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样的女模》 一（1）
“混”
黄雯/文
这两年飞机老是在掉，我和老童也分手了，一切看似平静。
很长时间以来，我对自己的记忆力感到困惑，不明白为什么可以长时间的记住童年往事以及早年间的生活片段，可对近期发生的事件和人物遗忘的飞快。当我刻意想回忆一下，脑子里不是容易短路就是混沌一片，甚至到了昨天干了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的地步。我感到苦恼，时常坐立不安，在家待着嫌闷，在外混着又烦，成天失魂落魄的，像个四处游荡的鬼魂。
我喜欢称自己同外界打交道的过程为“混”。说实话，我一向对自己的生存状态颇不满意，可到底什么样才是满意，却又没个准确的定位。长期以来我困顿在一种不确定性之中，焦虑、惶惑、危机、不安、内疚等等负面情绪久久困扰着我，真是糟糕透顶。说“混”也是给这种不确定感拟一个代名词，同时成立为一个假谦虚的借口，这叫欲盖弥彰。其实我对自己的人生也算颇为严肃的，正因为严肃，才导致现如今彷徨不堪的局面，昏昏噩噩的过着日子，一方面急迫得需要去选择人生方向，另一面却逃避做选择。我想这种糟糕的生存状态，在这个时代不仅只有我一人这样吧，这就像是一种传染病，四处都充斥着焦灼感，连空气中也弥漫着这类因子，平静之中隐藏着内乱，培育出来的都是些神经质患者。“混”听起来好像不务正业、颓废、游手好闲的意思，而我现在凭着脸蛋和身材吃着青春饭，干着一份光鲜且虚荣的职业——时装模特儿。我干得还不赖，一年四季，在各
类大小的品牌服装发布会上都能看到我走秀的身影。因青春性职业之便，我能有机会结识京城的各界名流志士、有才华的艺术家和文人，并对行业内的浮华场面颇能消受，逢场作戏应对自如。这些都是司空见惯的场面，也同我年轻的虚荣心有关。抛开那份虚荣而谈，实际上我骨子里是个绝对想沉静的人，我性情分裂，头脑复杂，表面上看我同那些肤浅爱玩爱闹的姑娘们没什么两样，姑娘们在一起时，我同她们某个人一样，成天烦恼着自己的五官身材的小缺陷，怪爹妈为何不再给得更完美些。外表亮丽和光鲜，那是青春的本钱，不去消受是对生命的浪费，可我复杂的内心深处始终没有逃离掉“混”这个字。我太喜欢自由，不愿被束缚。我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里游荡，繁华闹市、时髦派对里都有我的身
影，而孤寂冷清的无人街道，肮脏的地下铁同样有我重复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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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样的女模
我想，这几年之所以记忆力下降，很可能是生活老是在重复所造成的。重复着的工作状态、重复的熟人朋友交往、重复的小圈子、重复的谈话方式、重复的资讯信息、重复的恋爱经历、重复的一见钟情、重复的*方式、重复的聚会、重复的游戏规则等等。周而复始，令人颓唐。
005
我这样的女模
1 小 青
人的内心极其复杂，我成天东摇西晃、漫无边际，一副总是随遇而安的样子，实则内心里各种欲望都在燃烧。我那纷乱的诸多欲望就一直肢解着我，叫我痛苦不堪，无论是合理的或不合理的欲望霸占着我的身体，与我那颗相对清醒的脑袋形成长期的拉锯战，而如今又加上了性的强烈欲望的参与，我这个人身上的热闹劲儿可想而知。
《我这样的女模》 一（2）
说实话，我十二分地痛恨这些欲望，这些原始的能量燃料过于富足，无处释放，存储在身体的阴暗角落里，它们伺机钻出来捣乱我的脑子，对我长期修炼的理智头脑进行着报复。叔本华用一句话来比喻意欲和头脑的相互关系：一个瞎眼的壮汉，背着一个眼睛能看见却是个跛足的人。这一语道中了我的困惑，我的诸多欲望就如瞎眼的壮汉，期望着莽撞行事，而我那可怜的脑壳儿拼命地守着航标，时刻担心偏离航道。
