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的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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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灭的村庄- 第1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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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书记突然笑了起来。似是憋了很久的笑,更像是神经质般的笑。他边笑边说道,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强将手下没弱兵哦。也好,叫沈玉花这帮地头蛇们也知道知道山里人的厉害。不搞公平竞争,只想着暗地里使绊子吓唬人。到头来,还是结结实实地叫人家给教训了一顿。看今后还敢明火执仗巧取豪夺吧。兴许,经过这次教训,能够帮助他们尽快地成熟起来,以一种诚信的姿态,加入到市场经济大潮中去呢。

    木琴立即明白了胡书记此时此刻的心情和念想。她马上接道,书记真是高瞻远瞩哦。看得明,断得准,瞧得远,想得深。这件事,不管是对杏花村,还是北山村,都敲了一记警钟呢。我也得向镇党委政府认错检讨呀。

    胡书记摆手道,得,得,现在还不到你撇清认错的时辰。事情的原委,镇上一定要调查清楚。是谁的错,就要追究谁的责任。给“天然”厂造成的任何经济损失,都要照价赔偿。另外,还要负责伤者的所有医药费和误工费。这就是镇上的处理意见,你俩看呢。

    凤儿倒吸口气,说道,行是行,可俺厂的损失由谁来赔偿哦。那车货也不给俺了么。

    胡书记斩钉截铁地回道,这是两码事。要就事论事,区别对待,分头处理。是你的货,少一两也不行,同样要照价赔偿呢。说罢,他又忍不住问道,这次事件,你俩真的就没有参与,一点儿都不知道么。

    木琴急道,领导要是还不相信,俺俩就守着领导发毒誓也行。一旦查出我俩有一丁点儿的参与嫌疑,你就把俺俩人撤了职,开除了党籍都行呀。

风起云涌的日子【七】(9)

    胡书记终是信了。他说道,你村的那几十口子人,都被老杨弄进派出所去了。估计派出所那个小院早就人满为患了。你俩还是快点去看看。要是没有造成多严重的后果,就赶紧领着走人,好给派出所腾地场。人家派出所也不是专门给你杏花村人开的,还要负责掌管着全镇的社会治安呐。还有哦,刚才我讲的那个项目开发的事,可得抓紧早点儿插手准备。要是到时拿不出个谱子来,可别怪我不客气了。到那个时候,我是要两罪并罚的。别说党纪政纪处分了,恐怕想哭,都找不到地方抹眼泪呢。

    说着,他就开始朝外撵人。

    木琴和凤儿赶到派出所时,本就不大的院子里蹲满了人。大多数是杏花村的,还有一小部分是茂响石子场里干活的山外扛工汉子。杏仔也在人群里蹲着。见俩人进了院子,他还直朝凤儿挤鼻弄眼地偷乐。

    因了人多,天气又闷热潮湿,院子里便显得脏乱不堪。庄稼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汗腥气儿浓重难闻,再加上多数人手里的旱烟袋,越发把小院搞成了个集市耍场。那两辆大车开不进院里去,就堵在派出所大门口上。司机惶恐不安地绕着自己的车直转圈圈。

    派出所只有四间屋子,里面也是人头晃动乌烟瘴气的。派出所只有三个人,一个所长和两个干警。两个干警正装腔作势地在一间屋子里审人呐。叫进一个来,讯问半天,记一匝笔录。叫被讯问的人签上名,按上红手印,就给直接撵了出来。接着,又叫下一个进来,继续重复一遍上次的程序。

    所长就是当年随老沈到杏花村搞调查的小林。现今儿,他已不是当年那个年轻的小林了。挺着个啤酒肚,粗胖的脖颈把肥大的脑壳儿和肥壮的身子紧紧地连结在一起,早已发福得没了当年的人形,活脱脱一副直立行走着的硕大赖蛤蟆模样。

