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多,这事又得大姐去张罗。
明儿放了榜,那事儿更是多得说也说不清了,大姐忙还忙不完呢,可没时候跟小人计较,走吧,咱们赶紧回去。
前天五爷还抱怨呢,好长时候没吃到大姐烧的那品鸭子了,大姐不是说,今天魏二爷若考的好了,就烧给五爷和二爷吃的么?我侍候大姐烧这品鸭子,跟大姐偷份手艺。”
明婉上前挽着张大姐另一只手,一边夹枪带棍的劝着,一边拉着她往看棚下去。
明经机灵的上前两步,作出一幅头前带路的样子,先下了看棚。
孙大娘子嘴角往下撇着,用眼角扫了范大娘子和月亭一眼,接着明婉的话,连说带笑的说着今晚上要烧什么菜,明天要备哪些东西,几个人一路下了看棚。
贾婆子看着几个人下了看棚,想想智静先生说的命数,感慨的有些发怔,呆了呆才反应过来,忙陪起满脸笑容,上前劝着脸色青灰的范大娘子,“大娘子别跟她们计较,一帮乡下人,乡下人就这点不好,眼皮子浅见识短。
还是月亭姑娘明白,说到底,就这血脉之亲断不了,俗话说打断骨头连着筋,大娘子如今还在孝中,只宜静守,那吃吃喝喝的热闹去处怎么去得?
五姑娘这是真正为了大娘子好呢,大娘子想想,往后这可都是连着家声的事,说起来,这五姑娘真让人佩服,事事想的周全,细细一思量,五姑娘对大娘子,才是掏心掏肺的真好!”
月亭狠狠的瞪了贾婆子一眼,重重的’哼’了一声。
贾婆子根本不理她,用帕子轻柔的给范大娘子掸着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放低了声音接着劝道:“月亭姑娘说的极是,说起来,大娘子才是五姑娘嫡亲的嫂子,五姑娘对大娘子不同一般,大娘子行事自然也不能跟她们比。”
贾婆子仔细瞄着范大娘子的脸色,见她面色缓和了许多,才顺着话意接着说道:“说句打嘴不该说的话,那些人,认真计较起来,不过是李家的门下之人,那什么张狗子,连门下之人也算不上,顶天跟老婆子一样,是侍候主家的下人罢了,她们要做的事,跟大娘子要做的事,差着天地呢,照大娘子的话说,叫什么天渊之别。”
“就是!嬷嬷就这句话说的在理!”月亭急忙接了一句。
范大娘子面色缓和了许多,慢慢叹了口气。
贾婆子殷勤的倒了杯茶奉上来,接着劝道:“譬如这会儿,她们是该回去准备庆贺的酒席,打点明儿要散要赏的吉利物事儿,这事,本就是门下之人,下人仆从要做的事儿。
大娘子是主家,这会儿就该和那些夫人、奶奶们应酬敷衍,迎来送往,说起来,回头魏二爷这亲事,也得大娘子操办,大娘子这来来往往应酬中,还得留意着哪家有合适的姑娘家,这才是大娘子该做的事。”
第二百四八章 刺杀
月亭一会儿欢喜一会儿焦躁一会儿生气的听着贾婆子的话,怔神间,竟来不及接话。
贾婆子见范大娘子气色已平,暗暗松了口气,接入了正题:“大娘子看,今儿个魏二爷考的这样好,大娘子就该过去看看。
一来魏二爷看到自家人,这心里得多温暖,二来,魏二爷眼看着也跟大爷一样,要出仕为官了,他如今没有媳妇儿,这内宅一头,大娘子就得替他多打点着些,大娘子可别小看了这夫人之间的你来我往,要紧的很呢。
再说句不该说的话,这当官的,讲究个声气相通,彼此照应。大爷这头,往后有魏二爷相互呼应照应,这为官之路就宽了。
大娘子要做贤内助,那大爷想不到的,大娘子就得想到,就冲着这个,大娘子也该过去给二爷道一声贺不是。”
一番话说的范大娘子茅塞顿开,脸上露出丝丝笑意,看着贾婆子谢道:“还是嬷嬷凡事明白,嬷嬷看,是这会儿就过去,还是再等一会儿?”
