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王室血脉,身份上足以继承奥西里斯的大祭司之位。”
唯一敢在如此紧绷到近乎崩溃的高压气氛之中开口的,也只有那个身为点燃了法老王的怒火的罪魁祸首的王弟。
“虽然魔力低微,但是我会努力修行。”
在这个鸦雀无声一片死寂的房间之中,年少王弟不知是神经过于大条还是根本对此时的险恶程度一无所知,完全自顾自地一句接一句说了下去。
“我愿意放弃王室的身份……我会一直待在下埃及。”
他说,“王兄,我是最好的人选。”
的确,如果按照常理来说,同为埃及王室的兄弟是最好的大祭司的人选。
不仅拥有足够高贵的身份,与生俱来的魔力,还可以借此剥夺掉其王室权力。毕竟一旦成为了大祭司,就等于失去了王位的继承权。
虽然脑子里反射性地想到了这些,但是此刻站在法老王身边的女神官除了苦笑也只能苦笑。
是的,按照常理来说王弟是最好的人选,所有人都知道。
但是……
“退下。”
埃及的法老王的声音突然响起,让所有注视着下跪的王弟的人的目光都下意识转到了开口的少年王的身上。
只是他们的目光才刚刚落在少年王身上,突然间砰的一声巨响,重重砸在桌上的一拳吓退了众人的目光。
无辜的长桌晃了一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的扭曲声。
所有人都缩回了目光,深深地低下了头。
“全部退下!”
年轻的法老王提高声音再一次重复了自己的命令。
这一次,没有人敢再迟疑,他们纷纷低着头迅速地退了下去。
最后退出门外的爱西斯迟疑了一下,关上门,在叮嘱了守在门外的侍卫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之后,这才转头离去。
在一瞬间沉寂下来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年轻法老王的呼吸声因为满腔的怒火显然要重上许多,他死死地盯着跪在下面一动不动的王弟,眼底的怒火燃烧得越发灼热。
他站起来,走到了他的王弟面前。
“站起来。”
他说,低沉的声音里的怒意已经快要压抑不住濒临爆发的边缘。
即使少年王如此命令着,年少的王弟还是没有动静。
他依然低着头跪着,眼睛盯着站在他面前的少年王的脚一动不动。阳光从窗口斜斜地照进去,落在他的颊上,让他脸上的神色越发显得倔强。
他的意图很显然,如果亚图姆不答应,他就要一直跪下去。
绯红瞳孔猛然闪过一丝可怖的狰狞之色,年轻的法老王俯身一把抓住他的王弟的手臂,也顾不得下手的轻重狠狠地将游戏拽了起来。
将那迫不得已站起来踉跄一步跌进他怀里的王弟紧紧搂住,亚图姆那张俊美的脸此刻的脸色显得极为可怕。
游戏被他抱着也不挣扎,只是站着,低着头不说话。可是那被阳光照亮的稚嫩的脸上的神色依然很倔强,看不出丝毫妥协的痕迹。
注视着他那沉默不语的王弟的侧颊,绯红色的瞳孔微微软了一软。
他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被游戏抢先一步开口。
年少的王弟抬起头看着他,浅紫色的瞳孔明亮而坚韧。
“王兄,我想去下埃及……”
“别惹朕发火!”
一声压抑的怒喝干脆地打断了王弟的话。
浅褐色的双手紧紧地捧住游戏的颊,亚图姆强迫他那想要再一次低下头沉默的王弟抬起头来和他对视。
锐利中带着一丝焦躁的目光从绯红色的瞳孔里透出来,落在他的王弟的脸上。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唯独这件事,给朕闭嘴。”
“王兄……”
“朕绝不会准许——”
亚图姆一句话还未说完,那一直安静地站着的王弟突然发力。
游戏伸出的手猛地将亚图姆推开,而他自己也因为反作用力而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我要去下埃及!”
他说,“王兄,你知道我是怎样来到埃及的。”
游戏向后退了一步,想要再度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但是他后退的脚后跟已经触到了墙壁。
他已退无可退。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毫不畏惧地和年轻的法老王对峙。
“我被黄金盒带到了这里,那并不是我想要的。”
身侧的双手握紧成拳,年少的王弟对他的王兄大声喊着。
“从一开始,我就不是自愿来到王兄身边的!”
