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就不敢乱亲乱抱我,可是……
“我就来了。”他不大乐意地慢慢蹭出门去。
我摸着被他偷亲的面颊,脸红得不敢看江平。
“很恩爱啊。”江平打破了沉默,笑着说道。
“别乱说,他懂什么。”我皱眉。我跟裴若生一清二白,要多干净多清纯,就多干净多清纯。
江平笑了笑,又说:“他很珍惜你啊,我跟他认识快三十年,从来没看过他对谁这样好。”
好是一回事。我撇撇嘴。不懂事是另一回事。他的不懂事不知道害了我多少次,光对我好有什么用呢?
“也不知道裴老爷叫他去干吗。”我岔开话题。
“被骂一顿是难免的。”江平似乎见怪不怪,“他要么不回来,要回来肯定不会给若生好脸看。”
“为什么?他干吗这么不待见自己儿子?”我莫名其妙。不知不觉间,我已经与江平说得太多。我对他不知为何产生一种亲切感。或许是因为我们对裴家来说都是外人,又或许是因为他肯跟我说真话。他是唯一一个在裴家还敢这样议论裴家人的家伙了。
“裴宇玄这个人嘛,像只大狮子。”江平出其不意地说道。
我忍不住又笑出声来。他说话似乎总与他一本正经地表情背道而驰,老让我忍俊不禁:“大狮子!”想起裴宇玄那个巍峨的气势,那怒目圆睁与趾高气昂,确实是颇有几分神似。
“我可不止说他气势像。”江平一本正经,“他在对待若生与孝泽这个问题上,也十足地像。”
“什么意思?”我看着他清澈的干净的眼睛。
“裴宇玄这个人最看重的是裴氏的荣耀,也就是如何将裴氏集团发扬光大。”他解释道,“他对待若生与孝泽,运用的就是雄狮教育幼狮的方法。”
这个我曾经听过。狮子为了使自己的后代强壮,总是将它们推下山崖,坐看它们自力更生。
“他有些神经质,容不得别人犯错误,他并不关心什么亲情问题,他只在乎哪个将来能够继承他的衣钵,发扬裴家的荣耀。”江平平淡地说。
“这算什么?”我皱眉。我的父亲让我觉得难以启齿,而若生的父亲似乎,非常不近人情,“他就这样看重那些有的没的?”
“嗯。”他点点头,“因此若生与孝泽的童年时期过得不大舒服,他们总是比同龄人忙碌,要学更多的东西,要做更多的事。”
我点点头,或许生在豪门就得面对这种命运。
“他以前,是很喜欢若生的。”江平这样说道。
“以前?”我有些不明白这个用词。
“可是若生在近六年前出事故的几乎同时,搞砸了他当时最大的一笔生意。”江平道。
“啊……”我有些吃惊,更替若生担心起来,“那……?”
“搞砸了那生意,裴氏集团亏损了近一亿资金,更是失去了一票老的合作伙伴。”江平回忆说,“当时裴家很有点愁云惨淡的意思,而若生搞砸了生意,又大病一场,变成现在这样。裴宇玄愤怒,但又不能怪一个已经失去智商的人,于是发展成现在这样。”
“现在怎样?”我同情起若生来。做生意失手,在所难免。而作为亲生父亲,却并不包容,还恼怒责怪,太也不近人情。
“嗯,看到就烦吧。”江平摊摊手。
难怪若生跟我的婚礼,他都没有回来参加,原来他是如此不待见自己的这个大儿子。可是这毕竟是他的骨肉,他的血脉,他怎么能这样没有人情味呢?
我有些替若生难过,看来他的日子也并不像我想得那样舒服。虽然裴老夫人对他爱护有加,可是自己爸爸却对他嫌东嫌西,这样也实在太悲哀了。
正在惆怅间,忽然门被“碰”地一声打开,若生一下冲了进来,很伤心地大声说:“我!我!我恨死他了!”
