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舱门，一股冰冷的疾风灌进了机舱。康晓霆站稳双腿，拿起了别在门边的灭火器，看准挂在机尾左侧的发动机，将灭火器抛了出去。
飞机剧烈震动了起来，抓住两侧门沿，康晓霆飞身跃入了漆黑的夜空。
失去一半动力的商务飞机如同折断了翅膀的飞禽，拖着明亮的火光冲向大地，夜空中多出了一朵白色伞花。
趴在康晓霆肩膀上，看着坠落的飞机，蔺慕华觉得非常安全。
这个时候，她知道，只要在康晓霆的身边，就永远不会有危险。
卷二 赤子回归 第26章 坦然面对
利马，豪尔赫查维斯国际机场。
装扮成机场工作人员的曹雪华看了眼手表，又朝不远处靠在一辆机场通勤电瓶车旁边的搭档看了过去。
凌晨一点了，他们等待的“客人”该在半个小时前到达。
曹雪华看了眼北面的夜空，又回头看了看停在机库里的商务飞机。
五年前，完成那次特殊任务后，曹雪华离开“东方神力”号货轮，到军情局的秘密培训基地接受了为期两年的特别训练，随后被派往秘鲁，担任军情局驻秘鲁分站的站长。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是三年来，曹雪华凭着过人的智慧与冷静的头脑完成了几次重要任务，成为军情局拉美司最出色的站长。
又等了一会，曹雪华也有点急了。
商务飞机不是航班，很少出现“晚点”的情况。
正在曹雪华忧心忡忡的时候，对面停机坪传来消防车发出的警笛声，几架直升机从曹雪华头顶上方飞过，降落在对面的停机坪上。
曹雪华立即朝靠在电瓶车旁边的搭档比划出几个手势。
不多时，打听到消息的搭档就架着电瓶车赶了回来。
“发生什么事了？”跳上电瓶车后，曹雪华立即问了出来。
“有一架飞机在伊基托斯附近坠毁，具体情况不是很清楚，只能确定是一架小型商务飞机，搜救队马上出发，伊基托斯那边也派出了搜救人员。”
曹雪华猛地一惊，不会这么巧吧！
“老曹，现在怎么办？”
“马上回站里。”曹雪华一边说着，一边脱掉身上的工作服，“虽然情况还不是很清楚，但是我们得做最坏打算。联系行动队员，让他们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我们得请示局里，才能决定要不要派行动队去伊基托斯。”
曹雪华想到了最坏的可能，却不知道康晓霆在那架飞机上，如果他知道担任护送工作的是康晓霆，肯定会立即带行动队赶往伊基托斯。
北京时间下午2点30分，潘云生乘车赶往机场迎接从莫斯科回国的元首纪佑国。
还没到机场，他就接到了军情局总部打来的电话。
“什么？”潘云生神色剧变，“明白了，让曹雪华立即派出行动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马上下达命令，我立即赶回来。”
放下电话后，潘云生拍了下前面司机的肩膀。“不去机场了，回总部。”
“潘局，我们马上就到机场了，元首的专机十五分钟后就到。”
“回总部！”潘云生长出了口气，“元首那里我会解释，马上调头回去，开快点。”
二十分钟后，潘云生回到了军情局总部。
“曹雪华已经带行动队出发了。”军情局拉美司司长喻强笙在大门口等着潘云生，“秘鲁民航管理部门刚刚公布最新消息，坠毁的是一架从纽约飞往利马的商务飞机。飞机进入秘鲁领空后不久转向飞往哥伦比亚，随即从伊基托斯民航控制站的雷达上消失，坠毁地点在伊基托斯与圣罗莎之间。那边是热带丛林，交通条件非常糟糕，救援人员无法及时到达，恐怕他们是凶多吉少。”
“还没查出航班号，怎么知道就是蔺慕华乘坐的飞机？”
“我查过了。”喻强笙叹了口气，“事发前后四个小时，只有一架商务飞机从纽约飞往利马。”
潘云生猛的一惊，随即加快了脚步。“蔺彦博离开美国了吗？”
