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定侯府现在成了这样,父亲郭义显难逃其责,而他不仅不自省,反倒觉得全天下人都亏欠于他。永定侯府实际上已经名存实亡了。
虽然她也不喜欢那个三叔,不过倒是可以考虑大伯父的建议,由郭文城继承永定侯的爵位。那孩子身子虽不是大好,但至少还是个上进的吧。她也不希望祖父一手建立的侯府,战场厮杀挣来的爵位毁在这些人手里。
待她走后,定国公夫人微微叹了口气,这西府的事她也不愿意管,傅莹留下的那对子女,一个个都跟白眼狼似得,对他们好,他们也不以为好,反倒认为你害她。这样的家,也难怪郭文莺不愿回,她也不愿在这儿多待一会儿。
郭文莺回到甜水街,休整了一天,就准备出发去保定府。
一听说小姐被发配了,许氏哭得几乎昏了过去,一个劲儿说自己对不起夫人的在天之灵,把小姐教成了这样。
一个大姑娘几次进牢房,现在又被发配出去,日后还有什么脸面活着啊?
郭文莺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脸,自我感觉挺嫩滑的,她也不觉自己有什么活不下去的啊?
她也知道自己发配保定府,最多只是走个过场,不显得皇上太偏向于她罢了,待不了几天就会回来了。她好说好歹的劝了半天,才算把许氏给劝住了。随后嘟嘟囔囔地给她收拾行装去了。
她出宫,皇上把红香和鸢儿也都放出宫了,只是两人还要在宫中交割,去了名字,领了出宫的牌子,才能出来。所以倒比她晚出来一天。
回到家里,两人都很高兴,欢快的蹦上跳下,不时发出笑声,一刻也不停歇。郭文莺知道在宫里这几个月掬着她们了,便也任她们嬉笑胡闹。
她这回得了自由,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没做,那就是她答应狱中的秦玉燕,帮她平原昭雪。原来她被关在封敬亭寝宫,根本出不来,也不能跟外界传递消息,白白拖了将近一个月,也不知秦玉燕的案子怎么样了。若是提前被处斩,也可真是她对不起她了。
第四百二十四章 玉园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一位的来头太大了,皇上都下了密诏叫保定府一干官员暗中保护,若不是现在是罪犯,还轮不到他巴结呢。
他忙道:“小姐真是胸怀宽广,高风亮节啊,下官佩服,佩服。只是按规定程序走,小姐应该在保定府寻一个保人,有人作保,咱们就放了小姐自由就是了。”他说着忙又补充一句,“当然了,这个保人肯定是要由咱们代找的,小姐只需说想要做什么,如何打发时间就是了。”
郭文莺也在想自己在保定府的这些日子要怎么过,让她每天闲在屋子里非得闷死,倒不如在外面做做事,透透气。
她忖了一下,道:“这儿有没有雕刻玉石的师父?我想寻一个教教我玉雕手艺。”
徐大人立刻配合道:“巧了,这保定府还真有一家,有一个被称作玉园的地方,那里有不少玉雕师父,就连颇负盛名的千机门也有弟子在里面。”
一听千机门,郭文莺顿觉心中一动,她正经也算是千机门嫡传了,只是不知在这里的千机门弟子都做什么?难道拿玉做机关不成?