“若生?怎么了?”我惊了一跳,从床上撑起来,江平在一边扶住我,“谁?你恨谁?”
“我讨厌他!我讨厌他!他要我扔掉‘若生’!”若生愤怒得要命,暴躁得要命。
“啊?”江平显然不知道所谓的“若生”是那条小古牧,一头的雾水,而我,已经彻底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是那个裴宇玄!他竟然要若生丢掉小狗“若生”!他管得也太宽了!
“我讨厌他!”若生气得要哭了,“他骂我没用,骂我玩物丧志!什么叫玩物丧志?!”
“就是说……”江平还心平气和地想解释。他对这些一定见得太多,以至于麻木到见怪不怪了。
而我不能见怪不怪,因为我见得并不多。
此刻我看到若生愤怒的样子,心里不禁一阵同情与愤怒。这个裴宇玄!我觉得腿也极疼,可是更烦躁的是我的心。若生被气得要哭,我的心也被牵动得一阵难受。真不知道曾几何时起,我竟觉得若生就像我的孩子一样——虽然他比我大好几岁。
“他还说,我看上什么野女人都往家里乱带!”他眼眶都红了,“怀妤,怀妤,我讨厌他!”
野女人!我一阵气苦!野女人!他说我呢!这人怎么……怎么!
“冷静点。”江平拍拍我的肩膀,“他说什么都不奇怪。他连同一阶层的人都看不起,更何况是你。”
的确如此……我深吸一口气。这种人不就是这样么?当真不可理喻。我沿着床边坐下来,而若生也坐下来,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然后呢?”江平依旧很冷静地问,“你总不可能生气到丢下裴老爷就一个人跑回来了。你不敢,而他也不允许,对么?”
“嗯。”若生有气无力地说,“他让我先回来,他一会要过来。”
过来干吗?!我头皮一麻,心头涌上一阵不好的预感。
“他说,要好好跟你打个招呼……”若生郁闷地说。
打个招呼!
谁要跟他打招呼?!
30.
“江平,我跟你也是很久没见了,你父亲可好?”
裴宇玄波澜不惊地望望江平。
江平淡淡一笑,颇有礼貌地说:“托福,他最近迷上周易,足不出户,也算颐养天年。”
裴宇玄点点头。
我坐在床上看着他。这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这样看来他威严而有修养,完全看不出他像江平讲的那样蛮横专制。
若生坐在床边,拉着我的手。他的手心滑滑黏黏,出了许多的汗,看来十分紧张。
我何尝不紧张?应付裴老夫人已经够呛,这回还来了个专制父亲!
“邱小姐的伤也并不很严重,您可以放心。”江平这样说道。他称呼我回“邱小姐”,我想他也是为了避嫌。他当真是个稳重识大体的男人,站在裴家几乎全无破绽。
裴宇玄的目光这才被引到我身上,他站得很高,用眼角瞟我,轻轻“哼”了一声,道:“我想也不会太严重,不过被轻轻咬了一口而已。”
被轻轻咬了一口!我心里吐血。你那只可是大型犬,凶狠暴烈的杜伯曼啊!它没卸掉我一条腿,那就已经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了!
我表情有些抽搐,而被他看了出来。
“也不见你给我打招呼请安。现在的女孩子都是什么教养。”他冷眼相对。
“……爸……”我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个字来。我不知道我究竟该喊他什么,虽然我对我自己的爸爸很不满意,可是叫他爸爸我也觉得别扭。但我如果喊他“裴先生”,他没准会怪我不懂辈分之类的……
他看我一眼,眼神傲慢无比,冷声说道:“哼,我可没想到,此生会有你这样一个儿媳。”
这样一个!我承认我并不是出自大富之家,生活水平一般偏下,而且此刻面黄肌瘦地拖着伤腿上很不雅观地躺在床上,但,我也没难看或者低贱到拿不出手来啊!