“还等什么?这会儿过去就是再合适不过的了!”贾婆子满脸笑容,轻松的答了句。
范大娘子点了点头,站起来理了理衣裙,月亭紧跟起来,死挽着她说道:“我陪姐姐去!”
贾婆子眼底闪过丝丝怜悯和无奈,带笑说道:“月亭姑娘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家,还是先回去吧。”
月亭恼的脸色发青,冲着贾婆子狠狠的啐了一口,死挽着范大娘子跺脚叫道:“我陪姐姐去!都是一家人,什么云英不云英的!我就不能给二哥道声贺了?什么留意不留意的!呸!二哥的亲事要你个老虔婆多管!”
范大娘子拍了拍月亭的手责备道:“你看看你,这是什么地方?你一个姑娘家,这说的什么话?咱们可是书香门第出来的,怎么能这么说话?你看看你!”
月亭气恨恨的扭过头。
贾婆子眼里冷意森然,不再理会月亭,只恭恭敬敬的让着范大娘子:“大娘子,我侍候您过去吧,再晚就不好了。”
“嗯。”范大娘子笑应了,气度大方的跟在贾婆子后头,由着贾婆子前头引着,下了看棚。
月亭紧紧挽着范大娘子的胳膊,紧紧贴着她,一起挤下狭窄的楼梯。
玉砚烦恼的跟在后面,踢着步子下了楼。
贾婆子紧走几步,挥手吩咐她那两个精壮利落异常的’侄子’:“好好侍候着大娘子过去,这儿人多又乱,可千万不能让闲杂人等冲撞了大娘子和姑娘。”
两人垂头答应一声,一前一后,极有章法的护着范大娘子和月亭往梁王府看棚方向过去。
一行人从各家看棚后绕过,离梁王府看棚十几丈远,就被外围护卫们伸手拦下。
贾婆子忙上前陪笑道:“几位军爷,这位是李五娘子嫡亲的嫂子,过来看望五姑娘,说说话儿的。”
“这儿没有什么五姑娘、六姑娘的,你找错地方了!这哪是你们能来的地儿?赶紧走!”护卫极不客气的伸手往外赶着一行人。
贾婆子两个’侄子’悄悄往边上退了退,贾婆子也忙往后退了半步,仿佛对着范大娘子般安慰道:“不急,不用急。”
两个’侄子’立刻垂手垂头、仿佛胆怯般重又侍立住。
月亭往范大娘子身边挤了挤,瞄着护卫们的鞋子不敢抬头。
范大娘子看着贾婆子,温声吩咐道:“小幺在他们这儿,都是称五爷的,你要说五爷,他们才知道。”
贾婆子忙上前转了话,几个护卫嘀咕了两句,一个护卫转身进去,寻到在下面当值的南宁禀报了。
南宁探头看了看,一眼看到嘟着嘴跟在后面的玉砚,冲护卫点头应允道:“是五爷没过门的嫂子,让她上去吧。”
护卫答应了回来,示意众护卫往旁边让开了一条路,贾婆子暗暗念了句佛,忙上前虚扶着范大娘子,不紧不慢的到了梁王府看棚下。
看棚下的婆子上去禀报了,李小幺正专心的看着魏水生等几个武试成绩优异的武举,跪在郭侯爷等几位考官面前答话,得了禀报,也不好多说,只挥手示意带她们上来。
贾婆子那两个’侄子’,紧跟在贾婆子后面,就要上看棚,梯子口的两个婆子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拦住,正要说话,贾婆子已经抢先训斥道:“不懂规矩的东西,上头都是女眷,侍候主子是你们这么个侍候法的?平时教的规矩哪儿去了?好好在下面听着动静!”
两人会意,垂手退下,装出一幅要看清楚考官主台上的热闹的样子,沿着看棚下悄悄往考官主台下挪去。
月亭畏畏缩缩的紧紧贴着范大娘子,又是紧挨在一起、挤挤挨挨的上了楼梯,贾婆子思量了下,让过玉砚,落到最后,不紧不慢的跟着上了看棚。
李小幺转头看着范大娘子和紧贴着她的月亭。
水岩已经避到了苏子义、苏子诚那边,水莲和水桐笑着站起来,客气的和范大娘子见着礼。
月亭眼睛里闪着喜悦的光,急忙松开范大娘子,直扑到水莲和水桐旁边,一手拉了一个,亲亲热热的叫道:“莲姐姐,桐姐姐,我想死你们了!你们也不接我过去玩了!”
