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回来了？”龙问，“统计一下伤亡数字。”
疯狂过后的战场是异常平静的。所以，这一声惨叫，就显得格外刺耳。
那两只拉在后面的刺蛇，刚才还在兴奋地谈论着，现在已经被斩成两段！
“发生什么事了？”大家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啊！”又有一只小狗被劈死。
“看不到攻击者！”人群纷纷向基地逃过来。跑得慢的马上遭到攻击。惨叫声此起彼伏。
“黑暗圣堂！”
雷看到远处的草地被践踏出一条一条的痕迹，那痕迹很快接近一个拉在后面的刺蛇。随着清晰的刀锋声，那个刺蛇就死掉了。
“我们没有反隐形的能力！”基地的表皮正在慢慢覆盖两个防空塔的残躯。没有领主——就算有，也不能过来。protoss的空军又来了，海盗船在外围虎视眈眈。
敌人的大部队涌上来，比上次更多。但是他们没有立刻投入战斗，而是在不远处，静静地观看着黑暗圣堂的屠杀。
无处可走的，只能钻到地下，暂时躲避看不到的攻击。
更多的人，在拼命向后逃去。
逃跑是具有感染性的。就像一场瘟疫，席卷了整个基地。战斗，并不可怕；看不见对手的战斗，才是可怕的。逃跑的人流就像洪水一样，涌出基地。
可是已经迟了。
静静悬停在基地后方的protoss运兵船，说明了一切。
“龙！龙！”雷大声呼唤着。偌大的基地，没有剩下几个人。黑暗圣堂很快就要逼近了。
“雷！你还在这里？”龙的声音从地下传来，绝望而嘶哑，“你快撤退吧！”
“你呢？”
“我不能走。我有责任和基地共存亡。”
“我和你在一起！”
“别傻了。留下来只能是死！”
“我们一起走！”
“你快走。我掩护你。”
“我不能！”
龙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雷，我以２号基地最高长官的名义，命令你，马上撤退！”
“你必须活着回到主基地，告诉他们，敌人有很多黑暗圣堂。这是命令！”
“龙！”
“从前面突围。趁敌人的大部队还没有合围。赶快！”龙的声音充满不可抗拒性。
雷看了一眼龙藏身的地方，咬咬牙，冲出基地。
黑暗圣堂的刀，切在身上，钻心的疼。雷一连挨了五六刀，他顾不上察看伤口，一口气冲出敌人的包围圈。在翻过山岗的时候，他回头望了一眼。
敌人的大部队已经涌入基地。敌人的探测器虽然来得晚，却没有漏掉一个人。受到攻击的小狗或刺蛇，从地下钻出来，马上遭到绞杀。雷最后记住的一幕，是在龙藏身的地方，闪烁着的protoss魔法师的闪电风暴。
雷在灌木从中跌跌撞撞地跑，风声从耳边掠过，他知道没有protoss的追兵，但是他不敢停下脚步。只要一停住，他就忍不住要想起２号基地的一切，只存在于记忆中的一切。
光线斜斜地照过来，将地面上的所有的东西都拉成了长长的影子。雷踩着树丛影子织成的网格，向着主基地所在的大致方向前进。
越过几座小山，树就密起来。
森林象是没有尽头。同样的树木，同样的石头。枯枝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偶尔有不知名的小动物从树梢上跳过，荡下几片树叶，飘落在厚厚的落叶地毯上。
雷以为这个森林是走不完的，至少不会这么快就走完。森林的界限突然出现在眼前，所有的树木都嘎然而止。雷没有马上走出森林，因为，他看到了，地上清晰的坦克碾过的痕迹。
正传 第七节 石斑兽
一个Terran小型基地。
借着树丛的掩护，雷悄悄靠近基地。
没有总部，也没有矿。两个兵营伫立在人工清理出的空地上，兵营内灯光闪烁。一辆坦克刚刚从兵工厂的流水线下来，停靠到一旁，支起支架。基地里人不多。海军陆战队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围着几名医疗兵谈论着什么。旁边的喷火兵操着沙哑的嗓子，不时凑和两句。运输船来回穿梭，有时投下一些小兵，有时带走几辆坦克。基地外围，有两个地堡，瞪着黑洞洞的窗口，默默注视着静静的森林。