她有心想去瞧瞧,便跟徐大人说请玉园的人作保,徐大人倒有些为难了。砸着嘴道:“这玉园的主事是个脾气倔强的,怕是未必会愿意,下官尽力去说合就是了,只是小姐身份怕是不妥,那是男子惯常出入的地方。”
郭文莺笑笑,“那你就说我是男人吧,记住别泄露了我的身份。”反正她做男人的时间比做女人时间长。
徐大人无奈,只得点头答应了,心说,横竖是在保定境内,这顶头的还有总兵大人呢,派人看着点就是了,就算出了什么事挨k的也不止他一个。这位活祖宗想干什么,就依着她,他这把年纪也不指望升官发财,只要不说他的坏话给京里那一位听,就阿弥陀佛了。
由徐大人亲自出面说合,玉园主人勉强同意为犯人作保,让郭文莺临时在园中做些杂活。
郭文莺让徐英他们在保定府租了一个民宅院落,暂时住下来,随后就换上一身粗布衣服。她把头发挽起来,插了根竹簪子,精神抖擞的甩了甩胳膊,走上两步,看着还真像个干活的小伙计。只是这小伙计脸未免太白净了些。
身为罪犯最不好的地方是每天都要向衙门报到,汇报一天的工作情况,还会有衙差例行讯访,主要也为了掌握犯人的行踪。不过徐大人倒真是派了两个衙差跟着郭文莺,倒不是因为别的,只为了保证这位姑奶奶的安全。
徐大人有意隐瞒她的身份,玉园的人也不知道她是谁,只当是从京都押解过来的囚犯。
一大早徐大人亲自带着郭文莺去见玉园主人,这主人三十上下,脸有些微黄,只知道他姓王,等送走徐大人,他对郭文莺道:“府尹大人专门交代过了,你平日就做些轻生的活计,你喜欢做什么?”
郭文莺说自己想学雕玉,他也没多说话什么,只让人把她带到后面的玉器作坊。反正府尹说了,这人在这儿呆不长,有个十天半月就走了,他也懒得过多过问。
这是郭文莺第一次进玉器作坊,倒真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她以前就萌生过想在南齐开办工厂的心思,所以对一些打磨分割的器具看得异常仔细。
她忽然瞧见一个圆盘形的东西,在一个水平轴上安装一个圆盘,然后将缠在圆盘一侧的轴上的带子分别连接在脚踏板上,工匠用**替地踏踩脚踏板,轴子便旋转起来,旋转的由子同时带动被称作砣的圆盘转动,此时只要在圆盘上加水赫尔石英砂等砂类物质,就可以通过摩擦来加工玉器了。
觉得好奇,低头看了一会儿,忽身后有人低声道:“那是砣。”
郭文莺只看出这东西是利用简单的机械原理作旋转,是如何达到截割加工玉器的工具,还真不知道这东西叫什么。
她回过头去,见那人是个二十三四岁的青年,一身粗布衣衫,五官略显粗犷,很有几分英气。
那人瞧她看着自己,不由笑起来,“看这意思小兄弟也是个行家,小兄弟贵姓?”
郭文莺报了姓名,那人自称姓梁名若愚,是个雕刻师傅。
郭文莺正想找个雕刻师傅,倒也赶巧,便跟着他一起坐下来研究怎么雕玉。两人一聊之下竟觉十分投机,从玉雕聊到了机关,又聊起怎么改善现有的切割工具。
她真没想到此人也是个机关行家,一说起机关整个人都变得神采飞扬,眼神都不对了。
郭文莺心下暗道,徐大人说玉园里千机门的人,莫不就是此人吗?她有意试探,便用了几个机关行的暗语,那梁若愚听得一怔,“兄弟,你莫不是也出身千机门?”
