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掩心想喝凉水是塞牙,那么喝酒……
他抿嘴一笑,点头道:“我是不会乱性的,阿蘅不用害怕。”
401 告诉
李蘅远怔了一下,想通后脸颊绯红,一拳打在萧掩肚子上:“你真是讨厌,等我告诉阿耶你到底有多么不正经。”
李蘅远说完蹬蹬噔就跑到屋子里去了。
萧掩捂着肚子,脸色泛白,喃喃道:“我发誓,我再也不跟她玩闹了。”
“郎君,兴致很好啊?”
突然一个干净低沉的声音传入萧掩的耳朵里。
萧掩抬起头,就见房屋东南角,一个道袍翩翩的青年正在灯下站着。
橘色的光辉,趁着他单纯干净的脸庞,他像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更加人畜无害。
萧掩冷笑道:“道师还真是阴魂不散呢,您现在不应该是给亡灵超度吗?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景云道:“在下跟大郎君,也有些交情。”
李庆绪是个喜欢“无为”的人,跟景云有交情,那就一点都不意外了。
萧掩道:“今日可要喝酒,道师不怕冲撞了亡灵。”
景云道:“还有没有亡灵,你知我知,没有什么好冲撞,萧郎不必拐弯抹角了,您就是不愿意看到我。”
萧掩道:“想不到方外世人,也有脸皮厚的。”
景云丝毫不气,道:“方才见郎君和三小娘子说笑的倒是开心,看来贫道的话,郎君一点也没听进去啊。”
萧掩神色一变,心想,我本来犹豫不决,但是这老道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难我,我怎能让他得逞。
虽然他要哄李蘅远,还没哄好,但是也不能让老道看笑话。
萧掩一气之下走近了景云。
“你的话我为什么要听进去?你算是我什么人。”
“我萧掩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你越是不让我做的事,我还偏偏就要做,既然我和阿蘅在一起能让你这么害怕,那我就非要和她在一起,我吓死你。”
吓死你三字他瞪大了眼睛,龇牙一狠,十分狰狞。
可只有小孩子才会这么吓唬人吧?
景云一时间无所适从,后退一步:“想不到你是这样的萧掩。”
萧掩道:“我让你想不到的地方还很多,你等着看。”
这是十足的挑衅语气。
景云声音沉沉道:“看来郎君一点也不听劝告,那以后若是在下有什么对不起郎君的地方,郎君莫怪。”
“你脸怎么那么大?对不起我我还不怪你?”萧掩道:“有本事你就使出来,你师父都与我同归于尽,我看看你们的道门至宝能有多少,能有多少人前赴后继的牺牲。”
“你记住了,你惹我,我就会怪你。你动我,或者动阿蘅你试试看,看咱们谁笑道最后。”
“你……萧掩你疯了?”
在景云的印象中,萧掩温文尔雅,就算是再生气,也不会跟人恶语相向的。
萧掩这时朝着景云啐了一口:“你可以试试我疯没疯。”
说完赚了个身,往台阶那边走去。
“萧掩……”
景云不甘心的站在原地。
这时他的身后也传来一个声音。
“萧掩已疯,并对他厌恶的道士吐了一口痰,然后翩然离去。”
景云:“……”
他回过头一看,一个气质十分健朗的青年人站在他的身后。
那青年脸上一边有个针扎的酒窝,笑起来喜气洋洋,让人心生欢喜。
景云道:“岳凌风。”
岳凌风颔首:“大师你好哇。”
又道:“大师你很会算命吗?那你给我看看,我什么命?”
景云目光在岳凌风脸上一掠。
然后他淡淡而笑,摇头道:“稍后再来。”
留下这句话,他便自行走了。
岳凌风看着景云的背影眉心轻拢,这种道士到底是不是在骗人?
景云走到大门口,微微回头,这时那阳光健朗的青年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青年人?!
景云不可思议的摇头,喃喃自语道:“师父说我天生有慧眼,可以看透别人的命运,但是我怎么看着个岳凌风已经有三百多岁?”
可是人是不可能活三百多岁的。
景云不住的摇头,一定是太累了,看花眼了。
………………
景云离去是为了找一个人。
当他走到夹道尽头的时候,迎面和李庆绪走来一个桃花眼的少年。
少年气质恣意,步履潇洒,正是他要找的人。
“大郎君,十七郎。”
对面的人正是李庆绪和董养浩,见道长先打了招呼,二人忙着回礼。
之后李庆绪客气问道:“道师,您怎么在这?”
景云看向他身边的董养浩:“贫道想跟十七郎说些事。”
李庆绪羡慕的看了董养浩一眼,然后知趣的告辞了。
他走后,对于大师对自己的抬爱,董养浩有些受宠若惊。
“道师您要单独跟在下说话?”
景云转了个身,正好就到了董养浩身边,他道;“去萧园吧?咱们边走边说。”
董养浩答应着,但是心里的不安并没有降下来。
到底为什么,这位大师,要跟他单独说话呢?
