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喜人生- 第1部分

第一章　第一节（1）
生活是一幕喜剧，但有时也是悲剧。演喜剧的时候，我们是人，我们在惬意地收看《动物世界》；而出现悲剧的时候呢？我们则是剧中的动物：是那头被狮子追着拼命跑的羚羊，是那只被响尾蛇注射了毒液的老鼠，也是那条暗藏洞中、躲避老鹰、窥视天空的蜥蜴……　　　　　　　　　　　　　　　　　　　　　　　　　——作者题记

　　
　　1　可可虽然不知道接待她的梅桂花有没有在哲学或文学班上念过书，但初步感觉这个中年女子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话能力。她在询问了可可的基本情况和验证了学生证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大专生是半个残疾人，大专肄业就是彻底的残疾人！”

　　那一刻，可可被雷倒。

　　可可不但是大专护理专业的肄业生，而且还是典型的乡下妹子。在到珠江市之前，她怀着甜蜜的梦想，别说这大专生等同于残疾人的话，即便是其他如能不能找到工作之类，她还想都没有想过。

　　因为她不认为大专生是找不到工作的。

　　她现在来到了“大专生俱乐部”，就是冲“大专生”三个字而来的。她想，大专生俱乐部，应该就是她们大专生的娘家。

　　她在动身到珠江的一个月之前，年轻的娘在车祸中死去。她从此失去了娘。她希望在这里能找到温暖。

　　梅桂花自己也是大专生，她告诉可可，中国目前有几亿大学生，每年五百多万毕业，这之中，几乎一半是大专生。另外，中国现有6000多万残疾人，即每五个家庭中就有一个，你说可怕不可怕？但你不知道还有另外一种同样可怕的残疾人，那就是我们！因为我们是大专生，大专生是被时下认为不是大学生的大学生，而你居然还是大专里面的肄业生！你去企业应聘，人家根本就不屌你；你去考公务员，嘿，想都不用想！总之，你的人生从此残缺了一张登上成功彼岸的船票。你说你不是残疾人是什么？

　　梅桂花三十多岁，是一个体态*的女人，个头有点高，皮肤很白，穿连衣裙露出来的双腿，像北极狐一般雪白雪白……

　　可可有一丝激动。她的激动是因为梅桂花的每一句话都顺她的耳，除了残疾人这一句让她不敢接受外，其他的在她心底里就是精辟良言。

　　可可认真地听着。

　　梅桂花的声音好听，说话的语气也很温婉。她接着说：“我的大专生俱乐部，就是陪护俱乐部。我陪护俱乐部招收的人员全部是大专生，当然也包括特别优秀的高中、中专生。你读的是护理专科，应该更适合做这种服务性质的工作。我们不唯文凭，注重人品和服务精神。大专生俱乐部，其实也是大专生的娘家和精神家园。”

　　话进入了可可的内心深处。可可感觉新颖，没有插话。

　　“为什么规定只招收大专生？第一，我本人在医学管理专业上毕业，也是大专生一个；第二，这第二就是我刚才说的，大专生走进社会，如同残疾人一般，甚至比残疾人更惨。你知道，残疾人可以办残疾证，可以享受国家各方面的照顾，而我们呢？没有。因此，我才创办这么一所‘残疾人俱乐部’，来团结所有大专生和中专生，希望可以替她们保驾护航，替她们鼓与呼，为她们提供广阔的发展空间和人生舞台。

　　“你现在肯定问，为什么只招女生？首先，因为我自己也是女人；然后我要说的是，人类由男人主宰，现时的社会是男权社会。男权社会没有什么不好，我不赞成女人出人头地，要跟男人一争高低。女人因生理特征就应该是屈居从属地位的，说到底，就该是以服务男人为主要工作内容的。我说的服务，不是人们狭义理解的给男人提供生活服务，而是指替男人当好工作助手。科学地说，男人的思维比女人粗犷而严谨，比女人大气而豪放，比女人理性而理智，比女人高瞻远瞩而源远流长。因此，当男人或男友或老公有一个好工作又很有事业心的话，我不赞成女人也跟着并驾齐驱，而是建议以贤内助的身份做好男人的助手，提出自己建设性的意见；当然，当男人在事业上遇到瓶颈难以突破或事业处于低谷的时候，女人更应该替他分忧；当男人工作累了回到家里的时候，我希望有女人的抚慰，这种抚慰包括温柔的话语，包括按摩和捶打，包括足浴和足疗，更包括爱抚和嬉戏。假如我的这种提倡能够成为一种时尚、一种女人骄傲的资本的话，我觉得嫖娼问题、小三问题、第三者插足问题、男人迟迟不归家问题，都或多或少有所改观，甚至基本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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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一节（2）
梅桂花长篇大论，虽然给可可耳目一新之感，但听着听着，可可便有点分心。

　　梅桂花或许忽略了，此时的可可更关注她来应聘所要从事的工作。

　　可可见面试者没有说起，便壮着胆子试探着问：“请问梅总，我来从事的话，具体做什么？”

　　梅桂花脱口而出：“服务，陪护服务。”

