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丈红尘湮没谁- 第18部分

　　　　那六旬老者笑道：“小坠儿，你现在来可晚了，我们都已经商量好了。”

　　　　云坠月忙忙摆手：“不是，我刚从秦霜口中得知，她的飘云被封进茧里时足上是有鳞片的！”

　　　　举座皆惊，众人迅速地互相对视一下。云腾龙正色道：“坠儿，此事事关重大，可不许信口开河！”

　　　　“我怎么敢开这种玩笑呢？确实是秦霜亲口说的，还问我为什么族里的小马足上没有鳞片。”

　　　　复杂的神色在每个人脸上闪过，终于也变得狂喜起来。

　　　　原因无他，天龙族的神龙血脉已经稀薄得很，未经开灵仪式的小马足上是不会有鳞片的，也没有翅膀。而生而有双翼、足生鳞片的，也只有天龙族的老祖宗了。每隔千余年，总能出一个血脉纯正的小龙马，皆是足有鳞片的。屈指算来，上一个血脉纯正的小龙马出现，是在举族搬迁之前了，距今确实有几千年了。这些长老一直认为许是改了风水或是灵脉不如之前浓厚，早已不抱希望，谁曾想到能应在今日？

　　　　尤其是几个年岁已大的长老，更是深知这个消息的意义。当年施展大神通建造云顶的先辈就是数千年前血脉纯正的一位长老，修炼到五阶才坐化而去，若是有些机缘，六阶甚至飞升都有可能。目下云顶虽然有十二位四阶化形期长老，却皆是血脉稀薄，修为最高者是云腾龙和那位六旬老者，不过四阶中期，终身再难寸进的，一待寿元尽了，余者十人皆是化形初期，不知哪年才能突破，到那时天龙族只怕无人主持大局。

　　　　飘云所化的大茧依然静静地横在云顶花园中的石桌上，闪着淡淡的光芒。众人一阵狂喜后，又都冷静下来，齐齐将目光转向那张石桌。

　　　　“这飘云是否学会了修炼还是未知之数，如果按照之前的意见替他强行开灵，但凡有个万一，恐怕是我族不可弥补的损失。”六旬老者缓缓地先开口了。

　　　　“但是族里地典故并没有这种情况。难道等他自己破茧而出不出？就算我们等得起。万一错过了时机。反倒让他终身无法破茧而出呢？那我们岂非成了天龙族地罪人？”那贼眉鼠目地汉子也显得有些愁苦了。

　　　　云顶之上众人。奇异地沉默起来。

　　　　半响。还是云腾龙先开口了。

　　　　“我想。这件事兹事体大。还是先将秦姑娘找来一起商议一下为佳。”云腾龙随之转向云坠月：“坠月。你去将秦姑娘请来吧。她是否被你安置在了飞星阁？”

　　　　“是啊。飞星阁”云坠月忽然面色变得极其古怪。却不肯动身。

　　　　云腾龙皱了皱眉：“怎么了？”

　　　　细如蚊呐的声音从云坠月口中挤了出来：“我领她去马场，听到这个消息一时情急，将她留在那里了。”声音越来越低，手指也绞成一团，若非众人都耳力过人到最后几乎已经要听不见了。

　　　　云腾龙扶额长叹：“坠月，你已经是长老了，这毛毛躁躁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呢？还不快去将她带回来？秦姑娘可没有你那么高的修为，可以瞬息往返，又不识得方向，此时不知怎样着急呢！山中其他灵兽没见到我族人在她身边，万一起了冲突，大为不妙。”

　　　　云坠月吐了吐舌：“是，我马上去找秦姑娘回来。”

　　　　此时，秦霜已经飞得累了，落下飞剑，找了块地方盘腿调息。她御剑飞了两个多时辰，只觉路上经过的山峰越来越陌生，心知自己可能寻错了方向。眼看天色已经全黑了，却不知怎么处才好了。论理，她可以进荠子世界休息，明日再寻路返回。又怕天龙族派人出来寻她，反而错过了。正自踌躇不决，忽然感觉身上猛的一凉。

　　　　“灵兽？”秦霜翻身跃起，使一个轻身法决，闪进旁边一颗粗壮的大树后。

　　　　未及多久，一只灵兽轻轻地潜伏着靠近了。远远的就能看见它两只绿莹莹足有拳头大小的眼珠，走在树林中厚厚的落叶上，却是一丝声响也不发出。只是秦霜夜间也能视物，早已看清了它的身形，以及那一身黑白相间的皮毛，这番潜伏是一点作用也没有。

