萦娘盯着她:“因为我的计划必须需要你参与。”
芯月满心疑惑,有些不安。这个曾在烈魂堡中苟且偷生数年的女人,完全可以早日脱离那不见天日的生活,却到这一年才愿意走出来,这其中必定发生了极为重要的事情。她不是漠西族人,甚至深受其害,现在又怎会帮助柳漠西?芯月将疑问暗暗压下,静听萦**下文。
萦娘道:“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何愿意帮助漠西族。不怕你知道,我并非帮助柳漠西,而是为了龙云图。”
听到龙云图,芯月神情变得严肃,这副图带来了太多的杀戮与血战,太多了太多的仇恨与矛盾,的确是件至关重要的大事。但是,萦娘需要龙云图做什么?
“我跟你说过,当年柳成权让我访绣龙云图,与我一同寻找图中的玄密……可惜图被清兵夺走,几十年后又落到你的手中。你我都非漠西族人,但却都是与龙云图有缘之人。”
芯月难解地注视着萦娘,白色面纱蒙住了她的表情,不过可以听出她带着复仇快意的嘲讽与冰寒。龙云图先后两次失踪,最后见到图的只是她和她。若说有缘,萦娘和自己两个外族女子都能得以研究龙云图,确实是极为难得。但她仍是不解,萦娘究竟要做什么。
“上个月,被你毁去一角的龙云图再现京城,柳漠西立刻派人去查,没想到东西就在萨拉族人的手中。”萦娘缓缓道。
“跟乌克他们有关系?”芯月立刻联想起来,柳漠西碧云寺受伤与围捕乌克原来都是为了龙云图。
萦娘点头,目中幽光闪现:“没错,真图与你手绘的完整图案结合起来,再配上我的刺绣,便可以让龙云图重生,也可以解开漠西族流传上百年而无人探得的秘密。”
“你想解开那个秘密?”芯月好奇心起,当初她灯下研究龙云图,也是为其中所暗藏的玄密所吸引,后来细致绘图时,她又数度回想揣测了一番。现在闭眼都能清晰瞧见图中九龙腾云、见首不见尾的模样,其中到底隐藏了什么?
萦娘陡然眼眸怒沉,双手握紧成拳,一缕缕乌黑长发因突如其来的内力飞扬于半空中。白色的身子,乌黑的长发,她像个暗夜里的妖怪。芯月蹙起眉,料想她定是想起了什么让人气愤的事。果然,她豁然站身伸出手:“我要破解龙云图,因为我恨柳成权与安秋水,我要带着这个让他们死不瞑目的秘密下地狱去找他们!我永远不会放过他们!”森冷的声音幽幽如风,芯月清楚地看到了她眼中的恨。
只为解开秘密再去报复两个死人?芯月有些疑惑,却不敢多言,她敏锐地察觉此时的萦娘与烈魂堡中时相比,更加让人感觉不寒而栗了。
萦娘低低笑了起来:“呵呵,你还爱着那个臭小子?”
芯月眼瞳一缩,当她提到柳漠西,让人心底莫名寒了一下,瞬间闪过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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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心弦为谁动(八)
(本章字数:2263 更新时间:2010…4…22 0:21:00)
萦娘却意外地平静下来,不再像烈魂堡中那样怒极地反对,对上芯月的双眸说:“你的痴心就如我当年,纵然一次次受伤依然不愿放弃最后一线希望。雪漠之中,你对他刺下夺命一剑,却也是你最深情的一剑。呵呵,世界上有这种情么?……你既然那样爱他,我就成全你再赌一次。为他破解龙云图的秘密,让他重新爱上你。我想……或许他不像柳成权那样无情,是个值得你爱的男人。”
她鼓励自己再爱一次?芯月黛眉轻锁,知道那夺命一剑,萦娘是懂自己的,惟有真正爱过又恨过的女人才会懂得深刻。紫笑、蓝雾祁、萦娘……他们竟然都看懂了她的情,而那个男人呢?