水桐有些愣神的看着月亭,她实在记不得这是哪一位了。
水莲瞄了李小幺一眼,轻轻从月亭手里抽出胳膊,往旁边闪了半步,客气的让着范大娘子:“好一阵子没见大娘子了,大娘子倒象是清减了些,大娘子快请坐。”
水桐也不动声色的推开月亭笑道:“这位妹妹也坐吧。”
范大娘子忙和水莲客气应酬着,只不敢看向李小幺看着她的目光,别扭的转着头,顺着水莲的示意,走到旁边空着的扶手椅前,伸手拉着月亭坐到她旁边,“桐大/奶奶好,七娘子安好。”
水莲和水桐不时瞄着靠在扶手椅上,脸上带着笑容,慢慢摇着团扇,看着范大娘子和月亭,似笑非笑的李小幺,又转头看向拧着脖子,不看也不理会李小幺的范大娘子和月亭,一时只觉得哭笑不得。
五爷这位长嫂,可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旁边这位,看来是她妹子,更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也不知道怎么结了这样的亲家,可见一家子里头,总是这样长短不齐。
一片尴尬和混乱中,谁也没再去留意贾婆子。
贾婆子先是慢慢靠到看棚边上,再一点点往考官主台那边挪过去。
梁王府看棚和主台搭在一起,不过用一道帘子隔着,贾婆子渐渐挪到帘子边上,悄悄掀起帘子,谨慎的往那边扫了几眼,放下帘子,微微闭了闭眼睛,深吸了口气,突然从怀里摸出柄泛着蓝光的弯刀,暴跃而起,一边啸叫着,一边冲着帘子那边的苏氏兄弟猛扑过去。
蓝光刺痛了李小幺的眼,李小幺尖叫一声,跳起来直扑过去,却扑到余下一半的帘子上,帘子被她扑下来,绊着她、裹着她扑倒在台子上,往旁边滚去。
水莲眼睛瞪的溜圆,张着嘴傻的如同泥塑,水桐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范大娘子和月亭茫然的看着猛虎般扑过去的贾婆子,一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整个看棚里,时光仿佛瞬间凝固住了,除了李小幺还在挣扎着往前扑。
贾婆子的啸叫联络了台下的同伙,却也惊动了苏氏兄弟,和周围的小厮护卫,西安侍立在苏子诚身后,正迎着贾婆子,扫见蓝光的同时,已经如箭一般,冲着贾婆子疾射而出,人在半空剑已出鞘。
明珠正站在靠近梁王府看棚处,背对着扑出来的贾婆子,正和水岩低声说着话,见西安纵身跃起,下意识的推开水岩,另一只手疾如闪电般拔出佩刀,反手往后便砍。
东平托着茶盘正给苏子诚奉茶,急蹲身从头顶让过西安,反手将茶盘砸向贾婆子的同时,刀已出鞘刺了过去。
贾婆子扑到一半,一条小腿先被明珠斩下飞出去,迎面又被西安刺中,与西安的长剑相比,她的弯刀太短了,东平那把薄如蝉翼的长刀,不过晚了一瞬,斩断了贾婆子握刀的胳膊。
苏子义端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茶杯纹丝不动,依旧缀着茶,微微眯着眼睛,神情冷漠的看着贾婆子在自己面前两三尺外,被瞬间斩杀。
那些激射四溅的血肉,吓的苏子信抱着头,不停的尖叫。
吕华急忙还刀入鞘,上前把他抱在怀里,按着他的头别到另一边,轻声安慰着他。
苏子诚眼里却只扫见了被帘子绊着裹着,扑倒在地,往他这边挣扎的李小幺,纵身跃起,避过地上的血泊,一把抱起李小幺,将那片溅满了血污的帘子解开扔出去,扶着李小幺的肩膀,飞快的上下看了一遍,见她安然无恙,松了口气,“没事,一个蠢极的刺客罢了,下次躲远些,别吓着你。”
李小幺死死揪着苏子诚的衣服,惊恐的看着前面的主台。
第二百四九章 断手
主台上,两个长随打扮的刺客舞着同样蓝汪汪的短刀,正纵身跃起往主台扑去。
跃在后面的刺客扑到一半,就被四处飞来的枪剑穿成了刺猬,可另一个,在身后同伴的掩护下,却安然跃到了台上,悍不畏死的直扑向宁意侯郭敏达。
郭敏达吓的眼珠几乎要突出掉下来,却全身僵直不能动。
离郭敏达最近,还跪着的魏水生甚至来不及站起来,赤手空拳的迎着刺客直扑上去。
李小幺惊恐的叫也叫不出来了,那一刀迎上去,水生哥……就再也没有水生哥了!
