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半晌之后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程玉美忙把她搂在了怀里,一叠声地安慰着:“凝香乖!不要怕!娘在呢!他爹,你快想想办法啊!” 。 想看书来
第六章 死里逃生
木老汉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却也一筹莫展,当务之急自然是赶紧扒开房门出去,否则万一崖头再塌下来岂非就压得更结实了吗?
可是称手的工具全都放在屋外的小草棚子里,怎么办呢?
时间不等人!用手扒!木老汉顾不得再想其它的办法,扑到门口用一双手一下一下地扒着堵住了门口的泥土和石头,刚扒了几下,他的指尖便被石头磨出了血,顺着手指淌在了泥水中,瞬间便消失了踪影。可是他顾不上这些,依旧一下一下努力地扒着。
程玉美见状将凝香抱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免得被伤到,然后跪到木老汉身边,和他一起动起手来。凝香站在一旁看着,也乖巧地凑了上去,伸出稚嫩的小手扒拉着。
可是门外的泥石流似乎还在不断地涌进来,所以三人虽然已经累得筋疲力尽,被堵住的门口却仍然没有一丝光亮透进来。就在三人有些灰心丧气地时候,木老汉突然说道:“娃他娘,你听!”
程玉美停下了手,仔细地听着,果然听到门外隐约传来了嘈杂的说话声,少顷,便又有铁锨、镢头和石块相互碰撞的声音陆陆续续地响了起来。
“一定是村里的人来救我们了!”程玉美大喜,木老汉也鼓了鼓劲,加紧扒拉着面前的泥。
果然,刚扒拉了几下,堵得严严实实的门口突然透进了几丝光亮,接着便露出了一个不大的口子,嘈杂声顿时清晰地传了进来!
“快!先把孩子递出来!”
“对!先救孩子!然后你们离得远一些,我们把门口破开!”
木老汉不敢耽搁,立刻抱起凝香,把她从破口处递了出去,然后和程玉美往后退了退,紧跟着众人一起用力,将门口堵着的泥土和石块全部清理到了一边,木老汉才拉着妻子从屋里冲了出来!
冒雨清理完了屋里的淤泥,众人才渐渐散去了,木老汉站在大门口,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而乡亲们眼中那份热情令他倍感温暖!
大雨终于止息,木老汉才终于有功夫去清理那头被埋在淤泥中已经大半天的老母猪——反正生还是没有指望了。
清理了好长时间,死去多时的老母猪才渐渐从泥土中露了出来,全身已经到处是青紫的痕迹。木老汉只得找人帮忙,把老母猪拖到大街上,脱毛洗净,摆了个摊儿卖起了猪肉,多少总得换回一点本钱吧?
这场劫难过后,木老汉依然在这个危机重重的小院子住了下来,或者是觉得再这样折腾这本就生存地颇不容易的一家人实在有些于心不忍,从那以后,崖头再也没有倒塌过。
虽然离开了自己的亲生爹娘,木老汉和妻子确实未曾亏待过她——至少十岁以前是如此。可是这虽然贫穷却依然温馨的生活,对凝香来说,也就终止在了她十岁那一年。因为那一年,这个家里又增添了一个新的成员——凝香名义上的弟弟:木凝才。
虽然自己未曾生儿育女,然而“养儿防老”这个观念还是根深蒂固地盘踞在程玉美的心头。所以尽管有了凝香这个养女,她还是念念不忘再收养个男孩儿作为老来的依靠。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七章 重男轻女
终于在她不懈地打听下,从离草籽村不远的韦庄村抱来了这个出生仅四十天的男孩儿,做了自己的养子。从那天起,十岁的凝香便结束了自己无忧无虑的童年生活,像别人家那些行驶着母亲的职责的长女一样,看起了孩子。