这个过程真让年轻的心痛苦，叔本华老头还说过，人的智力和意欲是成正比发展的。也就是说一个欲望多多的身体，必须要有一个高智力来配合，而如果智力低下却偏配上一个多意欲的身体，那将是极为可笑可悲的。所以我极为憎恨欲望泛滥的自我，不为别的，只因为我的头脑笨拙而懒惰，性情单纯又简单，实在很难支配那些欲望的冲动。我的智力十分懒惰，而且短视，它从来没有长期计划和打算，只会对眼前的既得利益睁大眼睛。比如远到如何搞定一场演出的面试，如何躲过经纪人的眼睛，让自己的演出费少受损失；更近一点便是能很快分辨出今天找到何人可以蹭上一顿免费的晚餐。
说起这类免费晚餐，在一段时间里漂亮的姑娘们都会有过这样的经历。一到晚上，一些男人们就开始约女孩子共进晚餐，同漂亮姑娘们吃饭既能满足他们的虚荣心，又能让他们忙碌的心情得到放松。
那时候我和一个叫小青的模特儿打得火热，成天裹在一起，一到晚上我们就开始商量，今天该找谁请我们吃饭。小青的脑子里认为让男人请客是给他们面子，那些男人当然屁颠屁颠乐意极了。于是那一段时间我跟着她吃遍了京城里的高档餐厅，那些男人模样长成什么样的都有，当然大多都是体面的商人。
肚子一饿，我们就知道该找一个“冤大头”请客了，在她脑子里觉得自己一人进餐或者两个女孩自己吃饭是不道德的，倒不是由于经济拮据，完全出于一种被人请惯了的习性，男人请客付账天经地义，合乎常识。姑娘们自己跑进高档餐厅去进餐，总是件尴尬事，说明你没男人陪，没魅力。于是她老说，咱们两个大美女的，怎么能不找个男人请咱们呢。 在模特圈儿里嘴馋的姑娘还不少，刻意节食的没几个。怎么吃也不发胖的女孩儿大有人在。隔两天不去吃顿好的，就浑身上下不舒坦，倒也怪了，这么馋的两个女孩，居然一个赛一个的瘦。尤其小青，她比我略高一点，骨架也比我瘦小一圈，那么贪吃，三围依然八十六、六十、八十七。
她爱吃讲穿，欲望强烈，品性奢华，气质却显精致。她长着一张日本卡通剧里小丸子的脸，表情不丰富，甚至有点冷漠。可我喜欢这张面部神经不发达的面孔，与我多表情的脸相反，这面孔更适合做模特儿的冷艳天赋。她眼睛有点近视，迎面碰到了熟人很可能不打招呼就径直走过去，所以很容易被人误解成清高。她身条细长而柔软，与一般着衣模特儿那宽大而轮廓分明的骨架相反，瞧上去柔柔弱弱、不经重负的样子，很可能与她有一点溜肩有关。但正因为她这特殊的身架和面孔，倒形成了她的独特味道，一种结合了传统和另类，古典和时尚的拼凑气质，很有耐人寻味的美感。她也很聪明，深知自己的这类优势，时刻注意和强调这优势，很快她便在模特儿圈里独树一帜，各种秀场都少不了她的身影。
《我这样的女模》 一（3）
她虽看起来弱不禁风，内心里却藏着成*人的聪明，迷恋物质享受的小心思在朋友面前也从不刻意掩饰，让她去吃一点儿亏，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尤其是在挑战同男人的关系上，让臭男人占了一点儿便宜，那可真是件失了面子的大事。所以你要是同她闲聊两性关系，颇能受益，她能滔滔不绝地侃出一大堆如何对付男人的方法和伎俩，头头是道，并总能说到你心坎上，觉得她是在为你着想的。是女人之间的同病相怜，小恩小惠的情感诉求。所以一旦我有什么情感上的困惑，都会找她聊一聊，实际上她的告诫谈不上对我有多大的帮助，我俩是两类人，对情感的理解是有区别的，可她在对付男人的聪明劲上，给出的那些直接的建议，倒很适合捅一下我那昏昏沉沉的脑子，把我从思绪繁多、漫无目的中拽回到地面来。有时，我在她面前极为懊恼，坦诚地说自己在对付男人方面，出奇的笨拙，很多时候，和男人相处感到无所适从。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很替我着急。
“那你会吃亏的呀！”她对我恨铁不成钢。
