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我都无法招架,若不是靠着功力深厚,连性命都要搭进去。”
殷玉羽遂将极为烦恼之时偶然得到“云雾尺法”之事说了出来,将卷成一团的纸卷送到诸葛长虹的面前。诸葛长虹惊讶万,看了“云雾尺法”的十个招式,叹道:“这就是了,因祸得福,难道果有上天垂顾之说。贤侄一人身集三大派的神功妙技,可喜可贺!”无持大师看了纸卷,一时作声不得,别看只有十招,每招都极尽玄妙。天下各家的功夫各有长短,互有制约相克,这尺法的招式似乎克尽天下各家招式,实在使人匪夷所思。当他问到洞中的景况时,殷玉羽答道:“景物绮丽无比,难以喻比......”
诸葛长虹惊问道:“斤丝潭真的像传说中所讲的有一个神秘的龙宫?是东海龙王的后花园?”
殷玉羽又讲起那一段独居洞府的磨难,多亏已坐化成枯骨的无名老人的指点,增加了他求生的欲望。老人在六十九岁那年,在洞中服慢性毒药自尽,他说他是杨镇龙的部下,起义失败后隐居在花溪……除了石壁上留下一些字,别无遗物……
诸葛长虹失声惊叫道:“他说是杨镇龙的部下?那说不定就是我的十世上祖,距今已三百五十多年了。我遵循历代祖训,每一代到一省寻找。我归隐三十多年,亦为了寻找这位先祖。他是位文武全才的人物,身后必然留下一些武功秘籍。本地人历代相传,很久以前是有一位奇怪的老人,最终的去处却无一人知晓。坚侄,你先带我去看看……”
无持大师道:“三百年旧事已过,贤弟何必急在一时,殷贤侄的深仇大恨你有何打算?”
论罪魁祸首,当属已死多年的魏忠贤。但计谋却由阮大铖而出,这贼子尚活在人间,实为殷家真正的仇人。诸葛长虹道:“对,远祖之事姑且放下,我将重入江湖,手擒此贼,让贤侄亲手杀死,以告慰三弟夫妻在天之灵。”
殷玉羽纳头使拜,道:“承蒙两位伯父所赐,小侄今日才知真正的仇人,更望能早日能见到亲兄弟,共同报仇雪恨!”
无持大师道:“事关江湖大事,他目前受我所嘱,外出未归,迟早总有见面的一日。”他迟疑了一会,又对诸葛长虹道:“也好,定个日子,先去洞中看看你先祖留有甚么遗物……” 。 想看书来
二十七、秘笈之谜(一)
第二日深夜,殷玉羽悄然带领两位伯父进入洞中。诸葛长虹数十年来寻寻觅觅竟无所得,哪知天工化物,山腹中竟深藏这等奇妙的洞府,令人扼腕吧绝。三人走进密室,诸葛长虹端详了一会端坐的无名老人,将火把凑近石壁,刚读了几句,又返回跪倒在无名老人面前不停地磕头,悲念道:“果然是我的上祖,他老人家是我十世祖的胞兄。太老祖宗,您老人家隐迹于此,叫历代的孙子找得好苦啊……”殷玉羽也跟着匍匐磕头。
无持大师盘坐在遗骸前合什念起了经文。他见诸葛长虹泪流满面,才道:“人生来去本空空,二弟何必太过哀伤,还是先看完遗文为是。”
诸葛长虹牢记历代传下的家族变故,他的祖上本世居洛阳,蒙古铁骑南下时,全家人携老带幼逃到浙东。那时这位十世祖是长兄,他的弟弟、诸葛长虹的远祖尚年幼。杨镇龙起兵宁海时,他参加了反元抗争。全家人怕祸及兄弟姐妹,又从浙东转逃到浙中的山中,在一个小村中定居下来。从此,他与家人失去了联系。后来,祖上经多方打听寻找,知他兵败后遁入大盘山一带。大盘山早先名气甚大,后来衰落了,远不及武当、峨眉、青城、五台等佛道名山,但方圆数百里山高谷幽,竹修林茂,逃入其间就如鱼归大海,龙潜深渊。否则,一千多年前梁朝的昭明太子萧统也就不会选中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隐居了。