见芯月沉默不语,萦娘轻抬素手拉起她的,冰凉的指尖互相一握,四眸对视。
“芯月,你的性子跟我太像。我是恨柳成权薄情寡义,懦弱虚伪,但是上天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愿意与他再恋……我恨着他,却也爱着他,终其一生,无法抛却……因为回想起来,那便是人生中最难忘的时光,无论悲喜爱恨,只当是体验到别样的人生滋味,而他……便是那教会我成长之人。”
她冰冷的语气中多了丝温热的感情,仿佛字字发自肺腑。芯月听在耳里,只觉心口发热,回想自己与柳漠西……最平静的时光便是瑞亲王府中的七年,那时却无关纠结的爱恨,真正让人学会体会到人生百味的……却是大漠之中贬为女奴的两个多月。
突然咬牙,芯月手指握得有力:“我与他之间恨比爱多……所以,我时常不愿回想往事。你说得对,如果注定我一生无法爱上别人,为何不自己赌一把?”
情已至此,逃避或退缩又岂是芯月所为?她不再迟疑,眼前豁然开朗,心底的哀伤忧怨瞬间沉静下来。可是,她也没有告诉萦娘,即使已经决定毅然前往,也不会失了方寸,她将用自己的方式去争取自己所要。爱,需要两心诚然相映,在残缺记忆中苟且换来的感情……她不需要,若是柳漠西全部忆起从前,还能表现出内心执着的“在乎”,那么即使没有一句爱语,她也甘之如饴。
“破解龙云图,为他也为我,如何?”萦娘看芯月的神情,知道她定会答应。
果然,芯月微微抬起下巴,声音冷静而清晰:“龙云图在我手中被毁、失踪,寻回它我责无旁贷;破解图中玄密,即使不为任何人,也是我兴致所归。”她顿了顿,认真而严肃地注视着她:“萦娘,我只希望龙云图真能为漠西族带来平安吉祥。”
萦**话听似句句真心,但芯月深知她的喜怒无常。她略一抬眸,看到白纱外那双幽亮的眼睛闪过,波澜涌动的目光几欲刺目,虽是稍纵即逝,却让她机敏地嗅到一丝冷冽的异样。萦娘还存有什么心思?她不得而知。芯月只肯定自己的心,没有今日萦娘这一番话也罢,她迟早也会迈出坚定一步。
萦娘抿紧双唇,那张被遮去的脸瞬间暗沉,微微扭曲,生出骇人的妖媚。
芯月走后,阁楼里只剩一抹白影,她美丽的眼眸中泛起几许深思,冷意尽藏在面纱背后。突然,耳朵一动,她猛然旋身,袖中掌气刹那间凝聚就要击出,见到来人,又骤然及时收了掌。
“娘……”梦娘话没出口,便看进一双冰冻骇人的眸子里。
“住口!”听到这一字,那袖口仍是疾速挥动,人已化为一股旋风闪至梦娘面前,出手就是一耳光。
娇媚粉嫩的脸颊顿时变红,浮现四个清晰的指印,那一耳光毫不留情,又快又狠。梦娘浑身一抖,有些惊骇地捂住脸,颤声道:“梦娘不敢了,请……萦娘饶恕。”
“你在偷听?”萦娘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抓紧长袖,浑身也是紧绷,眸中寒光如剑。
“梦娘不敢。”梦娘低着头,狭长的丹凤眼中妩媚不再。年前,她与萦娘母女相认,但在人前萦娘绝口不许她称一声“娘”,只能与其他人一样,以“萦娘”称之。沙月楼中,她自小孤身一人,在男人艳羡的目光下学会生存,早有听闻萦**故事,同情萦娘所经受的苦难、辛酸与折磨,当她知道萦绕就是自己亲娘时,亲情的渴求迅速淹没了一切,原来这个世界上,她还有萦娘这个亲人……
萦娘见她顺从的模样,坚硬的心不觉一丝松动,她叹息一声,冰凉的手指抚上梦**脸颊:“疼不疼?”