郭文莺笑道:“不过是千机门旁支罢了,比不得兄台正经出身。”
谁知梁若愚竟“呸”了一声,“什么正经出身,现在的机关门还不如没门户的小派呢。”
郭文莺询问几句,约莫也知道此人在机关门是很不得意的,不然也不会沦落到在一家作坊里当雕玉师父。机关门得罪她不浅,尤其白玉生和魏杞等人,几次欲害她于死地,先前她出不得宫,也没腾出手了,且等她回京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好好跟白玉生算算以前的账。
现在机关门混乱不堪,所需要的就是像梁若愚这样性格耿直,有真才实干的。她有意结交,便着意安慰了他几句,又说起前些日京都百工大赛的事。
一提百工大赛,梁若愚顿时火气更大了,从前机关门参加大赛都是从门中选出手艺最精湛,最具创新意识的弟子,可是自从白玉生任了门主之后,着意培养自己人,只有是他的弟子才能参赛,其余的便是想也不用想了。
郭文莺暗道,怪不得百工大赛上千机门弟子除了下作、卑劣之外,也没什么新鲜的玩意面世,原来竟是这个原因了。
第四百二十五章 急诏
两人说着话,已经过午了,梁若愚站起来,“郭贤弟还没吃饭吧,走,带你去尝尝本地的特产驴肉火烧去。”
郭文莺一听就觉口水横流,她来了保定府两天了,也没尝到驴肉火烧什么样,这回倒真要好好品尝品尝了。
玉园说是一个宅院,其实里面只不过是一个工坊,后院一排都是类似宿舍的房间,平时也有工坊做工的在这儿住着,梁若愚也在那里面住。他到后院去换了件衣服,又摸了一吊钱出来,脸上挂着笑,“小兄弟,你我一见如故,今日为兄做东,请你吃好的。”
郭文莺从小就没什么亲人,看他真把她当兄弟看待,心里也是高兴,便暗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到了一家小酒馆,这是家专卖驴肉的店,名字起的也大气,叫“全驴馆”。他们要了四个驴肉火烧,一个套皮火锅,一斤烧酒,坐下就开始吃起来。
郭文莺是在军中待惯了的,为人也豪气,虽不擅长饮酒,但气势可一点不弱,两人脾气秉性极为相投,竟吃喝的甚是尽兴。
驴肉火烧很好吃,焦香热乎的火烧夹了满满的肉,咬一口满嘴流油,她连吃了两个都不够,又让小二给上了两个。
梁若愚约莫是喝多了,大舌头道:“小兄弟,你知道吗?我刚看你第一眼的时候还以为你是个女人,没想到兄弟你这么豪爽,来,咱们再喝一杯。”
郭文莺微微蹙眉,从前很少有人能看出她是女的,难道潜移默化中自己有什么不一样了?
这儿也没镜子,也不方便照,她对着酒杯中映出的影子看了看,果然唇红齿白,更多了几分女人的妩媚娇美。怪不得这个梁若愚会找她搭讪,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两人吃完饭往外走,梁若愚这会儿已经醉的昏昏沉沉的了,到了门口忽然瞧见几匹马从大路上驰骋而来,骑在马上的人虽没瞧太清楚,不过看着挺像是齐进。这个时候,齐进上保定来做什么?
郭文莺对着街上随意招了招手,真的是随意招的,可没想到还真能招了人来,一个青衣男子飞跃到她面前,双手抱拳,“大人请吩咐。”
郭文莺抽了抽嘴角,这到底封敬亭在她身边安插了多少人啊,还真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了。
不过既然有人应,不用还挺浪费,便道:“去查查看齐进到这儿做什么?”
“是。”那人倒是很听话,抱了抱拳就走了。
郭文莺把梁若愚交给一直跟着他们的两个衙差,让他们把人先送回玉园去。
一个衙差道:“爷,咱们大人可是说了,你到哪儿咱们到哪儿,您就是去茅房咱们也得在外面守着,绝不能离开半步的。”
郭文莺心说,她果然是来坐牢的,这身上到底套了多少紧箍咒啊?一道一道的,都快数不清了。还好云墨没跟着她,否则又唧唧歪歪的说半天了。
她正想着云墨却见他从街那边飞奔着跑了过来,顾不得行礼便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大人,京里出事了,皇上急招大人回京。”
郭文莺怔了一下,她才来保定没几天,怎么就要招回去了?
问云墨出了什么事,云墨也说不清,只说皇上受伤了,好像伤的很严重。
郭文莺也有些急了,她虽不愿承认,可心里还是惦念封敬亭的,一听说他受伤,心跟被针扎了一样疼。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了,慌忙往回跑,走了几步,想起自己还在发配呢,不由道:“我这般回京,不会惹人诟病吧?”
云墨“唉”了一声,“我的爷,你以前可不是顾虑这么多的。”
以前别人都知道她是男人,现在都知道她是女人,加在她身上的指责就更多一些,那能一样吗?