木凝才来到这个家的时候,只有四十天,所以程玉美只得花钱买来了代乳品喂养他,把他喂得白白胖胖。凝香再也不是她心上的事了,家里再有个好吃的东西,也落不到她的嘴里了。
等木凝才大了一些,可以泡些饼干之类的东西来吃了,程玉美便开始变着花样的买各种各样的饼干,并且把它们悄悄藏起来,不让凝香染指,等木凝才饿了的时候才拿出来喂他。凝香虽然也已经十一二岁,毕竟还是个孩子,况且在那个一穷二白的年代,饼干这种今天看来比白开水还普通的东西,已足以把她馋得寝食难安。可是程玉美,始终不曾舍得掰一口给她,哪怕是凝香站在近前闻闻味儿,她也会毫不留情地将她呵斥得远一点儿。
夏日,傍晚。
吃过了晚饭,程玉美抱着木凝才,和木老汉一起到大门外面纳凉,任由凝香自己跑来颠去地做着自己的游戏。可是凝香的心里,其实正计划着一件大事。
眼看着爹娘只顾逗着凝才玩儿,凝香偷偷跑回了屋,直奔娘藏饼干的罐子而去。
按捺住“通通”狂跳的心,她哆嗦着小手打开了罐子,伸进手去拿了一块出来,然后忙忙将罐子盖好。跑到外间取了一个碗,舀了一碗凉水,将饼干扔进去泡了一下——她怕干吃太慢,被程玉美碰上。
可是就在她刚把饼干放进盛着凉水的碗里时,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似乎是朝着屋门的方向而来。凝香顿时吓得面如土色,想也不想地掀开锅盖,砰的一声把碗扔了进去,然后呼啦一下盖上锅,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门开了,原来是木老汉。他进了门,看了看惊慌失措地凝香,然后了然地掀开锅盖,端出那被凉水泡软了的饼干递到凝香的手里,说:“快吃吧!我给你看着人!不会被你娘看见的!”
凝香愣愣地盯着递到面前的碗,最终是对饼干的渴望压过了可怜的自尊,她伸手接了过来,送到嘴边呼噜呼噜地喝着,连同滴在碗里的泪水一起咽进了了肚子里。可是很多年以后,每当回忆起这件事情,木凝香都觉得除了品尝到了泪水的苦涩以外,至于饼干是什么味道,她居然并没有任何印象。
木凝才虽然从小没有吃过母乳,可是得益于程玉美细心的喂养,却也并不曾缺失了营养,长得十分胖壮。看着这样的儿子,程玉美心里是乐开了花,却苦了每日里背着他到处玩耍的姐姐凝香。
因为胖,凝才懒得自己走路,偏偏又不肯老呆在家里,总是要求凝香背着他东跑西颠。有时凝香实在累得不想动弹,便呵斥他几句。可是这样做的结果通常是换来程玉美更厉声的斥骂,然后不由分说抱起凝才塞到凝香的怀里,逼着她按凝才的要求去做。
第八章 姐弟战争
第八章 姐弟战争
有一次,凝香将凝才放在炕上,陪着他玩耍。结果一个没看住,凝才一头从炕上摔了下来,把额头上碰了一个老大的包。凝才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闻声而来的程玉美一看连心疼带发怒,一把抓过凝香,狠狠地在她身上肉厚的地方咬着牙扭了几把,然后一用力把她摔在一边,才俯身抱起了兀自哭叫不停的凝才,哼哼唱唱地哄着他。
而被摔倒在地凝香,强忍着剧痛慢慢地爬了起来,抬起手狠狠地擦去了流到腮边的泪水,用仇恨的目光盯着一脸得意的木凝才,什么也没有说。
第二天,凝香才发现被程玉美扭过的地方青青紫紫的,煞是好看。可是不知为什么,看着这些五颜六色的瘀伤,她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了那头从淤泥中扒出来的浑身青紫的老母猪。
“这瘀伤是多么的相像啊!”凝香想着,恍然觉得在程玉美的心里,只有凝才才是她全部的希望,而她这个也曾经令程玉美颇为疼爱的养女,莫非已经连头老母猪也不如了么?