　　　　是二阶灵兽吞天虎，相当于人类的筑基期修为。秦霜脑中飞快地想着这灵兽的来头。

　　　　吞天虎，先天灵种，较为常见的一种灵兽，一阶修为者居多，灵地之中也有二阶现世。皮毛色泽美丽，虽然身体防御不及大部分灵兽，但是牙齿及利爪都极其锋利，筑基未成的修仙者万难抵挡。更有一项天赋神通名为“吞噬”，传言可吞万物，灵器在手的修仙者千万要慎之慎之。一旦兵器被夺，恐怕难逃陨落之路。——《天南灵兽志》

　　　　眼见这吞天虎已经向着自己藏身的地方而来，秦霜心中一动，暗骂自己糊涂。虽然这初进阶二阶的灵兽探查不到自己的神识，可是灵兽原是野兽中的灵种，机缘巧合学会了修炼，都保有野兽本能，这么近的距离，光闻到秦霜的气味就足以让它寻觅到她的踪迹了。

　　　　既然躲不过了，秦霜盘算一下，自己虽然只是炼气期第八层的修为，有下品灵器在手，未尝不能一搏，即使打不过，逃走也来得及。毕竟从未跟灵兽搏斗过，秦霜对灵兽的战斗方式也颇为好奇。若是打斗引来天龙族人，那是最好不过了。

　　　　打定主意后，秦霜也不耽搁，决定先下手为强。扬手一招，指尖白光一闪，冰灵剑已经架起，那张剑符也悄悄扣在手中。

　　　　那吞天虎也已经发现了秦霜的踪迹，低吼一声，就朝着秦霜扑来。半空中却一个翻滚，落回了原地，正是秦霜放出的冰灵剑悄悄悬在空中，等它自投罗网。眼见偷袭没有奏功，秦霜双手一扬，灵力涌出，剑符也飞在了空中。心念一动，冰灵剑和剑符左右包抄朝着吞天虎而去。既然知道它爪子厉害，秦霜也不敢轻易尝试，还是不让它近身为妙。想来它皮毛防御不强，下品灵器虽然重创不了它，也能让它无暇他顾了。

　　　　那吞天虎被身边急速旋转的两团白光迫得有些狼狈，左右乱纵，忽然又长嘶一声，神爪向其中一团拍去，正是剑符。看来它也感觉到剑符的威力小得多，居然和剑符硬碰硬。转眼间金铁之声作响，第一回合胜负已分，吞天虎的爪子分毫未损，而剑符虽然仍然飞旋着，但是光芒已经黯淡。趁此机会，冰灵剑飞快地朝吞天虎的咽喉处抹去。那吞天虎反应却极快，长尾一扬，挡住了冰灵剑的去势。这尾巴居然也硬如钢鞭，秦霜只觉一阵灵力参杂着一股大力顺着灵器反扑回来。堪堪运起灵力抵挡住，冰灵剑已经摇摇欲坠。

　　　　勉力稳住心神，正打算先将不能奏功的剑符收回来，忽觉身前空气一阵扭曲，连身边数百米内的树叶都纷纷地下落，未及秦霜反应过来，一阵腥风铺面，那吞天虎已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正是它的天赋神通“吞噬”。已经往回收了一半的剑符一阵摇晃，猛然失去了光芒，直朝吞天虎口中飞去，秦霜也在一瞬间感到失去了和剑符那点微弱的心神联系。

　　　　只是现在已不是哀悼剑符的时候，眼看冰灵剑也岌岌可危，秦霜大力将灵力输入剑身，方才勉强稳住了它。心内一面苦笑，果然境界差距很难弥补，即使自己能御使灵器，对付二阶灵兽也嫌勉强。万一冰灵剑再落入敌口，想逃走都不能了，说不得只好躲会荠子空间。只是她心气有点高傲，仍不肯轻易认输。艰难地空出一只手来，手指一掐，上千枚冰针呼啸而出。对面的吞天虎却不躲不闪，居然将这千枚冰针全吞了进去。