    林所长一瞥见木琴和凤儿进了院子,立马从办公室里滚皮球般地滚了出来。他朝着俩人嚷道,你俩人也是来受审的么,是不是后面还有几车哦。这都是啥事嘛。聚众斗殴,打砸抢闹,啥都占全了呢。你以为,我这儿是集贸市场哦。拥来这么多的人,别说拿手铐子拷人哩,就是拿绳子捆人,又到哪儿去寻这么些绳吔。

    凤儿笑道,才这么点儿人,就把你的院子给撑破了。要是再来几个,还不得把房盖顶鼓了呀。

    木琴接道,林所长,这都是事出有因嘛。绝不是有意寻事捣乱,找你的麻烦呢。你就给上心办办。没啥大事的话,就放了吧。也省得这些人老在这儿惹你心烦。

    林所长把俩人让进了屋子,不悦地道,你以为我吃饱了撑得没事干,愿意找这样的麻缠事解闷呀。要不是杨镇长下了命令,我还巴不得地摆清闲呐。这些人,该审的也都审哩。没挨上号的,还在排队候着呐。再咋样审,还不是**球一样嘛。咱也甭讲说谁对谁错了,毕竟是你村的人先去闹了人家的厂子,又打了人,还把玻璃给砸了。错出在你村人身上,是跑不掉的了。你俩看看,该咋样办吧。要是处理不好,沈玉花那边可不会答应的。我也跟“牌子”交不了差呀。你俩快点儿拿主意。别把事体惹大发了,到时可要吃不了兜着走呢。

风起云涌的日子【七】(10)

    木琴知道,派出所被这些人闹烦了,恨不得立马放人图个清净。因而,说话的语气便松动了不少,腔调上也缺失了平日里审贼拷问的冲劲儿,大不是过去那种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架势了。

    木琴忙道,是呀,是呀,我也知所长的难处。这样好不好,你也不用挨个儿审了,再审也还是一个样子。

    正说着,屋外传来沉闷的滚雷声。院子里也起了一阵风,把满院子的汗腥气儿刮进了屋子里。熏得林所长赶紧捂了捂鼻子。想是不太雅观,又赶忙把手放下了。

    木琴紧接着道,看这天就要下雨哩,恐怕还不会小呢。所长,是不是这样,今儿我先把这些人带回去,好好修理修理他们。该开批斗会的,就逐个批斗。该处理的,咱就从钱上出气,罚款加游街。被打的人,所有医药费和误工费,俺们全包了,还要适当地给点儿营养费。“天然”厂里被损坏的公物财产,俺们也是照价赔偿,一分都不会少。回头,我去找沈玉花交流沟通一下,保管不会再给你捅娄子惹麻烦的。过几天,我俩再单独上门,汇报村里的处理情况。你看咋样。

    林所长像挥赶苍蝇般地摆手道,得,得,你以为现在还是“文革”时期呀,想批斗就批斗,想罚款就罚款。没有相关部门依法做出的裁决意见,你就是在知法犯法呢,知不知道呀。到时,恐怕进这门里的,就不是这些人了,反倒是你俩人呢。今后,你俩最好也别再登我这个门槛了。你不情愿来,我更是不欢迎你进,两清了最好。

    说罢,他又高声喊叫正在另一个屋子里审人的两个干警过来。

    干警进了屋子,见到木琴就抱怨道,木支书,你咋没把全村人都抬来呢。就这几个小毛贼,不是太少了嘛。

    林所长瞪眼道,甭讲这些个没用的。现今儿,都审出了啥结果呀。有没有够格儿上铐子的。

    干警气道,审来吓去的,都一个**样儿。是“天然”厂先劫了人家的货车,老百姓不干了,就自发地到“天然”厂里要车。一个不给,一个硬要,说茬儿了,就动上手了。狗咬狗,一嘴毛。怪不得这帮子人,都是“天然”厂自家招惹出的祸。打上一顿,也是活该。

    林所长训道,咋讲话呐。不注意着点儿影响,还干啥干警哦,趁早回家种地抱娃儿去吧。训得两个干警咧嘴直笑。

    这时,雷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空中也开始接二连三地朝下砸雨点子。他还真怕雨下大了,满院子的人再拱进屋里避雨,自家就连点儿立脚插足的地方都没了。事已至此,林所长又把木琴等人撵出了屋子,说,我有急事,你们都去屋外候着。啥时叫进来,才能进来哦。

