马冲入战团之中,不久便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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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风挥剑连杀数人,但三尺青锋毕竟有限,于是索性收回剑,夺过一柄长刀,挡在他马前的人一阵乱砍乱劈,马不停蹄地冲向昊远所在,一路之上头颅四起,残肢乱飞,龙风身上也染尽鲜血,活脱脱一个地狱修罗。有的士兵发现了龙风意图,纷纷上前阻挡,都被他一一劈杀在马前。

  距离昊远已经很近了,龙风扔掉已经砍缺的刀,抓起一杆长枪,连刺带挑;又杀了数人。冷不防一个大月氏士兵突然丢开与自己对战的楼兰士兵,用枪杆猛扫龙风所骑战马的腿,龙风闪躲不及,跌落在地上,刚一落地便就地一滚,避开一排刺来的长枪,并借机拄着枪站立起来。

  不等龙风站稳,一个大月氏士兵一枪扫了过来,龙风侧身一避,但仍没能躲开,胳膊被枪尖划破,他忍住疼痛,拨开刺来的枪,并一枪洞穿了那个士兵的喉咙。三个大月氏士兵并成一排,三杆枪同时刺向龙风,龙风单臂发力,用枪挑起刚才被他刺死的那个士兵,挡住刺来的枪,借机拔枪,用力一扫,削断那三个士兵的脖子。

  龙风捂住伤口,拖枪向昊远冲去,两名士兵冲上前来,龙风一枪刺中一人的小腿,在他倒地前又在他的心口补了一下,之后猛冲几步,用手拨开另一人砍过来的刀,而龙风自己的枪则刺穿那士兵的躯体,并借着惯性用那士兵的尸身做盾牌向前滑行了很远。

  昊远大惊失色,抡起一柄开山大斧,扔向龙风。那斧子来势极猛,劈开了龙风身前的尸体,龙风一歪身子躲开斧子,拖着枪面不改色地冲向昊远。昊远又夺过一杆枪,用力掷向龙风,被龙风打落在地。

  转眼间;龙风和昊远之间的距离已仅有一枪之隔。龙风身子一斜;把枪抡了出去;昊远所乘战马的两只前腿被齐刷刷切断;他也被摔在地上;不等他爬起来;龙风一跃而起;双手抱枪;用力刺下来;枪尖刺穿昊远的护心铠甲;瞬间了结了他的生命。但是龙风没有就此停手;而是抵住枪尾;推着昊远的尸体在沙地上滑行了很远;直到把他的头推进一个沙堆才罢手。

  周围的士兵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龙风;许久;楼兰的士兵们爆发出一阵欢呼;而大月氏士兵;则纷纷丢下手中的兵器;乖乖做了俘虏。

  龙风松开紧抓在手里的枪;扯下一面破烂的军旗;擦擦脸上沾染的血迹;转而将那军旗围在受伤的胳膊上;爬上了战马。

  战场周围有几株孤零零的灌木;它们是乱沙原上的幸存者;干旱和盐碱没有迫使它们放弃生存的权利。而此刻;它们也不必再担心;因为脚下的沙土突然间有了浓重的湿意。其中一株灌木似乎是一个无辜的受伤者;在刚才的混战中;不知道谁的兵器伤到了它;那受伤的断口上;显出丝丝血红;并逐渐集结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红色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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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杨在狂风中飘摇,干枯的树枝互相抽打,不断有断折的树枝坠进它们脚下的黄沙。

  龙焰趴在一棵枯死的胡杨树上不停地呕吐,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龙焰毕竟是龙焰,适应不了战场上最为平常的血腥味。

  龙风一声不响地来到龙焰身后,说:“王兄,你还是这样的脆弱,你知道,脆弱是一个王不该有的东西。”

  龙焰说:“没错,或许我不该当这个王,但是既然父王选择了我,那我就不能辜负他。”

  龙风说:“父王,是啊,他已经死了。”

  龙焰问:“风,你愿意做这个王吗?”

  龙风一震,转身走向大军营地。

  “王兄,你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龙风的声音透过狂风飘来。

  风越来越尖利,仿佛要把早已渗进沙土的鲜血吹起来。乱沙原的上空,纠结了无数怨气,像是不甘于先前的失败,想要卷土重来,但这支怨灵组成的军队,很快被风吹散,纵然心有不甘,但还是不得不重新隐藏到不见天日的沙丘之下,出头之日,遥遥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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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一战,大月氏主帅被杀,斩首六千,三千余人被俘虏。楼兰这里有四千人阵亡,虽然胜利,却也伤亡惨重。

  有人主张继续打过去,追到大月氏国境内去,也有人主张见好就收。就在众人的不可开交之时,忽传大月氏国王派使者前来议和。

  龙焰没料想到大月氏国王还敢派使者来,更猜不透这个使者前来议和的用意,于是就决定见见这个使者再说。

  一个大月氏装束的人很快就进了军帐,他朝龙焰一行礼,说:“楼兰大王万岁!”

  龙焰悠悠地问:“不知道大月氏国王派你来有何贵干?”

  使者道:“我王一时贪心,想从贵国攫取财物,当时朝中大臣力谏无果。现在我王已尝到苦果,特派臣来与大王议和,我们愿意用黄金何牛羊赎罪,只求大王不要伤害那些被俘虏的大月氏军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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