再艰难的岁月也阻挡不了年龄的增长,无论是幸福还是不幸,凝香都一路走过了她的童年和少年,而她的弟弟凝才,也慢慢地长大,不再需要凝香整天背着抱着了。
可是跟凝才的“战争”依旧是每天的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因为生活条件的艰苦,一日三餐的伙食中难得有什么稀罕的东西,特别是到了冬天,大白菜就成了农家人饭桌上的主打菜肴。或许有人会说:“大白菜有什么难吃的?照样是一道佳肴!”
话是没错,可是如果你知道当时的大白菜是怎样做成菜的,你应该就不会这么说了。简单点说,基本上就是白水煮熟加点盐而已,难得见到一点油星。所以如果能加上点儿豆腐,已经可以算是相当不错的了!
凝才因为年幼,所以总想吃点好的,每当吃饭的时候,他就拿着筷子满锅乱拌,只选豆腐来吃。凝香气不过,便老拿筷子敲他的筷子。一来二去之下,凝才火了,张口就骂。
程玉美心疼儿子,总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冲着凝香呵斥,唯有木老汉一碗水端平般看待姐弟二人,教训道:“你就是欠规矩!你姐教训教训你是应该的!全家人都在一个锅里吃饭,哪能像你一样满锅乱拌?”
可是凝才从不买账,依旧我行我素,看不惯的凝香也依然不断地敲着他的筷子。终于被姐弟二人折腾得受不了的程玉美想出了一个办法,吃饭的时候不再用锅,而是那碗舀开,个人吃个人的。
这样一来,姐弟二人的战争果然少了许多,可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偏心的程玉美在分菜的时候总是尽量选选锅里的好东西,全部盛到凝才的碗里,然后给凝香连汤水带白菜帮地盛上一碗扔在她面前,爱吃不吃。凝香总是瞪着满脸得意的凝才,气得直喘粗气。可是如果是木老汉来分配,他就会仔细地将锅里的好东西一分为二,不偏不向地盛到两个碗里。
第一章 挣工分的年代
十四五岁的时候,凝香开始跟着大人去大队的地里干活,挣工分,已经可以算是半个劳力了。
按当时生产队的规定,十分工等于一个功夫,一个功夫等于二至三角钱。但当时却并不像今天一样开现金工资,而是按挣的工分分粮食。
1973年,凝香已经十八岁,正所谓“十八岁的姑娘一朵花”,尽管因为营养不良而面呈菜色,可是青春期少女身上那种特有的生机与活力已足以弥补任何的不足,她仍然是个如花似玉的人儿。
这一年,她所在的草籽村和邻近的戈家村合作开办了一个窑厂,推土,和泥,制坯,烧砖,然后一堆堆火红的砖便一溜趟地摆在了眼前。于是生产队安排人去窑厂出零工,凝香的名字也在其中。
到达窑厂后,凝香被安排的任务是制砖坯。制坯的工具是用木头做成的,形似一个长方形的盒子,不过没有上层的盖;盒子中间用一块一厘米左右的木板隔开,制坯的时候,将砖泥填入模具中,填满抹平后将模具翻过来用力一磕,地上便留下了两块有角有楞的砖坯。
按照窑厂的规定,制作一百块砖坯便相当于二分半工,一天应该制314块砖坯,不过一般的人都能做到400多块,可以分到七八两粮食。照这样算起来,除了雨季和冻季之外,一年下来大约也能挣到100多斤粮食。可是在当时的制度下,却往往因为完不成五花八门的生产任务而被倒扣工分,结果常常是忙碌了一年,却连一粒粮食也见不到。
凝香的制砖坯手艺在窑厂是出了名的好。她制作出来的砖坯质量上乘,整整齐齐地排列成两行。而且从小就性子直犟的她颇有个性,如果发现哪两块砖坯放歪了,破坏了整体的效果,她便丝毫不觉可惜地毁掉重做。
三年的时间就在凝香手下制作出来的那一排排整齐的砖坯间悄悄地溜走,1976年就这样迈着如往年一样的步子缓缓而来。
如果说这一年对凝香来说还有一点值得在后来的岁月中回忆的事情,那就是在窑厂认识了五年后成为了她的丈夫的那个人,戈天伦。