被萧掩骂了一通,景云发现,他越是激将,萧掩对李蘅远的追求和喜爱,就会适得其反。
要想让萧掩放弃李蘅远,就只能釜底抽薪了。
景云道:“十七郎,你想不想知道自己和李家三小娘子有什么渊源?”
董养浩心头像是被锤子锤了一下,他惊骇的看着景云。
“道师,您知道?”
景云颔首:“郎君一直模糊不清的事,贫道都看出来了。”
董养浩手指贴在自己的眼睛上。
他看着李蘅远的时候,总会看见不一样的现象,这让他对李蘅远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内疚感和兴趣,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喜欢李蘅远。
可是李蘅远并不喜欢他。
董养浩想到了什么,一下子抓住景云的道袍。
并问道:“大师,您有办法让阿蘅喜欢我吗?”
景云摇头:“这个贫道控制不了人心,但是贫道可以把你们的前生说一遍,我相信,你就会对三小娘子义无反顾了,你们的姻缘,上辈子就注定了。”
接下来景云将董养浩如何嫌弃李蘅远的事娓娓道来,再加上李蘅远之后的悲惨遭遇,没有一点隐瞒的告诉了董养浩。
见董养浩愣在原地快要哭出来。
景云道:“因为十七郎上辈子欠了娘子一个照顾,所以这辈子才要偿还啊,当然,十七郎也不必懊恼悔恨,也正是由于上辈子的亏欠,这辈子才能成就您和三小娘子的姻缘。”
“去把亏欠娘子的东西还给娘子吧,您总是这么被动的等着娘子喜欢,什么时候能还上债务?要主动。”
“萧掩并不是娘子的好归宿,上辈子也正是因为萧掩的狼心狗肺,才让娘子落得那步田地的,您要把娘子从萧掩身边夺过来,然后照顾她,所以一定要主动。”
要主动。
一定要主动。
董养浩身子转了个角度,正好对着萧园的方向。
阿蘅一定在那里吧?
一种十分悔婚的歉意涌上董养浩心头。
上辈子他竟然抛弃了李蘅远,让李蘅远受了那么多苦。
难怪李蘅远这辈子对他不理不睬。
原来都是因果报应。
他是活该啊。
董养浩攥紧了拳头,道师说得对,他要主动,这辈子一定都补偿给阿蘅。
看着少年坚毅表情,景云纯真的眼睛闪过一抹精光。
有董养浩跟萧掩夺李蘅远,他就可以省事多了。
………………
屋里,旁人还没到。
李蘅远找了一圈萧媛媛,在西边小房间的胡椅下找到了。
丫的在偷点心吃呢。
李蘅远见是绿豆做的点心,看起来就很松软,萧媛媛用小舌头舔着,猫眼微眯,极其享受。
猫舔过了,她肯定是吃不了了。
于是李蘅远出了屋里,在厅里趁人不注意,也拿了两块到手里,然后又回答里屋,坐在椅子上品尝美味。
402 赠曲
一人一猫,躲在屋中一角,吃的津津有味。
萧掩追着李蘅远追到门口,正好瞧见了。
不知为何,心中有一丝丝极其温暖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他睡在母亲的怀里,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所以他越来越离不开阿蘅,为什么还要想着他们不可能呢?
萧掩悄悄走到李蘅远身后,趁着李蘅远不注意的时候,抢走她手中的糕点。
李蘅远大惊失色,慌忙站起。
回身一看,是萧掩干的好事。
黑着脸道:“你给我拿出来。”
萧掩佯装要往自己嘴里送。
李蘅远急的飞来一拳。
萧掩这次有了提防,躲过了,之后赶紧把糕点还给李蘅远。
心想我怎么忘了,不能跟她闹着玩啊。
李蘅远抢回来自己的食物,顿时又眉开眼笑。
看着那眼睛笑的弯弯的少女,萧掩蓦然也笑了,并且心动的想,挨打就挨打吧,谁让他很喜欢看她高兴呢?
萧掩的心头突然又是一动,食物对于李蘅远,感觉比命重要。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谋反对于他来说,好像是天生的任务,这就是逸风所说的反骨吧?
萧掩问道:“阿蘅,你真的喜欢我吗?”
李蘅远刚吃完东西,抬头看着眼前的人。
他的目光温柔缱绻,带着期许盼望,神采斐然。
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那她当然是非常喜欢的。
但是不能告诉他啊,免得有陷阱。
李蘅远抿紧了嘴。
萧掩笑了笑,继续问道:“那如果让阿蘅选择,是我还是食物,阿蘅怎么选?”
“你和食物?这怎么选。”
“是啊,阿蘅快要饿死了,有人让你杀了我,就给你好吃的,你怎么选?”
李蘅远吞咽一口,就算不饿死,有人给她好吃的,她也会犹豫的。
但是杀萧掩……
那太离谱的。
萧掩看李蘅远用不明就里的目光看着他。
他蓦然一笑。
他相信,阿蘅肯定会选他的,阿蘅很喜欢他,再说,食物怎么可能和人命比较?