基地不大，却像一颗钉子，钉住了唯一的通道。雷绕着基地转了大半圈，才发现，没有其他的路。南边是高不可攀的悬崖；北边，一条小河弯弯曲曲延伸向远方。唯一通往南方的路，穿过基地边缘，一座防空导弹架立在路边。
这样走过去，一定会被发现，雷很清楚。但是必须通过，不管怎么样。雷踌躇了一会儿，直到看到一群石斑兽沿着山坡凹处慢慢走下来。
琳站在一群海军陆战队员中间。女性在军队中从来都是焦点，特别是在闲暇的时候。琳看着身边的桐，经过几个月的战斗洗礼，桐已经慢慢长大了。一个叫翔的海军陆战队员，和桐聊得很投机。翔的话不时引得桐咯咯直笑。
“我想出去走走。”琳对桐说。
“嗯。”桐点点头，又被翔的话吸引过去。
琳默默走向基地边缘，周围的人自觉地给她让路。作为有一定资格的Terran医疗兵，琳冷冰冰的性格已为大家熟悉。
基地外是一成不变的沉默的森林，几个月来都是如此。在和protoss的拉锯战中，外围的基地总是失而复得，得而复失。五天前，和zerg交界的前哨阵地失守后，上级暂时停止了所有的游击战，准备积聚力量，发动一场大的战役。
不知道是对protoss还是对zerg。琳想。
不过这都不是重要的。不管是protoss还是zerg，目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战斗结果。我们已经不能再承受一场失败了。处于有效控制下的资源即将耗尽，这已是公开的秘密。
琳望着四周的树木。树叶很绿，树干很粗，树枝在空中相接，连绵不绝。一场战斗过后，又会怎样呢？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聆听风的声音。眼前的植物在想象中断裂，燃烧，死亡。这也是命运。无论是动物，植物，还是人。从这个星球诞生的一刻，从第一片矿被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她睁开眼。一群石斑兽，排着长长的队伍，沿着每天都要经过的小道，慢慢走过。
雷尽量压低他的身躯，尽管如此，他还是显得比最大的石斑兽要高大。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雷低头跟着前面的石斑兽，那只土生土长的动物，慢吞吞地挪动着身躯。这一队石斑兽没有因为雷的贸然加入而产生任何骚动，这一点，雷感到十分欣慰。
夹杂在石斑兽群中，雷斜着眼角瞟了一眼Terran基地。没有异常情况。只要通过那个防空导弹架不被发现，就没有危险了。雷看着小路尽头茂盛的树丛。到了森林里就有把握逃出去。
蓦然，人影出现在他的眼角。
“嗨，在想什么呢？”
一个声音在琳耳边响起，很近。
琳愣了一下，转过头去。周围只有空气。
“哦，对不起，我忘了解除隐身状态。”轻轻的按钮声过后，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琳面前，开始时是一缕青烟，慢慢化为一个清晰的人形。
一个幽灵。琳早就听说过被称为“幽灵”的特种部队，他们能隐身，具有强大的特殊攻击手段，甚至能引导核弹攻击。但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一个幽灵。
“我叫影。”幽灵说道，“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琳。”琳简单地回答。
“好名字。”影赞叹道。
琳不再理影，转头继续望着树林。
“能谈谈吗？我刚从前线调过来。你知道那里的战斗有多残酷吗？有一次，我面对四个刺蛇的进攻……”影看到琳对他的话并不理睬，只好停下来。
“不能聊聊吗？”影不是个轻易死心的人。
“我姐姐不和陌生人谈话。”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翔跟在她后面。
