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挂断电话快步下楼,就看到一个浑身湿透的小泥人一路从玄开、客厅走进来,一个个泥巴脚印就跟着她步上楼梯,甚至在经过他身边时看也没有看他一眼,就直接往她的房间走去。
叶茵面无表情的走进浴室,正要脱掉身上沾了泥水的小洋装时,沈子航竟然也跟了进来,“你摔倒了吗?”
她仍不愿看他,因为她气,愈想愈不值得,愈是火冒三丈,她根本是自取其辱!
在她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在外晃来晃去时,好多男人上前搭讪,她清楚的看到他们眼中对她的惊艳及倾慕,可沈子航的眼睛难道是装饰用的还是脱窗了,他审美观有问题吗?为什么她就不曾在他眼中看到这样的眼神?!
她是大奶、小奶又怎么样,她还会长大嘛,他嫌什么!
心情已经够坏了,连老天爷都欺负她,因为下大雨,院子里的泥土湿软,她一个不小心就摔了一大跤,真是人倒楣时连喝口水都会呛到。
“叶茵,看着我。”
他知道她在生他的气,她看来真的好狼狈。
“我想洗个澡,请你出去。”她就是不愿意看他,只想赏他两拳。
“好,那我们待会儿再谈。”
“不用谈了!”
转过的身子,顿时又转了回来,“为什么?”
“没什么好谈了。”她心里已经有决定了。
看出她眼底的倔强,沈子航直觉的执起她的下颚,逼她看着他,“什么意思?”
她用力打掉他的手,“我会冷,我要洗澡,请你——”她原本要将他推出浴室的,没想到反而一个踉跄直接倒向他,他连忙抱住她,可她却粗鲁的推开他的手,整个人往后贴靠在贴着磁砖的墙壁上,“真是对不起,像我这种货色还向你投怀送抱,实在太委屈你了!”
他浓眉一拢,“你干什么?我没那么说,你话为何说得这么尖酸?”
“好!我道歉,对不起。”
“你这样道歉有诚意吗?”头低低的,连看都不看他。
她倏地抬头瞪着他,“好,那我跪下来,应该有诚意了吧!”说着还真的双膝跪下,“对不起,请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她深吸口气,抬头看着也跟着生起气来的他,“还不够吗?那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怎么给你消火,若是其他男人,我就会把自己给他,应该勉勉强强还可以帮忙灭点火吧!”
“你一定要这样说话?”他真的很生气!
她苦笑,站起身,“也对,我想应该也够了,何必呢……”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沈子航有点不安。
“我要去打电话。”她突然又往外走。
“打给谁?”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臂。
“叫人来搬走我的东西,抱歉了,打扰你那么久。”
她用力扯回自己的手臂,低头弯腰的向他行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礼,强忍住眼眶里的泪水。
太苦了!爱情真的太苦,太累人了,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还要跟他住在一起,天天看着他,而心中的爱情却一天天深浓,这不是自虐吗?
“你要搬走?!”他好错愕。
她没有抬头,也不敢抬头,泪水已爬满她的脸,“对,你解脱了,真恭喜你,而我,会去凌虐下一号候选人,希望他会喜欢我。”她深深的吸了一口长气,咽下卡在喉间的哽咽,“还有,告诉你,我们虽然是黑道,可是很有道德良心,也很有水准,我住在这里的所有费用,会超额支付给你,不管怎么说,谢谢你这阵子的照顾!”
叶茵紧咬着下唇,头低低的起身要离开,他却突地从她身后抱住了她。
她的心脏猛地一震,眼眶迅速盈聚泪水。她不懂。他为什么还要抱她?还是最后的拥抱,还是感谢她终于愿意从他的生命中消失?