“已经离开美国领海，大概……”喻强笙看了眼手表，“大概四个小时后进入古巴领海，天亮前就能到达哈瓦那。”
“CIA那边有什么情况？”
“在蔺慕华乘坐的飞机失事前大概一个小时，CIA特工进入‘三坚庄园’，随后CIA以搜寻恐怖份子为名，让州警追查与蔺家有关的所有车辆，但没有展开大规模搜捕行动。”稍微迟疑了一下，喻强笙又说道，“另外，蔺慕华乘坐的商务飞机起飞前，拉瓜迪亚机场遇到疑似恐怖袭击，关闭了大概四十分钟。”
潘云生立即停下了脚步，“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当时你不在局里，而且机场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所以……”
“这是缓兵之计！”潘云生咬了咬牙，再次迈开脚步，“CIA发现蔺彦博准备离开美国、甚至查出蔺彦博在抛售‘蠡实集团’的股票后，肯定会全面监控蔺彦博与蔺慕华。得知蔺慕华以商务旅行名义离开美国、前往利马后，利用机场关闭的时间派人替换了飞机上的驾乘人员。随后CIA发现蔺彦博离开美国，决定抓捕蔺慕华，与保护蔺慕华的特种兵发生冲突，导致飞机坠毁。”
喻强笙暗自吃惊，对局长佩服得五体投地。
“保护蔺慕华的人是谁？”潘云生在办公室门外停下了脚步。
“来自试验部队的康晓霆，我们能够找到的最强悍的保镖。”
“那个独自摆脱美军特种部队追踪，徒步穿越战区，从印度走回巴基斯坦的特种兵？”
喻强笙点了点头，既然潘云生知道康晓霆是谁，就没必要多做解释。
“他确实是我们能够找到的最优秀的特种兵，还是最幸运的特种兵，希望他能把好运带给蔺慕华。”潘云生推开房门，等喻强笙进来后，他才关上了门，“你马上准备一下，立即飞往哈瓦那，亲自把蔺彦博接回来。”
“要把实情告诉蔺彦博吗？”
潘云生微微迟疑了一下，说道：“暂时不要，把他接回来后，我亲自跟他说。”
“我现在就去准备，半个小时后出发。”
喻强笙知道，潘云生不把实情告诉蔺彦博，不是想亲自向蔺彦博解释，而是害怕蔺彦博得知女儿遇难、情绪失去控制，产生无法收拾的后果。
坐了一会，抽了两根烟，潘云生起身在房间内来回走动起来。
在他眼里，局势已经失去控制。如果蔺慕华死亡或者失踪，蔺彦博肯定会不顾一切的报复美国、对付CIA。如此一来，将导致共和国与美国正面对抗，蔺彦博回国的意义也将荡然无存。
潘云生只能指望蔺慕华没有死，而是落入了CIA的手中。
按照CIA的惯用伎俩，秘密抓捕蔺慕华之后，肯定会抹除痕迹，制造蔺慕华已死的假象，然后在必要时用蔺慕华要挟蔺彦博。
只要蔺慕华没死，一切都好办。
潘云生立即想到还留在美国的李存勋。
如果当初不把任务定得太死，以保护蔺彦博父女为重，损失点钱财，不但蔺慕华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李存勋也不会留下来“等死”。
自责是没有用的，潘云生也不是那种喜欢自责的人。
想了一阵，潘云生不免有点绝望。李存勋发回“最后”消息后就与军情局断绝了联系，没人知道他在哪，也没人能找到他。此时的李存勋就如同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炸得敌人人仰马翻、天翻地覆。
必须联系上李存勋，阻止他以“自杀”方式完成最后使命。
刚刚走到办公桌旁，电话就响了起来。潘云生迟疑了一下，拿起了话筒。他知道，直接将电话打到他办公室里的只会是纪佑国。
“小潘，我是老纪。”纪佑国的语气很和蔼，看来心情不错。
“元首，我是潘云生。”军情局局长稍微迟疑了一下，“因为有突发事件，所以我没到机场去，请元首见谅。”
“没事，我知道你很忙。”稍微停顿了一下，纪佑国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潘云生长出了口气，“在电话里不好说，我到元首府向你汇报情况。”