“你好。”翔对影说，“欢迎来到这里。我给你介绍介绍情况。”
影被翔拉走了。桐笑着挪到琳旁边，一下蒙住琳的双眼。
“猜猜我是谁？”桐咯咯笑着问。
“别胡闹了。”琳拉开桐的手，“你也不小了，还像个小孩。”
“好好，我不闹。”桐微笑着，“那我跟你认真说吧。刚才那个怎么样？”
“什么？”
“什么什么啦？你们刚才不是聊得好好的吗？”
琳轻轻一笑，没有说话。
“诶，姐姐，不要老拉长着脸好不好？”桐推着琳的胳膊，“你知不知道有很多人……”
“别闹了。”琳打断桐的话，“现在是战争时期。”
“又讲大道理。”桐扑楞着两只大眼睛，“你知道刚刚翔对我说什么吗？”
“我说了什么？”翔从不远处走来。影和他在一起，一脸失望的样子。
“哈，你想赖帐啊！”桐撅起嘴。
“没有没有。”翔急忙说道，“不用都说出来吧？”
“好，不说也行，不过你可不能忘了。”
“怎么会呢？”翔拍着胸脯说。
“我们来比比枪法吧。”翔转移话题，对影说。
“好的。”影的反应还算快。他刚才一直盯着琳。
“看见那棵树了吗？”翔指着远处问。
“打树有什么意思？不如把那些石斑兽作为目标吧？”
影举起手中的来复枪。瞄准领头的石斑兽。“我要打掉它的第一个突角。”
“你干什么？”琳突然冲影大喝。
影停下来，奇怪地看着琳。
“不许打它们。”琳严肃地说。
“那只是一些动物。”影不解地说。
“我姐姐不让你打，你不听吗？”桐在一边说。
影象是突然反应过来，连连说道：“对对，我不打了。”
桐呵呵笑了：“我们到那边去看看吧。”
她拉着琳的手，向那群石斑兽奔去。
“等等我。”翔急忙跟上去。
雷看见四个Terran小兵，先后走过来。
近了。
两个医疗兵，两个海军陆战队员，其中一个拿着奇怪的武器。能够对付，不过，如果惊动了敌人基地里的人，就不好办了。
只要不被发现，决不轻举妄动。他打定主意。说实话，他对自己会不会被认出来，一点把握都没有。光是那对大牙，就能说明他不是无害的动物。
“好大的动物！”走在前面的桐说，“我以前从来没有这么走近过石斑兽。”
“咦？”她把目光投射到雷身上，“这只石斑兽是……”
雷看到了她。她也看到了雷。对视。似曾相识的目光。回忆。
琳也看到了。
“别过来！”琳大声说。
走在后面的翔和影停住脚步。不解地看着琳。
“不要过来，我和姐姐就够了。你们别来搀和了。”桐也说。
翔和影相视一笑，远远站住。
“是你吗？”琳轻轻问道。
雷看看姐妹俩。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是我。你们好，琳，还有桐。”
“果然是你，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桐笑了。
“你混在石斑兽中，想做什么？”琳问。
“我要通过这个关口。我不想引起战斗。”
“哦。”琳沉默了，“你一个人？”
雷点点头。
“好，我帮助你。”
“还有我。我知道你是好人。”桐说。
雷感激地看着她们。
“我们该回去了，就餐时间到了。”翔远远地说，要走过来的样子。
“我要骑石斑兽。”桐大声说，“然后再回去。”
桐爬到雷背上，悄声说：“现在可以快跑了。从左边绕过去，那边没有地雷。”
雷会意。
雷大步前进了。
“驾！”桐得意地大叫。琳紧紧跟着他们，挡住翔和影的视线。
“要小心！”翔喊。
“没事！”桐乐呵呵地回答，她的手心全是汗。
短短一段路，很快就走完了。
桐从雷背上下来。
“吓死我了，我从来没有爬过这么高。”她心有余悸地说，“还没有扶手。”
“谢谢你们帮助我。”雷感激地说。
“这算不了什么。”琳说，“你救过我们。”
“我要走了。”雷看着渐渐变暗的天色，“我该怎么感谢你们呢？”
“作为报答，回答我一个问题。”琳说。
雷愣了一下。“什么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琳微笑着说，“上次你都没有告诉我们。”
雷笑了。“我叫雷。”他大声回答。
“那么，再见了，雷。”
“再见了。”桐也说。