不过不管了,大不了被人口水喷死,她也要先见了人再说。他身子骨挺好的,打仗这么些年就没受过太重的伤,这到底多严重,居然把云墨都给吓成这样?
直接叫云墨带过了马,两人连回府衙说一声都没有,叫一个衙差把梁若愚送回去,而另一个赶紧去府衙送信,让徐大人帮着遮掩一下。
那衙差傻愣愣的点点头,就见两匹马从自己面前飞驰而过,吓得他往后跳了一步。不由暗道,我的妈呀,这要不是那天看见她穿着女装,还真看不出来这是个女人呢。
这个梁若愚,郭文莺还留着他有用,自要先安置好了,至于徐大人那里,做了那么多年的保定府府尹了,平白比别的知府大了两级,这么多出来的俸禄也不是白拿的,若是这点事都遮掩不过去,他也不用再做什么官了。
保定府离京都不算远,快马一天也差不多到了,傍晚十分他们进了城,到天黑之时扮成羽林卫的侍卫悄悄潜进宫里。
两人一路到了皇上寝宫,云墨和郭文莺两人对宫中地形熟悉,很轻易的避过守卫,直接进到皇上住的寝殿。
在寝殿门口,两人还没等进入,此刻忽听身后“苍啷”一声,似乎有兵器出鞘,她猛回头,却连半个人影也没看到。不由暗忖,难道是她听错了?
此刻寝殿中亮着灯,隐隐能听到徐茂说话的声音,“皇上,您早点休息吧,这会儿身子不大好,可不能再累着。”
有人应了一声,那声音很是虚弱,郭文莺听得鼻子一酸,他从来都是中气十足的样子,到底受了多重的伤,说话都没力气了。
她再也忍不住,向前迈了两步,听到徐茂低喝:“是谁?”
郭文莺低声道:“是我。”
她回望四周,这寝殿看似无人把守,但暗里却有不少暗卫,若那些人没确定她的身份,是根本不可能让她悄无声息的接近寝殿的。想必刚才那声响也是暗卫发出的,发现是她才收了手,否则这会儿她脑袋早没了。
徐茂立刻听出她的声音,忙道:“哎呦,我的大人唉,你可算来了,咱们主子看不见你,都不肯睡觉呢。”
郭文莺对他点点头,向前紧走两步,只见封敬亭躺在龙床上,身上缠着一层绷带,一张脸更是煞白煞白的。
第四百二十七章 借兵
果然封敬亭随后让她去找幕后主使者,这些人实在是大隐患,只要稍加训练,再辅以药物,就能造成很严重的后果。那是也是他大意了,没带够火铳队,否则也不会那么被动了。看来日后还得让她去工部,没有她在,工部的几个火器监造局的进展都跟蜗牛爬似得。
两人说着话,这会儿夜已经深了,封敬亭本想留她在这儿过夜的,不过想想自己身上的伤实在不方便,也就作罢了。
郭文莺心道,也幸亏他是伤了的,否则两人若是在床上颠鸾倒凤,一想到这四周不知多少暗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也不知她当初在寝宫住那半个来月,这里有没有什么暗卫守护?
有或许有,不过想必也没现在多吧。毕竟非常时刻,草木皆兵,封敬亭若不是怕打草惊蛇,也不会把她给星夜唤来。
此时宫中已经下了钥,徐茂在偏殿给她找了个地方暂住,等次日凌晨,她和云墨扮成侍卫悄悄出了宫,拿着皇上的金牌直接去了找姜玉杭了。
他们也没去衙门里找人,直接去了姜玉杭的宅子,今天正赶上姜玉杭轮休。他也是倒霉的催的,平常事务繁忙很好归家,今天赶上他轮休,就回家看了看,这会儿正光着身子搂着媳妇睡觉呢。似睡非睡中,忽然听到墙外“啪嗒”一声,似有什么东西越房而入了。他也是习武之人,立刻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媳妇吓了一跳,骂道:“你不睡觉,干什么呢?”
姜玉杭道:“有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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