沈子航要是够理智,就该这么放手让她去打电话,但几乎是在同时,他的手脚有了自己的意识,上前挽留了她。
“我身上都是泥巴,别弄脏你了!”快放开,她想大哭一场。
“没关系。”
“为什么没关系?不要告诉我你现在就在想念我,才把我抱得这么紧。”她还是忍不住哭了,何必嘛,平常有时间抱不抱,她要走了才抱。
他没有说话,却是将她抱得更紧、更紧。
“可以放了啦,我得开始想鬼点子怎么去整下一个倒楣鬼……不对!”她咽下喉问的酸涩,“我想改变方法了,恶作剧太幼稚,我要成熟点,衣服也不该再穿孩子似的衣服,还有应该去买丰胸丸来吃,男人才会比较喜欢我——”
“不要,不用。”
“什么?”
“你这样很好,真的很好了……”
在她困惑不解时,他缓缓的将她在他怀中转了身,抬起她的下颚,看着她泪汪汪的大眼,再也克制不了自己,俯身封住她的红唇。
对这个温柔的吻,叶茵先是一愣,但泪水更加放肆奔流,“为什么?”他这样会让她更走不开的。
“我要是知道答案就好了!”他也不懂,若真的对她动了心,肯定是他情非得已、情不自禁吧。
深深的吻着她,一边将她带到莲蓬头下,打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应声而下,他将她拉入怀中,让温水直接冲刷掉两人身上的泥水,然后他的唇轻轻印上她细嫩的肩头,她身子颤了一下,但身体里的血液是沸腾的、灼热的。
不管他是什么原因跟她亲热,不管这是不是最初也是最后一次的温存,她愿意把最完整的自己交给他,因为他是她第一个爱上的男人!
沈子航的手温柔抚着她的脸颊,再次吻住她的樱唇,而流泻的水将两人身上的衣服弄得又湿又薄,他们体温相依,他的手往下握住她胸前的饱满,她的双脚发软,几乎要站不住了。
任湿淋淋的洋装被脱下,叶茵急遽喘息着,再让他褪下她仅存的衣物,当他充满欲火的黑眸凝望着她,大手随着眼神而爱抚她时,她只能无助的呻吟。
沈子航轻声赞叹她的美,真的好美,美得令人屏息!
蓦地——“快点!未来老大,有人上我们的地盘挑衅——”
浴室的门突地被打开,氤氲水气一下子从淋浴间散了开来,闯进来的几人吓了一大跳,但也连忙挥开雾气,而沈子航的动作更快,他将叶茵迅速带入怀中,背对着那些人大吼,“出去!”
雾气已散了大半,几个人这才看到湿淋淋的地上有女人的洋装,而且还挺眼熟的,余彦等人边忙着撤退,边你看我、我看你的,这才想到他们刚刚到未来老大的房间找不到人,才闯到小公主的房间来,那么那两位就是在充满水气的浴室里“爱爱”喽?
大家眼睛顿时一亮。就说嘛,喊久了就会成真,未来老大要变成他们真正的老大了!因为他已经把小公主给吃了,不认也不成喽!
吐了一口长气,沈子航低头看着怀中佳人,“我先出去,你——”
“呃——我——”她脸红红的看着也不知要说什么的他,只好快快低头。
好尴尬,不知道其他情侣像这样做到一半被打断要怎么自处,尤其一个衣着整齐,一个却半裸着……
沈子航不知道该感激那些天兵们的闯入还是咒骂他们,因为她看来是如此的可口,可他是否真的做好了当黑帮老大的准备?
一旦跟叶茵发生关系,他很清楚自己绝对无法拍拍屁股走人,而她对他的吸引力有大到足以让他就此跨入黑道吗?
难怪有人说谈感情时不能太理性,原先的欲火倏地冷却下来了。
他在心中长叹一声,看着她,“先别搬出去,还有事我们得谈谈。”
她顺从的点点头。
沈子航转身走出房间,那群笑得邪恶的黑帮兄弟就杵在门口,他要他们下楼去等,不一会儿他换好干净衣物后便下楼,像个带头大哥率领他们到台北一家酒店处理纷争。
在这个时间里,叶茵都是窝在她的床上,悄悄温习他的拥吻及难得表现的激情。
他要谈什么?说他其实对她是有感觉的?他对她也是动了心?