“你不能这样子的，应该多长点心眼了，你看看人家……”她开始说起一个刚火起来的模特儿，前不久刚钓到了某条“大鱼”，现在过着奢华生活之类的。她一看到我很认真地听，越发兴奋，道理一茬一茬地扔过来，那都是些女孩儿们心惊肉跳的傍款史，我一边听，一边惊愕地回应着，不断点头检讨我粗糙的性格和笨拙的脑袋瓜。
我们一出门，她就开始提醒我：“别老是穿得大大咧咧的，太中性了，生怕人家不知
道你像个男孩，你这样有个性，是不容易找到条件好的男人的，你应该改变一下个性，首
007
我这样的女模
先你得从着装入手。”她谆谆教导我。
“很难呀！这么多年，我都是怎么穿着舒服怎么穿的。”我回答她，平时除了模特的工作面试不得已，我才会穿一些显出身材的衣服，其他时间总是牛仔裤配休闲衫。我衣柜里有二十多条长裤，却只有一条裙子，并且那裙子是棉麻质料，已被我穿了好几个夏天了。
“你就不能买点女人的衣服穿穿么？咱们都是大美女，怎么着也别浪费了自己的身材和青春，免得将来后悔啊。”
“后悔什么？”我问。
“你真猪脑，后悔没找到好男人啊，等老了一脸褶子，谁还要你啊！”
“哦，这就是吃青春饭的悲哀啊。”
按说姑娘们模特儿职业都做得不错，收入还成，维系好几年的风光日子不成问题，可个个都很有忧虑感，包括我也一样，从第一天做模特儿开始，就在担忧着将来的退路。这个职业容易虚假繁荣，造成误读，谁都以为它风采无限，机会多多。
“你这种性格要改改了，女人点对自己未来好。”
“我本来就是个女人，外表还修饰强调这个干吗？”
“唉，真拿你没办法！”她对我直摇头。
小青有一个相恋七八年的男友，住在他俩的老家A市，是个做点小生意的大男孩儿，我见过几次，皮肤黑黑的，性情憨厚而耿直，对小青很溺爱。小青是个占有欲强的女孩，当然贪念男友的这份溺爱，他们两人彼此感恩，感情深厚，尽管两地分离，依恋热度丝毫不减。当然小青多少还是嫌他的物质基础没有达到她所期望的目标，老有点小抱怨。这个男孩各方面可是同小青理想中的有钱人条件差得很远，可抱怨归抱怨，真让小青因为拜金放弃这个男孩，她可是说死也不愿意的。看来女人都有一个通病：道理谁都能说一大堆，只要没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旦走入真实的情感世界里，头脑一发昏，什么物质至上的理论都得让位。欲望太多的女孩，往往也是懒惰的，因为一时怠慢，沉溺于一种欲望中，慢慢就搁浅了其他。 txt小说上传分享
《我这样的女模》 一（4）
这个男孩有一手好厨艺，这对热爱美食的小青很具有诱惑力。他来北京看小青的时候，我吃过两次他做的菜，很家常，是个很会过日子的男人。小青曾表情诡异地告诉我，他们彼此能好这么久还有另一个原因：他们的“那方面”非常和谐，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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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样的女模
给她如此美妙的享受，所以让小青因为别的目的而离开男友是她最不愿做的。性也是诸多欲望中的一种，并且是最让人沉溺的。
看不出来小青弱不禁风的样子，却也是个享受*的主儿，说实话，我喜欢看到女孩儿有着热烈的情欲，每当我发觉某个女孩为了获得自己的情欲满足，而去奔赴的时候，我的心情就会感到愉快。那渴求的一瞬间颇为真实，立即就拉近了我对她的兴趣。这是时代和环境的悲哀，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感时常让人戴着面具，偶露真实性情十分不易，一旦我从一张陌生的面孔里瞧见她忠实于自己欲望的表情，就会深受感染，哪怕那真实的反应一闪即过，颇为短暂，我的内心依然欣喜万分。她强烈的情欲同她喜爱美食的爱好相似，因为真实的表现了一丝贪婪，加上慵懒气质，突出了一份女性的*，这*不加掩饰，很 在外面应该多结交朋友，没准哪天碰到个什么事，他们都是可以帮上忙的人。