　　　　“果然是吞噬万物啊！居然法术也能吞！”秦霜几乎咬碎一口银牙，绝不轻易让它将自己的灵器夺了去。好在她灵力深厚，若是普通的炼气八层的修仙者来，早已是灵力不支了。

　　　　僵持了小半柱香，吞天虎的呼啸声终于缓了下来，看来它也不能长时间支持这个神通。秦霜心中一松，冰灵剑回到身前三尺处，一人一灵兽对视着，谁也不肯先动。

　　　　吞天虎想是灵力尽了，只是灵兽虽然大部分学不会什么法术，但一般皆有保命的神通，另外比修士优势处就在于身体强悍，即使没有了灵力，凭借身体也能杀敌。

　　　　秦霜不敢大意，已经暗暗招出一颗灵石开始吸收灵力，方才抵御吞噬时还分心使用了上千枚冰针，也几乎用尽灵力。目光也一刻不敢稍移，仍紧紧地盯着吞天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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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云顶揭端倪　飘云归故里（四）】………

　　　　吞天虎想是观察了一会，确定面前的这个人类修士已经油尽灯枯。不再犹豫，飞身扑起，半空中虎掌已经张开，尖锐的利爪伸了出来，带起一片刺耳的破空声。

　　　　秦霜匆匆忙忙用刚补充的一点灵力放出一个冰盾术，飞身后退。只是她的身体无论是强度还是速度如何比得过灵兽，尤其是以速度和利爪锋利度出名的虎类灵兽。虽然躲开了要害，但是虎爪已经拍碎冰盾，还是将肩头衣裳划破了，雪白的肌肤上更有一道淡淡的红痕。如果不是经过之前灵泉和荠子世界认主时对身体的改造，恐怕已经皮开肉绽了。

　　　　只是这么一来，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一点灵气又已经被抽空了。面对又一次攻击过来的虎爪，秦霜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得躲到荠子世界去了，正要动用神念将自己召唤进荠子世界去，一道金色护罩猛然出现在她的身上，那吞天虎向后连翻了几个跟头，落在地上。

　　　　秦霜回头看时，却是堪堪赶到的云坠月。

　　　　化形期灵兽虽然修为高深，神念也不过覆盖几百里范围，秦霜御剑飞行了两个多时辰，早跑出千里之远，加上不知秦霜向哪个方向而去，所以云坠月刚赶到附近，从虎爪下将她救了出来。

　　　　“妹妹，你没事吧？”云坠月一脸自责，泫然欲泣。

　　　　秦霜疲倦地摇摇头，强笑道：“没事，皮肉伤而已。”她心里还是有些庆幸的。想来如果云坠月再晚一步，自己在她面前忽然消失，少不了要大费一番唇舌了。

　　　　云坠月眼看秦霜未受什么大伤，放心了一些。转过头去看时，那吞天虎虽然挨了一记，但是云坠月并没有出力，它也不曾受伤，却一直不敢离去，老老实实地趴在原地。

　　　　“乖乖，你怎么又乱攻击人？早就和你说过，山林里野兽多得是，你怎么就是不听？这次若是秦妹妹出事，我可再不护着你了！”

　　　　那吞天虎的虎头已经直低到地面上了，很是温驯的样子，和方才攻击时判若两虎。

　　　　秦霜忍不住失笑：这么一个凶猛的大家伙居然叫乖乖？

　　　　云坠月回过头来。见秦霜已恢复了两份元气。也不再追究这吞天虎。卷起一阵香气。携着秦霜就消失在原地。

　　　　云顶花园里。人人面色严肃。间或还有几声轻叹。

　　　　秦霜再次爬上那天路。全身几乎都要散架。狼狈不堪。眼见面前有好些陌生人。不禁疑惑地回头看着云坠月。

　　　　“秦姑娘。你这是怎么了？”云腾龙关心地询问道。

　　　　“没事。只是路上遇见一只低阶灵兽。斗了一场而已。”秦霜说地轻描淡写。

　　　　云腾龙瞥了云坠月一眼。只见她地脑袋直压在胸口不肯抬起来。心中也有数了。此时也不好当面责备她。只能当做未觉地笑道：“实在是有急事找姑娘相商。只好劳累姑娘了。”

　　　　当下将飘云的情况和众人的想法和盘托出，最后道：“我们天龙族十二个长老都在此了，这等大事，我们想还是征求一下姑娘的意见。”

　　　　“强行开灵？”秦霜面色有些难看：“不是说未学会修炼的灵兽强行开灵很有可能爆体而亡吗？”