嗯,一定是这样的吧?不然,他为什么会碰她?
缓缓露齿一笑,双手环抱住自己暖烘烘的身子,幸福,真的好幸福。
第七章
那一晚,沈子航还是扮演了打手的角色,虽然他从未想到有这么一天,曾经是柔道、拳击冠军的他,竟然会将身手用在摆平另一家酒店抗议华清帮抢走他们舞小姐的事上。
这样下去实在不是办法,华清帮旗下有不少声色场所,原本就容易滋事,而就这段日子他对华清帮的了解,要完全漂白并不是不可能,但有舍才有得,所以在跟太子联络后,得知他爷爷已回国,他直接到淡水去见殷克诚,开门见山的希望由他代为联络叶老,并将原因详述一遍。
殷克诚不明白,“直接跟叶茵谈不就好了?叶老已全权让她处理帮里的事了。”
“她太小,也太单纯,思绪不够周全。”沈子航不想浪费时间,说得直接。
殷克诚点点头,“事实上叶老在养病,我是希望尽量不要打扰他,不过——”姜是老的辣,他已察觉到一些端倪,相信叶老应该会有兴趣,对他的病情好转也有加分的作用。
科技发达无远弗届,他唤来老总管,为他开了电脑视讯后,萤幕立即出现一名位在一间金碧辉煌豪宅里的老绅士,他看来很瘦,但眼神炯亮而锐利,身后还有一名满头花白的老婆婆。
殷克诚为双方略做介绍,不过叶老对孙女的事显然有相当的掌握,所以一直若有所思的微笑看着沈子航,就连他身旁的李姥姥也是笑得阖不拢嘴。
沈子航突然有一种自投罗网的感觉,好像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我的那个小丫头很让你头痛吧,沈先生。”叶绍兴的声音苍劲有力。
“还好。”
“她是个很可爱、善良的女孩,并没有外传的那么可怕。对吧?”这话是李姥姥问的。
他也只能点头。
“他有事要找你们谈,先让他说吧。”殷克诚打断了两人的寒暄。
萤幕上的两老同时点头,但还是一脸赞赏的直盯着沈子航看。这可是第一次有名单上的候选人主动找上他们,因此对他,他们自然有更多的期待,在听到这几日他涉入的帮派事务,大多都发生在容易产生打斗纠纷的酒店、三温暖及电玩店时,对他的来意心里也已有数。
“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我会要李姥姥打电话给那些资深干部,要他们听你的命令行事。”叶绍兴很快的作出决定。
沈子航反而一愣,“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建议,但不是由我去做——”
“当然是你!”叶绍兴直接打断他的话,“小丫头才十七岁,她父亲是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的成员,长年都在非洲,我不指望他丢下那些动物来接管他从小就厌恶的黑帮,所以一定要有个男人在她身边才行。”
“那人不一定是我。”
“但你有心,就目前为止,我看到的只有你,所以为了丫头好,你就放手去做吧,对了,我知道你开了公司,需要我帮忙挹注多少资金?”
沈子航蹙眉,“那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叶老担心。”
他笑了笑,“好,有志气,我欣赏。”
又谈了好一会儿后,两人才结束视讯,沈子航突然有些后悔来这一趟,在向殷克诚道谢离去后,在车上就直接打手机给殷翼凡,“有空吗?”