当然我们两人在一起时，她要比我更受那些男人们的喜欢。有时候，她也抱怨我话太少，态度冷淡，这对外界交往和应酬是起副作用的。我说，吃饭的时候不聚精会神吃东西，看着这些男人的面孔，我怕自己会倒了胃口。小青一听乐了，她说她也知道这些男人都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可有时候也没必要那般较劲儿，多认识一些人没什么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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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样的女模
不好吃，也影响高贵，尽管我饿的时候也什么都往嘴里塞。京城里的食物除了甜食，其他可以吃的东西都感觉有生长剂的味道，食物如果不加工细致、作料浓重就难以下咽。这也决定了在京城，我根本不吃味道很清淡的食物。刺激而味道浓烈的食物颇适合我的浮躁。“塑料”味儿是我对当下味道不纯正食物的比喻，一想到我们每个人一年之内吃掉好几百斤的“塑料”就想呕吐。在无可奈何之下，我只能锻炼我的味蕾，降低或加强其分辨率，随着各类食物来调定敏感度，嘴里就如安了小型调试器，圆滑着大搞人际关系。
那些“美食”在我嘴里肆无忌惮。细细咀嚼的美食经过舌头的精心搅拌，慢慢划过我的食管，火辣辣地进入到我的肠胃，此过程的重复就如虔诚地朗读祷文。贪吃者应该关进监狱，我想。它是有罪的，并且还是披着光明正大外衣的犯罪。那些诱惑人的各类美食是直接蛊惑犯罪的诱因，应该连同罪犯一起下地狱才对。
为了避免贪吃而导致发胖，我会在一顿饭局上只吃菜，不吃主食。而在一个人饥饿时狂吃主食或面包。这种不平衡的饮食习惯，导致了我的肠胃出了问题，我曾经忍着恶心去做了次胃镜检查，确诊为“浅表层胃炎”，外加胃动力不足。这是在胃炎中最轻的一种。可在检查之前我那极度敏感的神经已经给自己下了重度胃溃疡的判决。我的肠子可没那么幸运，由于胃动力不足，肠子也跟着娇气十足，随便喝点凉水，立马要去跑厕所。肠子的功能紊乱，导致不是便秘就是闹肚子。可怜我的“闸门”时常受到刺激和虐待，或许不要到四十岁，“闸门”就要脱“闸”。
《我这样的女模》 一（5）
回到那些个请客吃饭的男人身旁，假如饭桌上没碰到合我口味的食物的话，便会坐立不安，百无聊赖，只盼着晚饭快些结束，好同小青私下取笑这些献殷勤的男人。这类嘲笑成了我俩茶后饭余的笑料，反复取笑他人是有*的。
2 “伙伴”关系的解体
可上天安排的一次意外事件改变了这一切，包括我和她的交往，以及我们的免费晚餐习惯。这意外的发生太富有戏剧性，导致我们“伙伴”关系的瞬间解体。这才意识到我们之间所谓的友情如此脆弱，不堪一击。我们只是一些瞬间利益的共同体，友情只在那些瞬间发生，一旦过去了，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如此而已。
五月底的一天下午接到波的电话，波是一个男模特儿，他是我和小青共同的朋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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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样的女模
也去过小青家，吃过她男友做的饭。
我们瞎聊了一会儿，突然他想起什么，问我：“你知道前些日子那架飞机掉下来的事吧？”
是的，我当然知道，也就在五一长假的第二天，从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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