戈天伦是戈家村生产队派往窑厂出零工的人之一,到窑厂这一年,他整整20岁,正处在一个人一生中最灿烂的青春年华。而在20岁以前,戈天伦的童年生活也带有属于那个历史时期的特殊的印记。
戈天伦的父亲戈老汉是地主出身,在那个什么都讲究成分的社会制度下,这一点成了戈家的子女最致命的弱点。可是尽管如此,戈老汉一家却吃穿不愁,在当时那几乎人人脸上都刻着“贫穷”二字的年月里,已经可以算是比较富裕的人家了。难怪戈老汉的妻子肖金兰逢人便竖起大拇指夸耀说自己富裕得不行,在整个戈家村不是数一也是数二。
肖金兰一共给戈老汉养育了五个子女。老大戈天留,原本也是个健康健壮的男孩儿,可惜小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吃药的时候不小心,从此变成了哑巴,一辈子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章 打遍天下无敌
然后是小戈天留两岁的儿子戈天文和再小一岁的三子戈天伦。接连生了三个儿子之后,肖金兰便一直没再怀孕。又过了整整六年以后,才又接连生了四女戈天虹和五女戈天霞,自此将戈老汉一家的人口数定格在了七上。
肖金兰的厉害在戈家村及相邻几个村庄里是出了名的,不但五个子女在她面前噤若寒蝉,便是连名义上的一家之主戈老汉,也事事听她调遣,就是有意见,也是敢怒不敢言。
渐渐的,戈老汉“怕老婆”的名声便如肖金兰的厉害一样传了开去,一来二去之下传到了戈老汉的耳朵里,他嘴上不服,逢人便说:“怕老婆?我哪里是怕老婆了?我是因为她跟了我这么多年,给我生的孩子有儿有女,我很记她的情分而已!还怕老婆,什么叫‘怕’呀?!”
不过这都不是肖金兰爱操心的问题,村里人爱怎么说是村里人的事,戈老汉爱怎么澄清是戈老汉的事,她只管享受着自己愿意享受的一切。农忙季节,她的身影从来没有在田地里出现过,就只是在家里做做饭,伺候伺候干活回来的戈老汉而已。隆冬时节,她便把土炕烧的暖烘烘的,坐在被窝里做点针线,窗外肆虐的北风和飞舞的雪花似乎并没有在她的脑海中留下什么特别深刻的印象。
肖金兰的厉害不仅体现在对待自家人的态度上而已。戈老汉的家是那种老式的四合院,住着四家人。因为有了她肖金兰,这个不大的院子里几乎天天战火狂烧,硝烟弥漫。打到最终,三家人都再也忍受不了这无休无止的战争,相继搬离,剩下肖金兰一家独享“四宫”。所以后来长大以后,戈天伦就曾这样评价过肖金兰:“别看她是个女人,可却跟少林寺一样,都是些打出来的山门,了不起着呢!”
1960年至1962年,中国遭遇了前所未有的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其中和老百姓的切身利益最息息相关的一点,便是粮食的严重缺乏。在这种情况下,逃荒的人到处都是,戈家村各家各户几乎都开始派出家里的大人孩子出去要饭,戈天伦也是其中一员。尽管富裕的戈老汉一家并不缺粮食,可是精于计算的肖金兰却怕太露富会遭人嫉妒,便把粮食都藏了起来,然后逼几个孩子跟着村里的人一起背井离乡,出门讨饭。
三年自然灾害之后,情况稍稍稳定了一些,虽然粮食仍然紧张,却已并不需要常年在外讨饭了。于是在1964年,八岁的戈天伦和哥哥戈天文一起迈进了学校的大门。
学校建在离家十公里以外的半山腰上,山下就是一条淙淙流淌的小河。山清水秀,环境优雅,自是一个读书学习的好去处。可是因为路远,戈天伦和村里的小伙伴们常常是天不亮便顶着满天的星星往学校赶,天黑了再借着清冷的月光回到家,所以午饭便只能在学校吃了。
第三章 再穷也要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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