“不疼。”梦娘摇头,只为这一句事后的安慰,即使再痛她也能忍耐。萦娘内心的痛楚她能理解,却不知道能为娘亲做些什么。
萦娘又恢复了淡漠,转身背对着她:“我知道你心中有疑问,问吧。”
“你为什么要让芯月格格插进来?”梦**话中透露明显的排斥。
“很简单,因为她是乾隆御封的大清第一格格!”萦娘眼中闪着算计,简单利落地回答。
“梦娘还是不懂,是第一格格又如何?龙云图的事明明我们自己也可以做到。”
“此事我自有打算。龙云图是最好的诱饵,足以让任何人投扑进来。当然,最后真正的赢家只有我们!”萦娘说着瞳眸一紧,周身散发的寒意更甚。
梦娘咬了咬唇,一句话在舌尖滚了几次,终忍不住问出来:“那萦娘又为何要让她得到柳漠西的感情?你是真心的吗?”
闻言,一股冷风掀起,吹得梦娘发丝飞舞。
“我当然真心,芯月这样一个格格与柳漠西本就是用情至深的一对,如今柳漠西忘记了她,我要助他们有情人能成眷属。他们爱得越深越好!哈哈……”萦娘站在她前方一步之遥纵声狂笑,忽而眼神一变,冷声道,“所以,把你的心思收着点,永远不要爱上柳漠西!”
“萦娘……”
“听到没?永不可以!”她的语气格外严厉,“娘全是为了你好,你只需要做好该做的。”
她终于主动说了一声“娘”字,梦娘唇色蓦然苍白,凤眼幽幽闪烁,复杂地盯着萦娘面纱背后的容颜,思绪混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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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心弦为谁动(九)
(本章字数:2221 更新时间:2010…4…22 0:21:00)
四更,拂晓时刻,露珠初凝。
窗前静静矗立的挺拔身影悄悄透着说不出的孤独。庭中空气冷薄,白日的鸟语花香在夜色中失了踪影,房中残烛忽闪,窗外若隐若现摇曳的花枝像怪兽可怕的利爪,正在寻觅猎物。
寂静的寒夜也不能平息柳漠西的烦躁,自听蓝雾祁和紫笑谈起芯月的点点滴滴时,他努力回想,企图找回一点记忆中的影象,无奈那些过往就像刮过的风,只留下感觉却毫无踪迹。唯一最大的变化却是……左手掌心,原本黑成一脉的掌纹竟隐隐发热,顶端甚至有些发起红来。
紫笑替他把了脉,并跟他说起了情毒之事。他才知道,自己一直身重情毒,是蓝雾银为了救他,特意所封了天脉线。天脉线接连着人的五脏六腑,与人的心境情绪汲汲相关,如今天脉线已成黑色,表示他曾因情绪极端而引发情毒,差点丧命。雾银身为族中圣女,她的解救之法必须要半年后才能实行,也就是说这半年……他必须修身养性,做到平静度日。
让人急欲追寻答案的是……他曾经最极端的情绪暴动,所为何事?与芯月格格有关吗?若是有关,蓝雾祁为何又能说得那般平淡如水?
窗外冷风迎面扑来,烛心发出滋滋声,柳漠西转头去看那蜡烛,风却忽然从窗外不速之客般掠过。
烛光骤然一晃,猛然亮了许多,随之一闪,灭了。片刻的寂静中,黑夜象沉重的大石迅速压来。
“族长……”门外有人急报:“乌克逃了!”
柳漠西手掌猝然收紧,额前一道青筋微微一跳,只短短刹那,他已拿起桌上乌剑闪出门外:“追!”