年轻法老王猛然高举的手让游戏身体一僵,下意识缩着身体闭紧眼。
他反射性地抬起双臂护在头前,想要后退却被身后的墙壁抵住。
预想之中的疼痛迟迟没有降临,游戏有些困惑地慢慢睁开眼。
稍微将头前的手臂下移了一点,他小心地向上看去。
从年轻的法老王背后照过来的阳光将站在他面前的亚图姆那脸上的表情隐藏在阴影之中,让人看不清。
少年王高高举起的手仿佛僵住了一般停滞在半空之中,一动不动。
黄金的耳饰从浅褐色的颊边垂下来,折射出来的光线照亮了少年王抿得紧紧的唇角。
游戏才看了一眼,那只停在半空的手突然伸过来,手掌猛地砸在他耳边的墙壁之上。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又想要后退,却再一次被身后的墙壁挡住。
浅褐色的手臂拦在他的颊边,连同少年王的身体和他身后的墙壁形成了一个狭小的空间,将他整个人都囚禁在其中。
亚图姆的左手伸过来,抚着他的颊。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年轻的法老王开口,艳红色的瞳孔盯着他,在阴影之中仿佛是发着光的红色宝石。
年少的王弟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右手轻轻覆在撑在他颊边的浅褐色的手腕上。
他的眼睫垂下来,半掩住他的眼。
他脸上刚才还因为被吓了一跳而露出惊慌的神色,此刻却已经完全镇定了下来。
“王兄,到底想要怎样的人是你,不是我。”
他说,“告诉我,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年轻的法老王盯着他没有做声,他却突然笑了起来。
“忘记那件事?和以前一样?”
他问。
“不可能。”
他说,斩钉截铁。
“王兄,我只问你一句。”
年少的王弟的声音很低,他的神色有些失落,落在少年王脸上的目光隐约带上了苦涩的痕迹。
“我回来了这么长的时间……”
他说,轻轻摇一摇头。
“‘对不起’……我一次都没有听到……”
“朕是法老王!”
年轻的法老王说,斩钉截铁。
他盯着他的王弟,赤焰瞳孔的目光几乎会将人灼烧成灰烬。
“朕的所作所为不会有任何错误!”
年少王弟的呼吸微微顿了一顿。
他仰着头看着亚图姆,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
“……我懂了。”
他说,那张稚嫩的脸上的微笑很柔软。
即使整个人都被囚禁在法老王用身体优势造成的牢笼之中——可是他站着,仰头看着亚图姆,平静神色丝毫不受对方那居高临下的强大魄力的影响。
金色发丝之下,年少王弟半掩的紫罗兰色瞳孔掠过一道浅浅的浮光。
他和那双如火焰灼烧的赤红瞳孔对视,目光明亮到了极致,却隐约渗透进去一丝疼痛的痕迹。
“对王兄来说,您的骄傲比我的性命更加重要。”
即使真的已经成为埃及的王弟,他还是他。
他是武藤游戏,这一点不会改变。
就算是再一次触怒法老王,再一次发生同样的事情,他想做的事情还是会去做。
如果留在王都,留在现在作为法老王的另一个他的身边,同样的事情就会再度上演。
他最终只会重蹈覆辙。
“我要去下埃及成为奥西里斯的大祭司!”
所以这一次,他不会再把自己的生命放在法老王的手里。
所以这一次,他会自己保护自己。
第一百二十七章
“王,王弟的那件事情差不多该做出结论了。”
脸上有着魔力咒符的刺青的大神官站在少年王的面前,他的手中握着黄金天秤。
年轻的法老王抬起头瞥他一眼,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去,鲜红的章印盖在他面前的一张莎草纸上。少年王把它拿起来,递给站在他面前的夏达大神官。
夏达接过来,可是看起来并没有要转身离去的意思。
“一直以来,王室的人都是担当大祭司的最适当人选。”
他看了一眼坐在一旁支着下巴看着他不说话的年少王弟一眼,继续说下去。
“就当前的情况而言,王弟殿下很适合前往下埃及继承奥西里斯的大祭司的职位。”
夏达一边说着,一边瞄了瞄身边的几位同僚,他希望能从他们那里得到支持。
马哈特一脸平静,侧着头眼睛远远地看着窗外。
爱西斯站在另一边低着头仔细地把玩着自己涂了艳丽颜色的指甲。
赛特在认真地研究着身前的一叠公文。
没有人看他。
夏达有些困惑,他的这些同僚应该非常清楚自己论调的正确性才对,为什么现在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支持他?
“退下。”
“王……”
“朕何时做出结论不需要你啰嗦!你是要代替朕做出决定吗!”
“我怎么敢——”
“那就立刻退下!”
绯红色的瞳孔冷冷地盯着他的大神官退下去,余怒未消的年轻法老王把目光投向了坐在他身侧的王弟。
察觉到他的视线,看着夏达离开的游戏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把目光移开。
“是你把这件事散布出去的?”