　　可可疑惑地看着梅桂花。

　　梅桂花停顿了一下后才解释说：“有几个内容。首先是学习的服务。当然，这学习的服务不针对在校生。事实上，他们也没这个能力请人陪读。知道‘陪太子读书’这一说法吗？意思差不多，男人在学习的时候，希望有一个聪慧的、善解人意的、同时又漂亮的女子陪他学习、读书。按时或按天或按月收费；再就是朋友的服务。知道人为什么要朋友吗？它可并不是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那样政策宣传式的说法，而是实在而简单的四个字：害怕孤独。知道法国的哲学家萨特吗？知道他一生的朋友加情人波伏娃吗？他们就是最好的男女朋友关系；还有生活的服务。男人的弱点是不会收拾家庭，不注意自己窝巢的清洁，也就是说他们比女人要脏，要邋遢；另外，男人普遍的喜欢出风头、打架闹事、招惹是非。因此，作为俱乐部的服务女生，除了帮助男人收拾家庭和工作场所外，还要随时让男人冲动的火焰得到浇灭。”

　　可可问：“生活的服务都包括哪些？不会有那个，那个什么吧？”可可才二十一岁，男女之事对她还是白纸一张，因此在问的时候脸都有些发烫。她来珠江之前就听说过，特区的性是最开放的，这方面的服务也是最多的，她作为刚刚步入社会的懵懂少女，希望能够对这一点了解清楚。

　　“生活无所不包，朋友无所不帮。既然是朋友的服务，又是生活的服务，当然也可能包括——你是指情人服务吗？”

　　可可的脸唰地红了，头还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低头沉默了一会后，慢慢站起来说：“对不起！我想我做不了。”便悻悻地离开。

　　梅桂花不经意地笑了笑。她显然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她站起来送可可出门时，顺手从办公桌上的名片盒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可可说：“没关系，留一张卡片在手，有需要随时找我，有什么难处也随时告诉我。要知道，我们还是老乡呢……你各方面条件都不错，我希望你先从陪客人旅游和学习这一块做起。这一项是非常文雅和正规的。况且，我们有足浴城实体，你也可以去掌握这方面的保健、按摩技术，你学护理，有医学、保健和陪护的理论基础。”

　　可可这时已经听不进去梅桂花说的任何一个字了。

　　她的脑子里不断闪现着“情人”这个词，而这两个字对还年少懵懂的她来说，是如此的令人羞愧和耻辱，因此，她没有说话，虽然接了名片，也放进了口袋，但她没有片刻的停留，逃也似地奔楼梯出口而去。

　　此时她对大专生俱乐部是大专生的娘家的这一看法，早就荡然无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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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二节（1）
2　可可刚到珠江的时候，对一切都充满着希望，觉得去应聘过的每一个岗位都是专为自己准备的。她那个时候同意大多数人所比喻的：珠江是一个18岁的少女，全身散发着青春的香艳，诱惑着每一个有着血气的男人；也可以说，珠江是一个20岁的小伙子，全身燃烧着如山的火焰，吸引着每一个怀春的少女，朝火山口直奔而去。

　　可半个月后，可可开始有些着急了，因为那每一个岗位都似跟她过不去，委实不给她半点机会，似乎已将她忘记或抛弃。连一个近十八个员工的芝麻小公司的文员一职，最后也被和自己同龄的但有毕业证的女生抢了去。因此，这个时候，可可开始有点后悔自己辍学。

　　但辍学本就是蒋介石去台湾，不是自身所愿的事情。一个月前母亲车祸身亡，肇事司机逃跑后虽被交警抓回，但那人的家里也穷得叮当响，根本没有钱赔，而保险公司赔偿的那点钱又早就给多年生病的父亲还债了，弟弟正在高考之机又需要很多的钱，今后更是需要源源不断地输送血液。因此，为了父亲，也为了弟弟，她不得已才停止学业。

　　从内地坐火车到珠江后，她的钱包内只有五百元钱，银行卡也早似某政府官员的报告一般空洞。除此之外，她的钱包内还有一个写着乡下地址的身份证和一所地区职院的学生证。她大学学的是护理专业，论说即便没有毕业在满世界福建人开的民营医院里找个导医的岗位是完全可以也可能的，可偏偏她闻着医院的气味就发晕、倒胃，严重时肠子都翻呕得出来。因此从这一点来说，也加紧了她辍学的速度。

　　她现在应聘的其他职业和岗位，学生证已不足为凭，都要验明她“是否有经验”这个正身。既没有毕业证又没有工作经验，谁也不理她。

第一章　第二节（2）
虽然她也为没有去学校办理大学肄业证有过后悔，但那样的后悔也是短暂的。她知道，问题的本质不是证不证的问题，而是自身没有任何工作经验和技能的问题，或者说，是中国人太多的问题。