“当然,而且我正要找你,有好康的。”
“那好,待会儿见。”
“嗯。”
一到东毅集团,殷翼凡立刻将刚刚替好友兼大舅子拉到的一笔生意对他说,可没多久便发现他竟然心不在焉。
“子航,你在想什么?我跟你说的可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合约,一旦签成,你的新公司绝对会站稳脚步。”殷翼凡指着桌上那份将到台湾开大型物流公司的外商公司资料,要陷入沉思的好友醒一醒。
沈子航连忙回神,困窘的摇头,“没想什么。”
“没有?”他受不了的往后靠坐在椅背上,“你当我们好朋友做假的?你担心拿不到这笔生意?中田先生虽然是个难缠的老头,但只要态度好、守时、守信、诚意十足,再加上你优秀及卓越的产品物流系统设计,绝对没问题的!”
他摇头,忍不住叹息,“我不是在担心这个案子,事实上,听你这么说后,我也有信心拿到这张最大的合约,可是——”
“可是什么?”
“我不得不思索是不是确定要入主黑帮……”
“原来!”殷翼凡笑笑的摇摇头,“为情伤神啊?我想如果是为了所爱的女人,那就没什么好迟疑的。”
“可是她还那么小,我不知道……”
“爱情是场冒险,”他点点头,“我了解你的意思。她会不会这一生只爱你一人,会不会善变爱上别人?十七岁的变数是太多了,偏偏你跟我一样,都是对爱偏执的人,爱了就不会变,更不可能放手,届时会不会反而变成她的压力?”
沈子航没有否认,他的想法的确如此,所以在那一晚回到家后,看着在床上等着他的叶茵,只是吻了她的额头,要她睡觉。
殷翼凡拍拍他的肩膀,也唤醒再次陷入沉思的好友,“给你个良心建议,若还没吃她就先别吃,毕竟她的背景及身份都不同于普通的女孩,万一处理得不好,被强押进礼堂都有可能,所以你还是先厘清自己的感觉再说,虽然——”他笑,“我有答案,你心里也有答案了,但面对爱情,每个人都会害怕受伤吧。”
叶茵其实一直在等沈子航说“他爱她”、“他要她跟他永远在一起”这样有承诺性的甜蜜话语,不过她不急,她有时间等,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虽然没有再发生浴室里的激情,不过偶尔一个轻吻、拥抱,就足以让她满足的回到被窝里睡觉了。
她总是乖乖的去上课,一下课就住家里跑,但常常等到八、九点,才等到他回家一起吃晚餐,虽然不是她做的菜,可是是她买回来的。
沈子航看着娇羞可人的她,“不是要你先吃?”
她不好意思的低头一笑,“我想等你嘛。”
“过来。”他将她拥在怀中,“请你再多给我一点时间。”
“咦?”她飞快的抬头看他,一脸错愕。
“我相信自己对你是有感觉的,只是你才十七岁,虽然我大不了你几岁,可是可能太早入社会,总觉得心态与你的相差甚远,再加上某些时候,你真的单纯到令我不知所措——”
叶茵不懂,只是急着摇头,“年龄不是问题,我也很成熟的——”
“叶茵!”他打断她的话,一脸认真,“这么说吧,当我十七岁时,从未也不想安于一份感情,而你是如此美丽、迷人又聪颖,在往后的岁月里,极有可能会遇上比我更好的男人。”
“不需要,我又不滥情,沈子航,我老实说了吧,我早就遇过条件比你更好的男人,可我对他们没感觉啊,这才是重点,你不可以还没好好爱我,就先把我推开,不可以!”
他笑了。就是如此单纯直率的爱情让他不安,他的独占欲,她可以承受吗?
“我一旦爱了,就放不开手了。”
“那就别放开嘛!”她气呼呼的把他的双手牢牢紧握在自己手上。
如此坦率的话语,并没有完全打开沈子航的心结,他要考虑的太多了,挂虑的也太多,这是他个性上的缺陷也是优点,好听点叫细腻,不好听叫优柔寡断,但这绝对只在私人的情感上,若是换成公司的决策,他的魄力无人能及。
对叶茵而言,初尝爱情甜美滋味的她,对这样一段没有承诺的感情实在没有安全感,而且一连数日沈子航忙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