魏水生人在低处,干脆蹲着身子,冲着刺客怀里由下往上直扑过去,头顶冲着刺客的下巴猛的顶上去,左手击向刺客的小腹,右手去夺刺客手中那柄蓝莹莹的短刀。
东平和苏子义身边的小厮护卫也已经疾冲过来,刀剑几乎一齐刺过去,疾冲的刺客,在郭敏达面前两三尺,被魏水生猛的撞上挡回去,后面刀剑已到,西安紧盯着魏水生,见他伸手要去夺刺客手里的短刀,急的失声惊叫:“有毒!小心!”
“留活口!”几乎同时,苏子义冷声吩咐道。
小厮护卫们手里的刀剑急忙硬生生往回收。
刺客被魏水生迎面撞的口里喷着血,人萎成一团往前扑倒的同时,将那柄短刀狠狠的刺向魏水生。
郭敏达被喷了满头满身的鲜血,血雾淋得魏水生一时看不清周围,那柄蓝汪汪的短刀划破魏水生的手掌,扑落到台子上。
李小幺眼睛死死盯着魏水生,见他手被刺中,猛一把推开苏子诚,就要扑过去,苏子诚一把将她拉到怀里,头也不回的叫道:“西安!”
西安一边答应一边急扑过去。
东平跃过来,顶上西安的位置,护卫着苏子诚。
苏子诚半抱半拖着李小幺,几步过去。
不过片刻功夫,魏水生已经痛楚的满脸都是黄豆大的汗珠,单膝跪在地上,另一只手死命握着被刺穿的右手手腕。
西安半跪在魏水生面前,拿起他的手闻了闻,转头看着苏子诚和李小幺,摇了摇头。
苏子义过来,半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地上落着的那柄蓝莹莹的短刀。
吕华挨着他蹲下,接过西安递过的鹿皮手套戴上,拣起短刀闻了闻,和苏子义对视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怜惜的看向魏水生,齐齐叹了口气。
这么片刻的功夫,魏水生半只手掌已经泛起层浓浓的黑气。
苏子义站起来,伸手拔出旁边小厮鞘里的长剑,手起剑落,将魏水生已经迅速发黑的右手齐腕斩下。
西安利落的伸手紧紧捏住魏水生的手腕,一只手从荷包里取了只瓷瓶出来,将里面的药粉全部倾倒在断腕上。喷涌的血水冲掉了绝大部分的药粉,东平和明珠忙将自己荷包里的药瓶递过去,西安不停的倒上去。
吕华上前,按了魏水生身上几处大穴,血才渐渐流得慢了。
东平忙上前,帮着西安将魏水生的断腕紧紧裹住。
李小幺喉咙干的连哭也哭不出来了,只呆呆的看着魏水生断在地上,转眼间就腐烂了的右手,眼泪如滚珠般,连成串的滴落。
都怪她,这都怪她,眼高于顶,太过大意,她要是时时关注着那个院子,时时关注着她该关注的人,关注着两家新冒出来的生面孔……水生哥的手,就不会这样没了!
是她!她害了最疼她最爱她的水生哥!
李小幺一只手痉挛般死死抠着苏子诚的胳膊,另一只手五指无意识的动着,伸向地上的那只断手,身子软软的塌下去。
苏子诚紧紧抱着她,贴在她耳边,不停的安慰:“别怕,没事了,手斩去就好了,你看,流出来的血是鲜红的,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