“不用了，我直接到你这边来。”纪佑国的语气发生了明显变化，肯定猜到“突发事件”与蔺彦博有关。
“好吧，我到大门等你。”
“行，我十五分钟后赶到。”
放下电话后，潘云生苦笑了一下。元首打来电话之前就已经在赶来的途中了，不然不可能在十五分钟后赶到。
叫来北美司司长谷卫东、吩咐他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李存勋之后，潘云生离开了办公室，到大门口迎接元首。
此时，李存勋刚刚将轿车开进一座废弃的厂房。
为了最大限度的拖住CIA、分散CIA的注意力，李存勋把行动安排得非常紧凑。为了知道乔纳森与迈尔斯的死因、拿到确凿证据，韦斯利会准时赶到会面地点。韦斯利不是白痴，他会提前在会面地点部署力量，生擒胆敢约他单独见面的中国特工，获得中国情报部门制造制造丑闻的最有力证据。
李存勋也不是白痴，就算死也不能落入CIA的手中。
来到会面地点前，他去物资储备库取了一颗装有化物的假牙，带上了美国总统授权CIA策划“胡马雍陵爆炸案”与帕墨尔供词的复印件。如果一切“顺利”，李存勋将以付出生命的方式完成最后使命。
关闭发动机，李存勋点上了一根烟。
远方出现了两道汽车前大灯射出的光芒，传来了马达的轰鸣声。
李存勋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车门下了车。
冰冷的夜风迎面吹来，李存勋突然想到小学课本里的几篇课文。
那些为成立民主平等的共和国、为中华民族复兴献出生命的烈士在迈向刑场的时候，是否也如此坦然？
刽子手会让他们抽最后一根烟吗？
卷二 赤子回归 第27章 生死一线
见到仰首傲立的李存勋，韦斯利露出了惊讶神色，步伐也放慢了许多。
“韦斯利局长，你不认得我了？”李存勋此刻已经平静了下来，“如果我没记错，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你还是我的情报分析教官。”
“你……”韦斯利猛的停下了脚步，“你是李存勋！？”
太熟悉，韦斯利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张面孔。
知道李存勋是军情局按插到CIA内部的高级间谍之前，韦斯利一直将这个华裔特工当成最有潜力的学员进行培养，教了他许多情报分析方面的知识。不仅仅是韦斯利，当时CIA的大部分教官都非常器重这个年轻聪明，又有一张东方面孔的特工。如果李存勋不是军情局间谍，他现在很可能是CIA日本站、或者韩国站、或者中国站的站长，未来甚至会成为CIA的首位华裔副局长。
得知李存勋是军情局的间谍，时任CIA情报副局长的韦斯利根本无法相信。
因为李存勋偷走了CIA从中国获得的关键情报、设圈套让CIA处死了几名叛逃的中国特工、致使秘密潜入军情局的“雪莉”暴露，所以李存勋成为了有史以来对CIA造成损失最大的中国间谍。后来CIA还悬赏500万美元，“买”李存勋的项上人头。
猛然间，韦斯利完全明白了。
一切都是军情局，或者说是李存勋策划的。
“你知道约我见面的后果吗？”韦斯利控制住了激动的情绪。
他并不在乎500万美元的赏金，只想亲手逮住李存勋、一雪前耻。李存勋的真实身份暴光后，所有与他有过密切接触的人员都遭到全面审查，连情报副局长也不例外。如果不是总统出面担保，韦斯利将像另外几十个CIA高级官员一样，丢掉饭碗、背上骂名。
“当然知道，我也没打算活着离开。”李存勋淡淡一笑，“我们都是老熟人了，见面也不用带这么多观众吧？韦斯利局长，让你地手下都出来吧，反正我插上翅膀也逃不了，你还担心什么呢？”
韦斯利的面部肌肉抽搐了几下，朝身后招了招手。