早膳时,芯月才听说乌克趁夜潜逃,柳漠西带人追赶去了。
下午日头偏西,芯月提着胆子度过大半天时,那人疲惫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她身后。仿似有感应一般,她倏然转身,正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瞳眸中。
“你受伤了?”她惊呼。
柳漠西不以为意地低头看了眼被血迹染湿的长袍,扯扯唇:“早就受伤了。”
那是旧伤,在追寻到乌克时难免一番激烈的打斗,若非那群清兵突然出现,他也不会让旧伤再次裂开得这么严重。清兵一听乌克指着他喊“漠西乱党”,清兵立刻将他团团围住,口中嚷着“拒捕者死,格杀勿论”,他便知道漠西族被那该死的家伙嫁祸了!
芯月脸色比他还要苍白,飞快迈开步子:“我去找笑笑。”
“不用了。”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扣住她的胳膊,他注视着她,眼神深幽,声音低沉,“有你在就好了。”
近在咫尺的峻冷面容,深邃的眼睛黑亮无比,如繁星璀璨的夜笼罩住她。芯月心口怦然跳动,压下翻涌的心情,缓步上前,站到了他身边,只是瞬间犹疑,很快将他带到自己房中。
幸好出门在外,她的包袱里随时备了疗伤药膏。拉开他的衣袍,视线立刻被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所惊骇。这哪是旧伤……分明是旧伤上再添新伤,明显的掌印青紫至黑,完全可以看出对方下手的狠毒,根本就是要至他于死地。
芯月咬咬牙,小心地将他与血迹一起紧粘在皮肤上的白色内衣撕开,将湿布浸上清水,细心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柳漠西静默着,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此刻最重要的事不是清理伤口,而是看她。
他凝视着她,一舜不舜,让她指尖微颤。
这人怎么一日间变了个模样?昨日还霸气汹汹,神情桀骜,盯着人的目光锋利如剑,今日却这么安静,连眼神也参杂着莫名的柔和。细细一想,这哪是她所熟悉的柳漠西?莫非受了伤,连人的性情也会发生改变?
“你是瑞亲王府的格格?”见她将纱布打上最后一个结,他徐徐开了口。
芯月心里没来由地一跳,迟疑片刻,说道:“是。你怎么知道了?”她不会相信一个晚上,他就会恢复记忆,如果真那么快,她定要后悔自己没及时抓住机会,也去罚他为奴为仆试试。
柳漠西眼中幽意陡深:“是,我都知道了。”
芯月离开他的身前,避到几步之外。她不知道他究竟知道了多少,或许是试探自己,毕竟看那眼神便是堪称冷淡,全无往日浓烈的爱恨。他应该也不会知道,曾经两人是多么地……亲密……
粉颊陡然发烧,前生之事,今生感同身受,有耻辱、羞愤还有迷茫难解的情动。
转开话题,芯月斜斜扬眉,打量过去:“乌克那些人怎样了?”
柳漠西神色瞬间冷下来:“萨拉族在朝廷面前栽赃嫁祸,冒充我漠西族人四处挑衅,现在朝廷视漠西族假降,实为乱党。”
芯月蹙眉,正过身子看他:“需要我帮忙么?”
“不用了。”柳漠西想都没想,一口拒绝。她既然抛却皇帝的宠爱、舍弃格格身份离开王府,必是有自己的理由,他不希望她为了漠西族而改变自己原本的计划。经过今日这场恶斗,看来漠西族人又要开始四处逃离了!不过这次害了他们的却是萨拉人……一个与漠西族久有纷争的邻族!萨拉族还盗走了龙云图,这份蓄意挑起的仇怨又岂是三两天可以化解?
芯月定定与他对视,只见他眉心微拧,眼底血丝隐隐,深掩着疲惫。一夜未眠加上追杀恶斗,便是铁打的人也难熬。众所能见的皆是他冷傲摄人,却不知他一身倔气绝不愿将脆弱示与人看。在她面前,也会掩饰真实的心境……一阵心疼不能自已地牵扯着她的心,但闻他低哑的声音响起:“你若再这样看我,我便要控制不住将你抱在怀中了。”
这人当真是伤了头?瑞亲王府时,他谨守侍卫身份,从不越矩半步,她主动靠近他也不动如山。大漠生涯,他从来妄顾她的意愿,想抱便抱,想吻便吻,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