诸葛长虹细读遗文,惊奇道:“怎么玉尺念珠是我远祖取自地宫御库……以此想来先是远祖所有。”
无持大师沉默良久后对诸葛长虹道:“你远祖不取大兴国地宫之中的金银珍宝,偏取这玉尺玉珠,已知这两样玉器非寻常之物。殷三弟生前说系殷家祖传之物,大概是当时天下大乱,三弟的远祖又无法寻找到你的祖上,未能将原物送到,所以甘冒抄家灭族之险,也要将两物传之后人,以冀有朝一日,送到诸葛家人手中。朝代更替已历数百年,已不能算是你家之物了。他又叹道:“人生如露亦如风,江山数易其主,奇珍异宝岂能永传后世子孙……”
事已过元明两个朝代,殷家的列宗列祖是否寻找过诸葛家的后人?其间因玉尺和念珠曾引发过多少离合悲之事,谁也无法溯究了。
诸葛长虹怔怔地看着“予所得秘籍,‘天地神功心法’已封之无人之处,藏匿处看黄绫即明,以期后世有缘者得之。”可见尚有一本秘籍,可黄绫上并无一字,藏匿之处也就无从得知。这老祖宗做事世人难料,假如殷玉羽不跌入潭中,有谁能知晓这一秘密?又假如黄绫早已霉烂,那秘籍就永无出世的可能了。其间最为紧要的是先揭破黄绫中隐藏的秘密!杨镇龙曾在玉山立国称帝,或许到皇城可发现一些蛛丝马迹……看再他的枯手放在膝上,右手指着石壁,这又有何暗示?细看石壁,并无异样。诸葛长虹凌空抓了几抓,并无石块掉下,已明秘籍并非藏在石壁之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正是北方,是远祖死前思念北方故乡之意?还是暗示他到北面的皇城去寻找?诸葛长虹一时狐疑难决。
无持大师反复念读,似觉其意自明,却茫无头绪。火把的亮光里,他一言不发的盘腿而坐,一看双目出神的殷玉羽,他指了指石壁,示意他再仔细看看,说不定字里行间隐藏着深意,或许能从中解破谜团。
诸葛长虹在室内踱步了一会,走到先祖面前,再行跪拜后,十分虔诚的把黄绫收入怀中。再仔细地查找是否还有其他的遗物,忽然发现角落阴暗处挂着一只葫芦,一摇,里面“咕咚”作响,拨出木塞一闻,似有些绍兴老酒的味道。他用舌头一蘸,果真是甘浓无比的老酒。三百多年不变味也可算是一桩奇事了。先祖所留,自觉格外宝贵,他将葫芦随手别在腰间。
殷玉羽道:“二伯父,小侄听说肖玉安的虎剑得自玉山,秘籍会不会也藏在玉山?”诸葛长虹点头道:“嗯,甚好,与我所思不谋而合。”
殷玉羽听到洞口传来些许的响声,对诸葛长虹道:“怕是有人在窥探。”诸葛长虹道:”是有人在偷听,胆敢进入洞内,休怪老夫下手狠毒!”
无持大师道:“或许是义军发现了我等行踪,跟踪而来,大可不必计较。”
诸葛长虹隐居此地,至今无外人知晓,就连新近入驻的义军也不知道。现在谷幽兰和两个女娃儿均知他隐居此地,回去一张扬,引得仇家找上门来,那他清静惬意的生活也就完了。他猜测可能是女魔头谷幽兰仍不死心,如果再来夹缠,干脆一掌毙了省事。他对无持大师道:“先祖已有所示,你说怎么办为好?”无持道:“你远祖是位非常了不起的人物,不足智多谋怎能封为军师。只是我等鲁愚,参不透他老人家的心思。何不就此到玉山一趟,或许可访查到一些轶闻旧事,互加印证,说不定能勘破其中的玄机。”诸葛长虹道:“在下也有此意。”他示意下人放轻脚步,临近洞口时,单手微一用力,巨石已推到一旁。他飞身而出,作好了凌空一击的准备。可外面哪里有甚么人影?朦胧的月光下,远处青山隐隐,近处流萤点点,惟有山下的花溪仍活泼泼的流淌,格外的清脆悦耳。