“再见。”雷转身，消失在树木之间。
正传 第八节 奸细
一夜的跋涉。
走出森林，雷才发现天已经大亮。
熟悉的山丘出现在眼前，山上的植被比记忆中的更加茂盛。主基地的地堡，已经铺到了山脚下。
“雷！”一只小狗掀开土层，出现在雷跟前。
“……汪？”雷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小狗没有理会雷说什么，一个劲地嚷着。
小狗的声音招来了一大堆人。一些认识雷的小狗，争先挤进来。
“雷！雷！”他们大声喊。
“你不是在２号基地吗？”一只小狗问，“听说那里已经失守了。”
“是的。我有重要情况要报告。”雷急切地说。
人群自动分开，汪说：“我给你带路。”
最近的一个领主很快就飞来了。
“有什么事吗？”领主问。
“２号基地。已经失守了。”
“消息果然证实了。”领主长叹一声，“情况对我们很不利。”
“还有，敌人是protoss，他们有强大的空军，还有大批黑暗圣堂。”
“protoss？”领主吃了一惊，“我们一直以为是Terran干的。”
领主沉思了一会儿，说：“你提供的情报很重要。以前我们派出的侦察部队，全都没有回来。我要去和其他领主商议，你先休息一下。”
领主飞走了。
“雷，走。”小狗敲敲雷的腿，“跟我们讲讲发生了什么事。”
雷随着小狗向人群走去。
“你是大汪还是小汪？”雷边走边问。
“当然是大汪！”小狗挺起胸膛说。
“那小汪呢？”
“他调到邻近的山头去了。那小子做了分队长，别提多得意了。”大汪有些不服气的说。
“哦。”这时候，一大帮子人已经围上来。
“嘿，给我们讲讲出什么事了？”
“敌人多吗？”
“敌人是怎么进攻的？”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开了。
“一个一个慢慢来。”大汪挡在雷前面，推开挤过来的人群。
“先说说敌人都是些什么部队吧。”大汪对雷说，“也好让我们事先提防提防。”
“好的。”雷慢慢回忆起来。
“那家伙什么都不知道。”一个冷冷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大家的目光一下集中到说话的人身上——一只刺蛇。
“喂，你刚才说什么？”大汪不客气地对刺蛇说，“他可是２号基地的唯一生存者。他不知道，难道你知道？”
“他不过是一个逃兵！”刺蛇不屑地说，“所有的人都死了，只有他还活着。这只能说明，他根本就没有参加战斗。谁知道他在哪里，说不定他还没有看到敌人，就第一个开溜了。”
“你胡说！”大汪大声反驳，“你都没有到过前线，怎么能信口开河？”
“哼！”刺蛇冷冷地扫视了周围的人一眼，“只有我才有资格说。”
他骄傲地昂起头，右脸上的新伤疤触目惊心。他把伤疤展示了一遍，好像那是他刚刚获得的一枚勋章。
“因为我，才是从２号基地的战斗中，幸存下来的唯一战士！”
“啊？”所有的目光都惊讶地盯着这只刺蛇。
“你也是幸存者？”大汪将信将疑的问，“怎么你从来也没有说起过？”
“是啊，你到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现在才突然表明，我们怎么信得过你？而且你为什么不报告领主？”有人问。
刺蛇哼了一声，说：“我不愿意。当初领主把我们送上战场，撒手就走了，我们遭到攻击的时候，连个援兵的影子也没有见到。我早就厌烦了这种高高在上的东西，像个气球一样吊在空中，什么事也不做……”
“喂，你怎么能这么说领主的坏话？”
“你们这些没有见过什么是战斗的小子，只知道躲在基地里空谈。”
人群乱哄哄的，大家议论纷纷。有人反驳刺蛇，有人却在不住地点头。
雷疑惑地看着这只刺蛇，过了一会儿，才问他：“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刺蛇斜着眼睛瞟了雷一眼：“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