　　当然，除非她去餐馆做服务员。但果真那样的话，她便觉得自己初中开始和以后的学都是白上的。

　　兜里的钱越来越少，一个月快过去了，三百五十元一个床铺的床位费又要交了。如果还没有工作，继续奢望着去当文职人员的话，她不但要断粮，而且说不定还要变成一只流浪狗。

　　父亲生病以前尽管家里不宽裕，但因有母亲的照顾，她可可二十多年哪受过如此饥一餐、饱一顿，还为住宿发愁的事情？因此，这个时候她开始同意评价珠江的另一个版本：珠江就像一个风尘中的站街女，满脸笑容地迎接你，展尽*地*你，最后发现你的口袋身无分文时，便一脚踢开你，还用唾沫星子骂死你。

　　但骂归骂，发泄归发泄，生活得过，工作得找。以前找不到工作，那是因为你要求高，一个连文凭都没有的小女孩，就想做文员，当白领，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因此，这几天，可可开始留意小广告，开始降低条件去接受推销之类的工作的残酷现实了。

　　人，毕竟生存才是最重要的。

　　这同一天，她先后去了春秋礼仪庆典公司和大专生俱乐部。大专生俱乐部的工作就不必说了，她在心里已经给它打了叉叉，而庆典公司呢？倒是可以考虑，虽然月薪只有八百，且还要试用三个月。但他们提供住宿，还提供一份晚餐。面试她的经理见她长得靓，当即就愿意聘她。是她觉得还要看看其他好点的工种而暂时没有答应。可当从大专生俱乐部出来后，她就没再犹豫，即刻打电话告诉了春秋公司，说自己愿意去贵公司做业务，看能否明天就上班，下午就搬到公司去住。

　　春秋公司的经理同意了。这样，可可像寻找水源的大象终于看到了一片水塘似的，长长地吁了口气。毕竟，在一个举目无亲的陌生之地，当兜里的钱快完了的时候，解决住宿和吃饭问题，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一章　第三节（1）
3　可可搬家如廉洁的焦裕禄一般轻装简便：一个箱包，里面放了几件换洗衣服和几本书，再就是一床薄薄的毛毯，然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不过，在珠江这样的地方住宿，别说有一床毛毯，即便什么都没有都没关系。有一些长久找不到工作的就是睡在公园的石凳上或涵洞口的凉风中的。这南方跟北方不同，一年在衣服上的花销少得让北方人咋舌。夏天一个汗衫，一条小短裤，再加一个小胸罩，冬天外加一块夹衣，充其量就那么三两公斤，便轻松解决了一年的穿着，可北方不同，冬天需要准备的衣服，就如需要准备去南极考察一般，一年中大半年都是全副武装、满身铠甲，无丝毫美感不说，“脚镣手铐”束着连七情六欲都要消弭一大半。

　　可可搬家显然是轻松的。但搬家轻松，跑业务并不轻松。

　　礼仪庆典公司是专为企业、商铺开业、开张，楼盘封顶、婚礼婚庆等提供礼仪庆典服务的。可可成为这礼仪庆典公司的业务员后，就开始注意街道两边哪家店铺在装修，哪家楼盘即将封顶。要开张的，需要花篮、气球和广告条幅等礼仪庆典服务；楼盘封顶的，除了需要拱门、气球、彩旗、条幅外，则需要舞狮和锣鼓队，有时还需要请明星。这些，就成了可可的工作。当然，有时也上网，在网上发布大量信息，留下电话号码，让人主动找上门。

　　但作为业务，如今竞争对手众多，主动找上门的少之又少。正所谓营销工作就是足球竞技的前锋，而不是守门员。它不需要也不能守株待兔，而应该也必须主动出击。

　　可可其实是很不想做推销，拉业务的，她眼下除了双腿跑得像鲸鱼一般沉重外，还得为一天中的早餐和中餐操心。她身上仅剩下三百元钱，因此，早餐一碗四块钱的桂林米粉对付，中餐来一份六块钱的快餐解决，一天中计算着花十元钱，多一分也不行，这样一个月下来就刚刚好。但其实这样又并不是“刚刚好”，因为除了这一日两餐外，她还得买牙膏、纸巾、洗发水、卫生巾之类的。

　　但浑身上下只有这三百元，该怎么办呢？

　　她没有办法，只能是先过着再说，就此信奉着车到山前必有路，心说但愿十天、二十天后，有奇迹出现。

　　推销员的工作一般都是单打独斗。第一天的工作，虽然有一个大姐带队，但大姐只顾她自己的单子，带着可可在她追踪的一个大楼盘的单内转了转后，就吩咐可可自己去找食。

　　自己找食，找谁呢？

　　可可想起住岗厦村的时候，在彩田路上有一家粤港快餐连锁店正在装修，场面好像有点大，于是在这第一天上班的下午，独个去了那家粤港快餐店。

　　珠江在全国来讲，是快餐消费最高的城市，尽管现在快餐店像非洲草原上的野牛一样多，但每一家到中午都人满为患，且还有后面的店铺陆续开张。可见，珠江这座移民城市，就是这些“快餐人”闹旺的。

　　可可做业务的行头极其简单。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夹子里有几份公司的业务介绍也就是产品说明书，另外还有几份各项服务的报价。在公司的说明书上，有她的名片，名片已经装订在右上角上。看见有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