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张小丫不禁有些怔忪。当现在的一切全部打回头时，她还能适应得了吗？
31。说不得
萧子夜发觉屋里的女人这几天怪怪的，走路心不在焉，几次差点撞到电灯柱上。叫住她的时候，没三五声那女人根本是听不见的。开头以为是突然而来的床戏让她受到影响了，找了个空挡，就拉着她安抚道：“那天我和孙导演商量好了的，镜头大多集中在我们上身。我很注意，没有让你裸露太多地方出来。”
张小丫回神瞥了他一眼，点头道：“孙导演让我看了毛片，已经知道了。”
既然知道了还这幅模样？萧子夜奇怪地盯着她，“你最近怪怪的，学校遇到了棘手的事？”
“有学生会长的老婆大人罩着，会有什么事？”她摆摆手，季敏这丫头果然投向康生的怀抱了。两个人执着又热情，确实相当相衬。
“有科目被当掉了？”除了这个理由，他再也想不到其它了。
张小丫眼睛一蹬，怒极道：“这学期的小考我就没下过B，别小看人！”
撇撇嘴，她又道：“你很有空？琢磨这个干嘛？”
“我这不是关心一下自己的老婆，有什么不妥？”萧子夜微微一笑，忽然瞥见门口一道身影走近，凑了过来，在她耳边低语。“我有东西要给你……”
“是什么……”张小丫才侧过脸想要询问，面上一热，她愣了好一会，指着那大色狼半天说不出话来。“这里是公众地方，TVA大楼里面，你、你竟然……”
“岳小姐！”
她正想发飙，忽然一人笑着上前，唤了一声。“杜先生，录音要开始了？”
“是的，四号录音间，两位这边走。”杜海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镜框，神情自若。似乎刚才看见他们的亲昵举动，不过是错觉而已。
“哦，好。”张小丫纳闷着他是不是看到了，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萧子夜望着她的脸色，一路上唇边仍是含着浅笑。
“昨天我们稍微让两位合唱，效果不错，岳小姐再放开一些就更好了。”杜海坐在电子琴前，低头道：“那么，我们先练声……”
张小丫学着之前他所说的，把双掌交叠着贴在小腹上。注意着用丹田之气发声，而不是单纯喉咙的声音。挺胸收腹，双眼直视前方，脸带微笑。很认真地跟着琴声，唱出一个个单音。
杜海看了她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琴音一转，流畅的乐曲倾泻而出。张小丫很喜欢这首主题曲的前奏，有种寒冬回暖，春日融融的感觉。不过那主题曲，她就喜欢不起来了。试问一首歌天天唱，至少重复了千百次，不讨厌才怪。
撇开其它不说，杜海的弹琴的表情相当迷人。老是挂在脸上的假笑没了，专注的眼神，忘情的演奏，张小丫有些明白，季敏为什么总是说康生在处理事物时，最有魅力了。
“……再看，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萧子夜凑了过来，丢来一句。
她忙收回视线，横了他一眼。唱歌的时候不看着演奏的人，怎么知道曲子进行到哪里？前奏曲不短，如果没有杜海手势的提示，张小丫还真不知道从哪里发声。
将她的不满看在眼内，萧子夜没有再说什么，随着乐曲开场起来。
主题曲是男女对唱，由男生开始，女生唱完后，再两人合唱。萧子夜的声音确实很好，张小丫心里有些嫉妒，这个人不像自己，根本不需要杜海再加以训练。不但声线还有对歌曲的感情投入，都比她这个特训了一段时间的人要好得多。
一遍唱完，她有些忐忑地瞅着杜海。每回不过关的总是自己，尤其这人对音乐完美主义，张小丫每唱一次都要被挑剔一番。
杜海沉默了一会，神色有些凝重，她更加担心了。记得刚刚好几个常犯的错误都改正了，应该不会再有什么问题才对……