阿蘅一定会选择他。
阿蘅做什么事都会考虑他的。
但是他好像很少考虑她的想法。
他只知道想给她最好的,却不知道她觉得什么最好。
这么换位一思考,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萧掩突然道:“阿蘅,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李蘅远撇撇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现在不想理你,不想跟你说话。”她还没原谅他呢。
萧掩莞尔一笑,很是轻松高兴的样子:“那都听你的。”
心里却想,就算跟他生气,也不会跑掉。
屋外李庆绪先来了。
萧掩拉着李蘅远出门去。
因为陆续又有人来,他们就不能说私房话了。
大家开始就席位。
给李庆绪和墨玉夜寒轩饯行,还是在萧园,地方也不大,所以李蘅远并没有请别的人。
就他们几个。
于是条案围成就着厅里见长的形状,正对着门口设了两排,一共八张,两排中间有缝隙,正好又是一个条案的长度,于是又安排两张条案,一共十个位置。
萧掩和李庆绪一个是东,一个是主客,于是每人坐一边,正是那两张补缺的案子前,萧掩在东,李庆绪在西。
李蘅远坐在李庆绪右下手。
这样就离萧掩更远。
所以坐下来后,她二人更没什么交流。
董养浩选择在李蘅远对面的位置,见二人和附近的人说话,没有向以往一样眉来眼去,他心中一动。
只听说这两个人闹别扭了,是不是就不会好了?
那就太好了。
董养浩不自觉露出笑容,一个劲的跟李蘅远攀谈。
那样潇洒的少年,突然间变得有些刻意粘人,他那桃花眼的潋滟之光也消失不见了,总觉得做作的很。
萧掩虽然在跟夜寒轩说话,但是也将董养浩的反常行为看在眼里。
他眼皮一垂想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低头时,忽然看见景云对上董养浩的期待目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他的心头。
这家伙是不是被人挑唆了。
萧掩在袖子底下攥紧了拳头,这个景云,得想办法先除掉。
…………
厨房的饭菜好了,下人们开始上食物。
人多了吃饭,就要有酒有歌舞。
李蘅远在之前早有准备,所以她带了婢女来。
等吃到半饱,李蘅远对李庆绪道:“大哥,你不是最善于弹琴,我有个婢女,略懂琴音,让她赠你一曲。”
李庆绪的琴技可比胡旋舞跳的好多了。
他也很喜欢与人交流。
兴奋的点着头:“那快快请来。”
李蘅远拍拍手。
这时从门外进来一个窈窕淑女。
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摸样,瓜子脸,大眼睛,柳叶弯眉,艳丽又不失温柔,在人群中也是百里挑一的人物。
李庆绪歪了歪头道:“这个人我怎么在哪里见过?”
李蘅远道:“她是我的婢女葡萄啊。”
葡萄是烧水的丫头,后来李蘅远提拔她,发现她会抚琴。
问起来才知道,葡萄的母亲以前在府里做过乐伶,琴技是从小学的。
后来她被排到西池院烧水,偶尔也会抚琴,但是都是李蘅远不在的时候。
所以是从小的本事。
李蘅远又道:“我听过,挺好听的。”
她不懂得什么琴技,就知道好听和不好听。
李庆绪也想起来了,这个婢女,去过她的院子里好几次。
尤其是李蘅远失踪那次,她本来正在打一把剪刀,眼看就要成型了,谁都不见,这个婢女不顾身份直接闯到竹林里,差点让他骂了,后来知道是李蘅远出事,他才消了火气。
但是因为妹妹出事,太急切,并没有细看这个人,原来还会抚琴。
葡萄这时已坐到了屋子的西南角。
因为都是事先预备的,所以那里早早准备好了锦缎和古琴。
在弹奏之前,葡萄抬起手,先抚了抚琴弦。
细长的手轻轻的落下,慢慢的拂过,十分的小心翼翼。
她本就生的好看,这样的姿态,有种似水的温柔。
李庆绪心头一荡,他在弹琴之前,也喜欢这么轻轻的抚摸一下琴弦,是因为喜爱啊。
人只有对自己喜爱的东西,才会这么小心翼翼。
李庆绪再看葡萄的时候,眼里多了一层欣赏。
403 辞别
一连串熟悉的音符从那破旧的古琴中溢出。
别的声音都消失了,屋里顷刻间只剩下令人心动的曲子。
那曲子音调十分难,忽高忽低,低低切切的声音,好似顽童无精打采的背着文章,高音的地方,又如虎啸狼啼,大海涌波。
李庆绪拳头攥紧了。
这不是嵇康的广陵曲吗?
但又与他熟悉的广陵曲不同。
真的广陵曲已经失传,但是后人多根据残谱,牵强附会的要把它弹奏下来。
李庆绪自己也弹,自己也揣测嵇康的意境,可是无论是他自己弹的,还是他听别人弹奏的,都跟葡萄的不同。
他们弹奏的时候曲子虽雅,但并不旷达。
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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