那一天发生那件事之后,年轻的法老王曾经对当时在场的大神官和侍从们下过命令绝不能外传。
只是没想到这才过了两天,埃及王弟有可能前往下埃及继承大祭司之位的事情就已经沸沸扬扬传遍了宫里宫外。
亚图姆不认为他的仆人敢违背他的命令,那么把那件事传出去的也只有……
年少的王弟偏着头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开口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绯红瞳孔再一次闪过一抹炽热的怒意,亚图姆紧紧地抿着唇。
他的王弟在一次又一次挑战他所能忍受的极限。
可他同样也很清楚,王弟的所作所为就是故意要惹怒他,好让他松口放其去下埃及。就在刚才,王弟看着他的眼里露出了明显挑衅的神色。
亚图姆抿紧的唇松了一松,转回脸,将盯着他的王弟的目光重新落在自己面前的卷宗之上。
他一言不发低下头做事,反而是一直和他对视的年少王弟的眼睛眨巴了两下,露出困惑的神色。紫罗兰色的瞳孔转了转,有点气馁地转了方向离开了少年王的身上。
下方的大神官们非常整齐地松了口气,纷纷把目光从窗外、手上、纸张上收回来。
只是那一口气几乎微不可闻,以至于两个当事人都没有发觉。
这时,一名年纪稍大的女官推开房间一旁的侧门走出来,低着头跪伏在侧门口。
此刻已经临近傍晚,因为看起来法老王并没有要回他的房间用餐的打算,于是侍女们在一旁的侧房中摆放好了餐点。
中年女官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过来请法老王去用餐。
“不用。”
年轻的法老王头也不抬地回答。
马哈特一怔,上前一步,“王,无论政事如何繁忙,最重要的还是您的身体,请您按时用餐。”
“朕不饿。”
大神官那些担心的话语被年轻的法老王硬邦邦地顶了回去。
“可是王……”
“闭嘴!朕说不想吃没听见吗!”
被少年王一句话哽得再也不敢开口的马哈特为难地看向爱西斯,希望她能帮忙,却看见爱西斯也在冲他苦笑。
很明显,少年王此刻因为王弟的事情火气大得很,恐怕他们怎么劝都没用的。
马哈特很头疼。
为什么在他心目中那个英明睿智的法老王一遇到上王弟的事情就会变成这样?
他正在为难,又突然发现爱西斯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到另一边。他顺着爱西斯的目光看去,便看见在今日下午一如既往被法老王强行拽过来的年少王弟正自顾自地起身,向侧门走去。
“王弟殿下?”
他下意识开口询问。
游戏一只脚已经迈入了门中,闻言回头看了马哈特一眼。
“吃饭。”
他说,笑眼弯弯,稚嫩面容明亮如同照在他脸上的金色阳光。
咯啪!
这是少年王手中的笔被捏断的声音。
他随手扔掉手里的断笔,重新拿起一只,继续面无表情地在莎草纸上写下去。
马哈特和爱西斯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赛特一脸不知道该说冷静还是麻木的神色,头也不抬,继续处理着手头那些不需要法老王亲自办理的零碎政务。
一时间,房间里一片寂静,只能听见沙沙的写字声。
马哈特看了看半掩的侧门,看了一眼依然诚惶诚恐地跪在侧门口的女官,又略带焦虑地瞅了法老王半晌,最终还是无奈地回头看向爱西斯。
埃及的女神官再一次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埋头处理政事的少年王,她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几步,看着少年王没注意,一转身就走入了侧门之中。
“王弟殿下……”
“不用说了,爱西斯。”
示意提娅将给他盛的汤放在一旁,年少的王弟抬起头对女神官微笑,浅紫色的瞳孔是透亮的,清澈柔韧像是尼罗河中的流水。
他说,“你应该是最希望我去下埃及的人之一。”
爱西斯苦笑。
她觉得她最近总是苦笑。
“没有这回事。”
爱西斯说,“您的确是下埃及大祭司的最好人选,但是我并不希望您前往下埃及。”
她苦笑着说,“王弟殿下,您应该很清楚,王不想让你离开他身边,您又何必故意惹他生气?”
“他会答应的。”游戏回答,垂下来的眼睫半掩住他的眼,唇角笑容在天窗透下来的阳光之下带上一丝浅浅的、近乎看不出的怅然的痕迹。
他扬起手来,让侍女提娅退了下去。
他抬头,身体向后仰去,双臂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外面的天空。
“我是前往下埃及的最好人选,你知道,王兄自然也知道。而且赛特也说过,即使是法老王也不能轻易干涉大祭司的传承。”
“他会让我去的。”他说,轻描淡写,“为了埃及。”
爱西斯沉默了一会儿,她慢慢筹措着语言张开了口。
“……王弟殿下,就算以前发生过那样的事情,可是在王心里最重要的仍旧是身为他唯一的亲人的您。”她说,“对王而言,您比任何人都重要,这一点毫无疑问。”
“我知道。”
年少的王弟回答。
“即使这样,您还是……”
说到这里,爱西斯突然住了口,她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算了,身为您不信任的一方的我无论说什么都没有用吧。”
她再一次看向王弟,“王弟殿下,我的来意您应该明白。就算您还在生气也没关系,请您劝王和您一起用餐。”
游戏坐直了身体,伸出手在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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