他不管我的愤怒眼神,自顾自说道:“能嫁入我们裴家的女人,都是门当户对的大千金,像你这样没有教养的野丫头也能进来,还真是拣了大便宜。”
你以为我想进来?!我要不是脚伤,我真的都跳起来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若生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他冷眼看着若生抓着我的手,仿佛眼前那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他的什么仇人,他异常地刻薄,这样的态度让若生抓着我的手紧了紧。我敢保证,虽然他只有孩子的智商,但是他对这一切都能明白,因为他是那样聪明,而且敏感。
裴宇玄看我瞪着他,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江平看了我一眼,对我轻轻摇头,而若生的手紧紧握着我的,这让我觉得一切都豁出去算了。
“对,我有话想说。”我不管江平拼命地给我使眼色,很直接地说。
“噢?”裴宇玄挑挑眉毛。他这个动作太像裴孝泽,那一瞬间我差点把他们重合了,真不愧是父子。
“首先我一点都没觉得我捡到什么大便宜。”我平静地说,“我倒觉得我捡到一个大麻烦。”
“你说若生是个大麻烦?”裴孝泽眯起眼睛看着我,样子十分危险。
“不是我说的。是你压根这样觉得,对不对?”我笑着望向他。
“我?我是他父亲!”他很生气地说。
“对,可我没看出来。”我依旧笑笑,“起码,你可没让我看出来。你身为他的父亲,对他如此憎厌,全无父爱。”
“你……”他被我堵得脸发青。
“我知道或许是因为若生在几年前毁过你的大生意,又或许因为他不再聪明能干,只能让你门楣受辱。”我轻轻地说,“但是你得知道,他是你的儿子,而他在这些发生之前,曾经是你的荣耀。”
“我的荣耀!”他重复一声,哈哈笑了起来,“我不管以前,我只管今后!”
这是什么理论!那你将来老弱病残了,你是不是让全家都不管你?我正想脱口而出,江平忽然一下挡在我面前
“邱小姐累了。”江平平淡地说,“应该休息一下。”
“哼,江平,你少做和事佬!”裴宇玄冷声道。
“我可不会。”江平低低地笑了一声,“也不敢。”他低着头,对裴宇玄异常尊敬。
裴宇玄看了他半天,又瞪了我良久,才冷笑一声,丢下一句:“很好。”说着,看也没再看我们一眼,转身就离开了。
“呼……”他一走,若生整个人都松弛下来,挂在我身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道,“怀妤……你好勇敢……”
我勇敢?我其实也一身冷汗,全身瘫软。我一点都不勇敢。其实我看到裴宇玄那双挑剔傲慢的眼睛,就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走了。
“你太冲动。”江平这时才转过身来,皱着好看的眉头对我叹息,“在裴家你这样冲动,是会吃亏的。”
事实上我已经吃亏吃了很多次了。我自嘲地笑笑,可是我就是学不乖。事实上其实我一直努力在学,我已经很久没有大声说出自己的意见了:“可是有些时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都到了这地步,我再不开口,那也太无立场。”
“你要立场拿来做什么。”江平摇摇头,开始收他的医疗器具,“你看起来柔弱,可人比我想象得倔强。”
我笑笑,而若生还吊在我身上,下巴磕着我的肩窝,一个劲地腻着我。
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究竟知道不知道?我偏头看看他,我想他没准能理解,又没准不能。谁知道呢?他的一切都不是我能预料得到的。
江平又简单地叮嘱了我几句注意事项,拿起他的医疗箱点点头走了,房间里顿时就只剩我与若生两人。他还宛如孩子一样赖着我,我此刻心里慌乱激动,也谈不上什么厌恶烦躁,只伸手轻轻触摸他的头发。
“怀妤,我讨厌他……”若生轻轻地在我耳边说。
“嗯,嗯,我也讨厌他。”我拍着他的头安抚道。
“怀妤,还是你对我最好。”他笑嘻嘻地,又在我脸上偷亲了一下。
我想发作,可是又全身无力。算了算了,随便他去。我已经习惯了他的拥抱,他的撒娇,他身上的味道以及他的体温了。这些都如呼吸一样自然,我已经不讨厌与他的肌肤接触了。
“怀妤……”他喊着我的名字,把我搂在怀里,忽然问,“你喜欢不喜欢我?”