　　　　云腾龙笑着解释道：“这个我想应该不必担心，飘云若是血脉浓厚，是必定能学会修炼的，我族历史上尚没有血脉浓厚者不会修炼的。”

　　　　“必定能学会修炼和已经学会修炼还是有区别的吧？飘云在我身边时，身上没有一丝灵气，这点我能肯定。”

　　　　众人也沉默起来，说到底，这中间确有风险，众人都心知肚明，现在却是左右为难了。

　　　　秦霜又缓缓开口道：“其实我还有一事不明，飘云怎么会流落到人间的？你们既然将所有小龙马都圈养起来，怎会遗失呢？以你们的实力，谁能从你们眼皮底下带走小龙马？”

　　　　云腾龙面色温和地说道：“秦姑娘不问，这事情我也会向你解释清楚的。你还记得带你上山来的小岚吗？他当年负责看护幼年灵马，只是修炼不久，活泼性子不改。”说到这里，又望了云坠月一眼。

　　　　云坠月目光早已移开，只当作没看见。云腾龙顿了顿，又继续说了起来：“有一日，他偷偷带着十几匹小龙马出门游玩，这一去就走得远了些，谁知碰上了几个低阶人类修仙者。那几个修士虽然实力不济，但是围攻之下，双方互有损伤，那几人商量一下，趁小岚不注意夺走了一匹小龙马就夺路而逃。小岚身负重伤，带着十几匹未成年的小龙马，也不敢追赶。待他回到云顶来禀报时，几人早去得远了，出了天山。我们虽然修为算是高深，但是茫茫人海，也不知去哪里寻找。何况，以我们的修为，一旦现世，必定引起那些元婴期的人类修士围剿，用神念探查也不可行。若非小岚机缘巧合遇到你，只怕飘云是再难回来了。”

　　　　秦霜点了点头，却有些好奇，那些人类修仙者花了这么大代价将飘云抓了去，怎么这么便宜就转手卖了呢？

　　　　云腾龙看她脸色，知她在想什么，摇头道：“这点我们也不明白，也许是他们发现飘云身上并没有灵气，误认是凡马了吧。”

　　　　秦霜正色道：“大长老，关于飘云的事情，我一时真的很难决断，希望您让我考虑几天好吗？”

　　　　“那是自然，坠月，你带秦姑娘去飞星阁先休息一下吧。另外，天山本没有灵兽，自数千年前我天龙族迁来此地，山中猛兽受到灵脉滋养，多有修炼有成的，都算托庇在我们门下的。希望秦姑娘莫要在天山猎杀灵兽，我也会下令不许灵兽伤害秦姑娘你的。”

　　　　秦霜点了点头，默默地跟着云坠月走了。

　　　　夜已经深沉，秦霜坐在床上，却并没有修炼，飘云的事情让她揪心。若是让飘云接受开灵，唯恐灵力爆体；若是不让飘云接受开灵，又怕错过了时间，飘云就一辈子封在茧里，真是左右为难。

　　　　手执一把木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长发，心神却不在这上头。沐浴后的秀发散发着清香，乌木般的色泽，柔柔地披满腰背。

　　　　第二日天龙族中长老看见秦霜时，她眉宇间仍净是忧色，提出了要看看开灵仪式的想法。

　　　　“这个恐怕有些困难，最近并没有小龙马学会修炼需要开灵的，不过你可以随我去我们的开灵池看看，了解下这是怎么回事。”云腾龙想了一想，提出了这么一个法子。

　　　　秦霜想了一想，觉得也算可行：“那我们现在就动身吧。”

　　　　随着众人来到山顶殿宇的一座空荡荡的小小偏殿中，云腾龙就走了出来：“秦姑娘，虽然因为你和飘云的关系，我们允许你进入开灵池。但是毕竟开灵池是我族禁地，出入之法不能外流，还请秦姑娘暂时委屈一下，蒙住双眼。”

　　　　秦霜没有犹豫地应允了，就见云坠月手中忽然出现一块黑色的冰蚕丝布条，轻轻蒙在了她的眼前。这布条冰凉柔滑，即使以她的目力，蒙上之后也是不能视物了。

　　　　空气中传来一阵灼热感，庞大的灵压涌了过来，随后，有机关在轧轧作响。过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一只纤细的手掌握住了秦霜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