正胡思乱想着，只见杜海一笑，说道：“很完美，已经录下来了，相信这两天带子就会送到你们手里。”
通过了？张小丫高兴地就想跳起来，过了杜海的重重把关，不容易啊。
杜海手机响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皱了下眉，歉意道：“抱歉，我出去接个电话。”
“请便，”萧子夜说着，便坐了下来。
杜海朝张小丫点了下头，推门走出录音间。“妈，怎么了……什么！爸又进医院……”
门一关上，隔音效果极好的录音间将后面的话全部阻断了。爸入院了，生病了吗？他说“又”，爸的身体一向硬朗，怎么突然多病起来？只听了半截话，张小丫心里有些着急，抓着头便烦躁地走来走去的。
“坐下，你晃得我都头晕了。”萧子夜一把抓住她，拉到身边。抬手摸摸张小丫的脸颊，轻声问道：“怎么了，说来听听？”
抬头望了他一眼，要自己怎么说。难道杜海的爸爸进院了，她这个外人担心的不得了？
郁闷了一下，张小丫摇摇头。“没事，就是突然有些烦。”
萧子夜长臂一伸，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张小丫乌黑的长发。“有什么事憋在心里头，会很不舒服的。”
倚在他的肩头，张小丫悄悄地吸了下鼻子。虽然告诉自己，现在是岳月，不能再想以前的事，但要彻底忘记，却始终做不到。她很想念爸，好想见他，告诉他，乖女儿张小丫还好好的活着，就是换了层皮……以后会好好听他的话，不跟阿姨顶嘴，和杜海融洽地相处……
只是不知现在才说，会不会太迟了？
“不好意思，家里有些事，今晚的录音就到这里吧。”杜海推门走了进来，见萧子夜拥着她，怔了怔便恢复了神色。
张小丫坐直身，迟疑地道：“刚才听到了一些，是令尊生病了？”
“嗯，他这几个月身体一直不好，又不听医生的话，病情持续反复的……”杜海眼底一黯，顿住了话头。“明天你们暂时不用过来了，如果有事会提早通知两位的。”
“好，”萧子夜起身伸手和他握了一下，回头示意她一道回去。张小丫纠结来纠结去，最后勉强憋出一句。
“杜先生，可能有些冒昧，不过我可以去探望令尊吗？”
杜海吃了一惊，半晌才应道：“当然，我这就去医院，岳小姐要一块去吗？”
“嗯，”张小丫转头看向萧子夜，却见他不过丢下一句“别太晚回去”，便独自离开了。平日如果她出门，这人总会臭着脸，现在突然这么好说话，真是奇怪。
其实她不止一次想过，他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岳月。但是这么匪夷所思，调换灵魂的事，张小丫觉得一般人不可能轻易接受得了，于是也就不往这方面想了。可是从认识萧子夜至今，他对自己的态度反差极大，她是看得到的……
甩甩头，紧跟着杜海进了医院，张小丫一颗心都扑在爸的病情上。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以岳月的身份过了几个月了……
“小海，怎么现在才来……”一人快步迎了上来，看见张小丫，明显一愣。“呃，这位小姐是？”
“伯母你好，我是岳月。今晚录音时听说伯父入院，就想来探望，这么唐突真是不好意思，来得匆忙，也没来得及只好空手而来了。”张小丫微笑着，想当年自己对着继母，总是大喊大叫，要不就是充耳不闻。现在这样平心静气地说话，感觉却很自然。
谢秀萍见这女孩不但长得漂亮，又有礼貌，立马有了好感。“没事，有心就行，一块进去吧。”
拉开门，张小丫心跳如鼓。望见病床上明显瘦削的熟悉面孔，眼里一湿，险些掉下眼泪。离开前，爸还是一头黑发，邻居总是羡慕得不行。现在却大半灰白，眼角的皱纹也深了许多。