如果面对其他人，韦斯利不会有任何压力，可是在李存勋面前，他不但有压力、还有一种被束住手脚的感觉。
不多时，三名CIA特工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停在了韦斯利的轿车旁边。
“局长阁下，你认为我这么容易欺骗吗？”李存勋摇了摇头，“你来跟我见面，不只为了抓住我吧？要想知道乔纳森与迈尔斯的死因，以及贾培尔在‘胡马雍陵爆炸案’中到底发挥了什么作用，你最好跟我坦诚合作。”
“李，你认为你逃得掉吗？”韦斯利的神色阴沉了下来。
“我说过，我来了就没打算逃走。”李存勋摊开了双手，“我连手枪都没带，不过，你想从我这里知道真相，就要表现得真诚一点。”
韦斯利咬了咬牙，掀起衣领，低声说道：“狙击小组与监视小组全都撤到500米外，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靠近。”
不多时，埋伏在附近的两个狙击小组与两个监视小组全都撤走了。
“现在，你满意了吗？”
李存勋冷笑着摇了摇头，朝200米外道路左侧的厂房看了过去。
“我说过，全都撤离！”韦斯利再次掀起衣领，“杰克逊，立即执行我的命令，别他妈的给我制造麻烦！”
收到命令后，杰克逊带着最后一个狙击小组撤走了。
韦斯利长出了口气，“现在，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李存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搞得留在轿车旁的三名特工紧张得直冒冷汗，“你说的是约你见面，还是什么？”
“当然是最近发生的事情。”韦斯利也掏出了香烟。其实，他已经戒烟好几年了。
“不为什么，蔺彦博要回国，我来帮帮忙。”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韦斯利暗暗一惊，问道：“如果仅仅是蔺彦博回国，为什么不采取正常手段，非要搞这么多麻烦事不可吗？”
“你的这个问题太不专业了。”李存勋点上了香烟，“蔺彦博如此有名，还与CIA有过秘密合作关系，甚至连帕墨尔都跟他有密切往来，如果他带着所有资产离开美国，你们会放过他吗？”
韦斯利迟疑了一下，说道：“你说得没错，他知道得太多了。”
“不是他知道得太多了，而是你们完全想错了。”李存勋慢条斯理的吐出了烟圈，“我接受过CIA的全套训练，非常清楚CIA的思维方式与办事方法。蔺彦博根本不知道CIA的秘密，如果不是受到帕墨尔的要抰，他根本不会与帕墨尔合作。”
“要挟？”韦斯利皱起了眉头。
“你应该知道，苏联入侵阿富汗的时候，蔺彦博以临时雇员的身份帮助CIA把武器运送到阿富汗，后来他参与了‘伊朗门事件’。也就在这次让CIA臭名昭著的行动中，蔺彦博截留了一笔伊朗政府支付的军火款，获得发家的第一笔资金。当时，帕墨尔在CIA伊拉克分站，也参与了行动。接下来的事情，不用我多说了吧？”
韦斯利暗暗一惊，猜出了李存勋没有说出来的那部分内容。
“按你的说法，帕墨尔没有失踪，而是被蔺彦博干掉了？”
“当然不是，与帕墨尔合作，蔺彦博也能获得好处，不然‘蠡实集团’凭什么在短短二十多年间发展壮大？”
“也就是说，帕墨尔没有死？”
李存勋笑着摇了摇头。
“他在你的手上？”韦斯利立即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你觉得，如果我抓住了帕墨尔，会跟你见面吗？”
韦斯利迅速考虑了一番，也觉得李存勋的话有些道理，“好吧，我相信你没有必要在这个问题上撒谎。乔纳森的死因与帕墨尔有什么关系？”
“需要我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