这个问题来得好突然。
他从来都是抱着我,表示他非常喜欢我。但他从来没问过我,我是否喜欢他。
“怀妤?”他的声音有些急切。
我喜欢不喜欢他?
我……我想大抵是喜欢吧。这种喜欢与喜欢小婴儿,喜欢小猫小狗一样自然。可是这是喜欢,并不是爱。
“喜欢的。”我清楚自己想什么,也清楚自己要什么,点点头对他说,“但不是爱。”
“爱是什么?”他不理解地问,“我以为喜欢和爱是一样的。”
“不一样的。”我笑笑,好耐心地给他解释,“比如,你对我就是喜欢,而绝不是爱。”
“为什么?什么才叫爱?”他张大眼睛。
“你对我那种感觉,就跟你对‘若生’的感觉差不多,那种感觉就是喜欢,你喜欢我,是不是跟喜欢小猫小狗差不多呢?”我说道,“而爱是唯一的,那绝非对待小猫小狗。要懂得珍惜,要懂得放手,要懂得付出。而你现在还不会明白的。”
“那我要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呢?”他不大高兴地问。
“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或许他一世也不会明白吧。
“我不管,我对你不是喜欢,我对你是爱!”他很倔强地抱紧我,仿佛在强调什么大问题。
“若生,行了……”我被他勒得有点疼,轻轻挣脱起来。
“我可以发誓的!”他一定又是从什么烂俗电视剧里看来了这种狗血情节,他很认真地说,“我裴若生此生只爱一个人,那就是邱怀妤!”
那还真是一个非常好的誓言。
我虽然知道他什么都是不懂的,但我的心还是猛地跳了一下。
这样一个男子,这样抱着我,还在我耳边这样对我海誓山盟。
我不会喝酒也要醉了。
“怀妤,真的,我发誓……”他还反复强调这个问题。
“好了,好了。”我跟所有烂俗电视剧里女主角一样,把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我知道了,你别说了。”
“那你相信我!”他很倔强地摇着我。
“相信,我相信。”我看着他那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心里的烦躁不安以及腿上的伤痛,似乎都消失了。
我此刻,在裴若生怀里,相信他的话。
我相信他裴若生此生只爱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我邱怀妤。
我没有傻到相信能与他这样的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男人天长地久,可是我不得不说,我说“相信”的时候,心里有一丝丝小小感动。
毕竟他是第一个对我说这样的话的男人。
而我却万万没有想到,他这句话,却没有只对我一个人说。
31.
裴宇玄不喜欢我,但这对我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因为裴宇玄几乎不在家呆着,他总是在外头忙碌。
“那是因为他还有好几个情人。”江平如是说。
被狗咬了以后,江平会按照日期来给我打疫苗。与他呆久了,我对他好感倍增。这是唯一一个我可以在裴家与之说“人话”的人。至于别的人,徒然长了一副人的嘴脸,可已然不说人话。
“他这样风流?”我皱眉。
“嘿,大丈夫三妻四妾可是正常得很。”江平笑笑。他的眉眼清秀好看,语气温和儒雅,却出奇地爱打趣。与他在一起总是说不出的轻松舒服。
“我看不惯男人这样。”我咬牙扎针。要说扎针不疼,那可都是骗人。江平打针技巧很好,可我还是觉得有些怕怕的。
“男人统统都是这样的。”他笑笑,将针管拔出。
“你也这样?”我望着他,“看不出来。”
他抬眼望望我,又笑了笑:“说不好,或许我真人不露相。”
“你女朋友听到会哭的。”我也笑笑。
“嗯,这也先要等我有女朋友再说。”他淡淡地说。
“怎么,你还没有女朋友?”我有点惊讶。他这样优秀的一个男人,没有女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