她有冲动想要告诉爸真相，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一时间，呆站在病房的门口，一步也不敢再向前……
32。探病
张鹏已经不是第一次入院了，当时听到女儿的死讯时，只觉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再醒来，已经在病房里。医生只说一时激动，并没有大碍，但一向健康的身体却越来越差。
曾听见医生和杜海说的话，他这是心病，最好去看心理科。但妻子谢秀萍一直没同意，于是自己几个月中，反反复复地入院、出院。杜海怕他伤心，在外面买了一套公寓，让谢秀萍和他搬了进去。只是张鹏反反复复地梦见张小丫，想着当年如果没有让她独自出去生活，父女之间的感情不会渐渐生疏。甚至于，连她的死讯，也是学校在十多日之后，才转告他的。
内疚和悔意沾满了胸腔，折磨着张鹏。杜海几次试图开解，仍然无法让他释怀。张鹏总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女儿，不然，张小丫又怎会日夜出现他的梦境中，喷怒又悲伤地看着自己？
再一次来到医院，他有些麻木了。谢秀萍即使知道他心里对她有些怨，依旧陪在自己身边。杜海也是匆忙地赶了来，但这次身后却多了个叫做岳月的女孩。
素未谋面，看见他时，面上的神色很复杂。眼底似是泪光闪动，有心疼，也有歉疚。张鹏觉得心底的一根弦仿佛被拉动了，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爸……伯父，”张小丫强自压下激荡的心情，勉强笑道。
杜海连忙上前，介绍道：“爸，这是岳月，听说你病了，特意来探望。”
“都别站着，坐下吧。”谢秀萍来回看着张小丫和杜海，亲热地拉着她坐下。张小丫有些受宠若惊，连声道谢。
张鹏转头看向这边，忽然开了口。“岳小姐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张小丫顺从地回答道，自然地掖了掖他的被角。
杜海有些惊讶，张鹏已经很久没有与旁人交流了。难得见他和岳月投缘，他朝谢秀萍笑道：“妈，我还没吃晚饭，陪我到楼下小卖店吧。”
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支开自己，谢秀萍还是站起身，和杜海出了病房。“你们慢聊，我们去去就来。”
“……二十二，和小丫一样，在念大学吗？哪间学校？”张鹏拍了拍她的手，低声问道。
“嗯，大三，在S大学。”张小丫看着他干裂的手，眼里忍不住湿了。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口，病服空荡荡的，爸他瘦了很多，都是因为她么……
“S大学，真好。”他轻声感叹着，眸里渐渐有了光亮。“考上那学校不容易，你成绩一定很好了？”
“还好，”张小丫梗咽着，几乎说不出话来。生怕张鹏察觉出异样，头越垂越低。
“我有个和你一样大的女儿，也是S大学的，可惜几个月前车祸身亡。我们父女几年没见了，没想到再遇着，只看到她的骨灰摆在那里。”张鹏轻叹着，抬手捂着眼。“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再婚，没答应让她搬出去，会不会她现在还生活得很好……上天惩罚我的自私，就将我唯一的女儿带走了，我真恨……”
“伯父，你的女儿肯定不想你难过。她一定想你幸福，所以支持你再婚。搬出去，只是一时间不能接受新的家庭成员，因此选择逃避。伯父没有错，不用内疚的。”张小丫终是落下泪来，颤着唇，半晌又开口道：“有可能，你的女儿在别的地方好好地活着……”
“别的地方？”张鹏放下手，双眼红红地望着她。