茶壶口隐约可望,殷玉羽心里一荡。他知道陶思诗此刻定在为他的生死担忧,说不定又神智不清了。刚才路过时他想进去告知她,他安然无恙,大仇人原来是他大恩人!但诸葛长虹止住了他,道:“一个人若过于看重儿女之情,便会消磨了壮志,而且暴露了洞中的秘密,我的先祖的遗骸也得不到安生。”殷玉羽心里叨念道:“陶姑娘,待我回来后,便去看你……”
三人即刻动身抄近路赶往玉山。诸葛长虹有意一试殷玉羽的内力,步履虽似缓慢,但上下山时,双脚离地从草尖上一掠而过,枝叶不动,宛若闲庭信步。几个峻坡峋岭经过之后,犹自汗不出气不喘。无持大师已知其意,面含微笑,不即不离的相随其后。几十多里路一过,殷玉羽虽只落后几丈,已是气喘如牛了。两人都有五十多年的修为,仅内力一项,殷玉羽已自知难望其项背。无持大师投以赞许的目光,道:“贤侄有这份功力,已甚为不易了。”
两地相距一百多里。一进入玉山地界,顿觉地广天低,远处坡峦逶迤,别有一番风韵。以往诸葛长虹已来过几次,路途较为熟悉。巳牌时分,三人已到了东阳边垂的集镇——尖山镇。小镇邻近新昌天台两县的边界,是三县百姓交易货物的集散之地。一路奔波,殷玉羽已有些饿了,一见街边有一家小店,他便走了进去。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掸拂桌凳。
诸葛长虹点了几个菜,要了三小坛陈酿,放在各人的面前。殷玉羽早已心痒难熬,举起坛子咕嘟咕嘟喝了几口。他见无持大师也举起了坛子,惊愕道:“大伯父您老也……”无持微笑道:“我法名无持,便不必持,一持心中就有碍了。”说罢啜了一小口。那老者点头露出一丝微笑,道:“大师说得是,都说和尚要七戒八戒,戒来戒去偏成不了佛,济公和尚甚么都不戒,偏偏修成了金身罗汉。”玉山之地民风淳朴豪爽,见和尚喝酒也不以为奇。
诸葛长虹听老者说的是本地口音,上前问道:“老丈留步,请借一步说话。”老者问道:“客官有何事?”诸葛长虹道:“我等初来宝地,想打听一些新奇古怪之事,比如杨镇龙造反的各种传说……”老者笑道:“杨镇龙造反的事,年代太久,已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在这里造反,不久就兵败被杀了。”他闭目沉思了顷刻后,又道:“奇事倒有,小时候,就听到本地有一桩奇事。”
……小时候他听父亲说从前有一个徽州客商到了尖山镇。他四处游玩后,发觉夹溪十八锅旁的悬崖洞中藏有宝物,因为每到夜晚,悬崖中放出阵阵紫色的光芒。他知道那宝贝由一条大蛇看守,须用一只白玉牛腿诱蛇出洞,才能得到宝物。但哪里才有白玉牛腿呢?他在各村四处游转。这一日,他到了山中的一户人家,门外拴着一条羸弱的老牛,一条后腿像癞痢头一般掉光了毛。他一见大喜,这不正是他找的白玉牛腿吗?他走进那户农家,愿意出钱买他的牛。那人说牛已老得不能耕田耕地,又不忍宰了,问客商愿出多少钱?徽州人伸出一个指头,那人问一两银子?徽州人说一百两。那人说一头又老又病的牛不值一百两?不卖。徽州人暗叹此地百姓仍有古风,好劝歹说,那人才不好意思收了十两银子。
徽州人把牛牵到隐蔽的山上宰了,割下那只后腿直奔十八锅。他立在对面的路上,把牛腿猛地朝对面的悬崖上扔去。忽然峭壁中窜出一条大蛇,张口咬住了牛腿。谁知这白玉腿变成了一把钢斧。那畜牲吃痛不过,呼地飞窜到对岸。那徽州人正等着蛇死取宝,待要逃走已来不及,被蛇尾扫中,跌进十八锅淹死了,宝贝得不到却送了一条老命。
殷玉羽问道:“那宝贝呢?”老者道:“谁知哩!我年轻时去看过,那石壁上光不溜秋的有甚么宝贝?”
诸葛长虹肚里直说:“荒诞,荒诞,牛腿变成钢斧,只能当一段说书罢了。”
肖玉安的宝剑正取自十八涡的绝壁上,是宝物便要放出光芒,正与虎剑相符。想到这里,殷玉羽道:“那宝物正是肖玉安所得之剑呀!”两人一听,都点头说道:“贤侄言之有理。”
近午时,店中的客人渐多了起来,无持大师爱静,不由得略皱头,站起来走到门外。殷玉羽又要了三坛老酒,提在手里恭恭敬敬地跟随后面。心想,还是先到二伯父先祖曾经生活过的山中探寻一番,兴许能解开心头之谜。
杨镇龙所建的皇城在哪里?诸葛长虹和殷玉羽都一无所知。无持大师向老者探明了皇城山的道路,带着两人向南走了十余里,才到了皇城山。皇城山突兀独立,三面绝壁如削,西面一经蜿蜒通向山顶,俯瞰山脚,夹溪依山盘绕,急流冲撞,有如雷鸣。所见断壁残垣,荒草离离。三人在废墟中细细察查,一无所得,心中均惆怅莫名。诸葛长虹见边一棵老松下,有一块平坦的石头正宜摆放酒坛,招呼两人坐下,独举起酒坛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殷玉羽呆望四周,想当年杨镇龙在此筑寨安营,与元军激战,定然惨烈无比。他的耳边如闻到金弋铁马的嘶鸣之声…… 。。
二十七、秘笈之谜(二)
天色转阴,不一会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雾从四周慢慢地漫掩过来,三人尽淹没在浓雾之中。诸葛长虹怕淋湿了衣裳,就移坐到老松树下,骂道:“这老天不长眼!我等有事,它偏要前来作梗。”无持却觉得另有一番妙趣,微笑道:“天地变化,因果相连。与雾相伴,也是一种缘份。二弟岂不知雾中看花之美么?”的确,要看朦胧之美,当在云雾消散之时,山峦半掩半露天然自成,充满着诗情画意。这大雾迷漫的景象殷玉羽在峨眉时见得多了,毫不在意。从无持大师眼中,从浓雾上升到淹没却另有妙境。人处雾中,一切都看不见,正是一个“无”字;雾散时山峦时隐时现。正是一个“有”字,古人有诗曰:“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确是写雾的绝唱。“有”也好,“无”也罢,过眼云烟,不就是一个“空”字。人是过客,世间万物也是过客,也不正是一个“空”字么!他看着眼前的殷玉羽忽然想到当年的殷云,正因为宝物,殷家兄弟离散,自己也才会到这万里之外的冷清山中……自己扶养的肖玉安,武功已可挤入当世一流高手,但学文似乎缺少了天赋,不能继承其父的家学渊源。清虚子扶养的殷玉羽武功自是不弱,不知谁高谁低?据殷玉羽自己说清虚子对他管教甚严,要他文武双修。江湖上又称他为“白衣公子”,说他精于词章之学,有意试他一试。诸葛二弟归隐后,闲中也曾浏览了一些诗词,蠡测管窥,亦喜好信手涂鸦,见他郁郁不乐,遂道:“先祖之事,事过境迁,二弟何必耿耿于怀,叫殷贤侄赋诗一首,用以消愁破闷如何?”
诸葛长虹看着大雾闷闷不乐,无持大师一提出,他才从黯然自伤中回过神来。试试殷玉羽的文才也好,看看清虚子调教出来的门徒有几分才学。对酒论诗,在武林中是少有之事。如半通不通,自己倒可点拨一二。
殷玉羽执意不肯答应,说以前只是胡闹着玩,不敢在两位伯父面前班门弄斧。孟伯父是佛门的高僧大德,他曾听恩师说过,佛门之中不少是学问精深之人,因不得志才遁入空门。他哪敢在两位伯父面前卖弄这点雕虫小技。
诸葛长虹道:“江湖上称你是玉尺书生,文武兼备。既称‘书生’,定会诗词之学,不必扭捏作态。”
殷玉羽讷讷道:“小侄不敢,自怕亵渎眼前的美景,扫了两位伯父雅兴。”
无持大师含笑道:“殷家本是书香门第,我俩只是想看看你有几分才学。都是一家人了,如不好又有何干系?就以眼前的‘雾’为题吧。”
殷玉羽再也不敢违拗,慢慢地喝了几口酒后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