心里纠结了很久，她不忍心再看着爸再这样折磨自己，咬咬牙，凑到张鹏的耳边低语。“爸，我是小丫……”
张鹏拍了拍她的头，笑了。“我不介意多一个你儿，但小丫已经不在了……”
“不，我就是她。”就知道他并不相信，张小丫急急打断道：“刚出生的时候，爸因为太紧张，抱错了隔壁的孩子；第一次来例假，爸带我去商场买卫生巾，最后没带钱包……”
张鹏一把揽住她，眼里满是泪，唇边却含着笑。“你这丫头，别的都忘了，就是爸的糗事记得这么清楚。”
张小丫吸吸鼻子，伸手抱着他。“爸对我的好，都在心里头的。”
擦了擦眼，他覆上那张陌生的脸，还是有些不信。“你的相貌……怎么变这样了？”
“比整容还厉害，漂亮吧？”她蹭了蹭张鹏的脖子，撒娇道：“爸，你太瘦了，磕着不舒服。”
他笑着摸摸张小丫的长发，“你以前长得也好看，比这模样顺眼多了。爸出院后会吃多些，把肉养回来。”
“嗯，勾手指，不要骗人。”她孩子气地抓住张鹏的手，勾了勾小指。“爸，对自己好些，不然我会心疼的。”
“好，爸记住了。”拍着张小丫的后背，他觉得今晚就是个梦，自己最爱的女儿还在他身边。像以前对他撒娇，取笑自己的糗事，还会耍赖勾手指。真希望这样的梦，一直不会醒来。
瞅见他面上的倦意，张小丫扶着张鹏躺下，握着他的手。“爸，睡吧。”
张鹏真的累了，勉强撑着看了她一眼，转眼就睡着了。
抬手给他盖好被子，张小丫深深地叹了口气。回头见杜海打开门，谢秀萍看张鹏睡着了，有些惊讶。
她偷偷抽回手，恋恋不舍地又看了床上的人一眼，起身走出病房。“我该回去了，以后可以常来看伯父吗？”
“……当然，欢迎至极。”杜海盯着她，笑了笑。“你知道我的手机号，要来之前打个电话给我就行。”
“好，”张小丫点点头，见谢秀萍也出了来，礼貌地说道：“伯母，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让杜海送你吧。”谢秀萍推了他一把，不悦道：“这么晚了，怎可以让女孩子一个人回家。”
“真的不用了，伯母。”她心里乱极了，只想一个人好好冷静一下，便婉言拒绝道。谢秀萍看她坚持，也不勉强了。
“那么，你小心点，回去打个电话给杜海报平安。”
“嗯，”以前从来没有认真地注意过她，原来继母是这么个细心体贴的人。从她嫁进家里来，张小丫已经先入为主地觉得，谢秀萍抢了爸，家已经变得不再完整了。总觉得自己成了外人，所以才会义无反顾地独自搬了出去。
现在却觉得，当初的激愤和不甘是多么可笑……
站在医院的天台上，杜海抿抿唇，忽然想吸一口烟。摸了摸上衣的口袋，想起自己戒烟已经好多年了。脱下眼镜，随手塞进裤袋里。望着楼下远去的倩影，很久没有移开视线。
“既然担心，就该坚持送岳小姐回去的。”谢秀萍走在他身边，笑道：“第一次见你身边带着女孩子，真是吓了一大跳。偷偷告诉妈，是你的心上人吗？”
“妈，你扯到哪里去了。她就是和我合作的女演员，相处了一段时间。”垂下眼帘，他淡淡说着。夜风吹散了额前的碎发，杜海沉默了一会，又道：“爸的情况怎么样？”
“难得睡着了，我没敢吵醒他。”谢秀萍欣慰一笑，叹道：“他睡得很沉，看起来很开心，似乎做着好梦。”
“是吗？”随口应了一句，杜海有些心不在焉。
“岳小姐和你爸很投缘，以后多让她来走动，开解开解。医生也说了，这是心病，这样吃药打针也不能根治。”见他不语，以为是累了，谢秀萍拍拍杜海的手臂。“妈下去了，你明天还有事，先回去睡吧。”
“不了，今晚由我守夜。妈几天没合眼了，回家躺会。”看她有些犹豫，杜海揽着谢秀萍的肩头，笑了。“很久没吃到妈煮的八宝粥了，一说起来，口水都要流了。”
“你这孩子真是……”她也笑了起来，点头道：“好，就依你。明天妈煮一大锅粥，总行了吧。”
“就知道妈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