    待人都走净了,他把自己关在闷热如蒸笼的屋子里,摸起电话就打。隔着玻璃窗子,就见他也不知说了些什么。有时是恭敬的样子,有时又急急地辩解着什么。就这么折腾了好一阵子,他才放下手中的电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随后,他把屋门打开,对木琴道,你应承的话,三天内必须兑现哦。不的话,再惹出乱子来,休想叫我白白替你挡枪弹。要是我中弹哩,得先把你打成筛子眼儿再讲。说罢,他也不容木琴说句感谢之类的暖心话,直接挥手叫干警朝外赶人。

    于是,几十口子人蜂拥出了院子,手忙脚乱地爬上了门外的几辆大货车。司机们更是急三火四地发动了车子,屁滚尿流地驶离了这个好人不进孬人常来的鬼地方。

    木琴和凤儿刚挤坐在洋行货车的驾驶室里,洋行便神气活现地讲说刚刚打探来的事情经过。

风起云涌的日子【七】(11)

    据洋行讲,当时,他仨人一离开了村子,人民就开始作业了。他知道自己一个人呼隆不起来,就四下里找帮手。恰好夏至刚从石子场回来。见此,他二话不说,抬腿又返身回了石子场。也不知他是咋样捅鼓的,把杏仔引了出来。杏仔把手一挥,立马就把石子场里两辆正要装货的车调了出来。他又把场里能够动弹的青壮年全喊上了车,径直开进了果脯厂。人民还嫌人手不够,跑进村里,一下子又弄来了一帮子人。就这样,两辆大车拉着五、六十口子人杀气腾腾地开进了“天然”厂,叫嚷着要车要货。北山村的人平日里霸道惯了,哪会把这些个山里人放在眼里。他们依旧蛮横不讲理,还出口伤人。气盛的杏仔当然不会咽下这口气,便带着众人动了手。也是北山一村的人没料到,山里人竟敢在自己的家门口上动手。他们勉强撕扯了一下子,见不是对手,便一个个撒丫子跑了个无影无踪。他们四处找电话,打给了派出所,还到处联系杨镇长。杏仔带着人刚把被劫的货车开出厂子,派出所的人就赶到了。随后,杨贤德赶到了,沈玉花也来了,茂林和京儿正巧也赶到了。杨贤德火冒钻天,跳着脚后跟直骂娘。他叫派出所的人把参与闹事的人全逮进派出所里,准备大开杀戒。好在有京儿和茂林出面,跟杨贤德讲说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杨贤德拿眼珠子直瞪沈玉花。两下里对证,沈玉花也是无话可讲。她只是要求镇领导严肃处理打架闹事的人。她自知理亏,不好久留,就忙着带被打的人去了医院。这些人就被带进了派出所里。

    凤儿还问道,那车货物呐,咋儿茂林哥和京儿没见哦。

    洋行越发得意地笑道,他俩早随着两车货回了村子。货车是咱的,错也是他们先犯的。杨贤德还能讲啥儿吔,只能放车放人呗。

    木琴也是暗地里偷乐。她还得硬憋着,怕凤儿和洋行瞧出来。

    这时,天空变得阴黑一片。犹如一口用得过时了的铁锅,搂头倒扣在脑壳儿上一般。头顶上浓黑一片,东南北三边的天色浑成一体,而西天边际上却透出灰黄色的亮光来。如同陈旧如土的暮霭霞彩,没有鲜艳,唯余污渍。那一块块的浓重乌云肆意涌动着,扭曲着,翻滚着。像是一只只硕大的怪兽,正在张开巨大的嘴巴,贪婪地吞噬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吞噬着青山环伺着的苍茫沟谷和沟谷里一切能够喘气的生灵。

    空气潮湿得就要滴下水珠子来,四下里透着凉气。风也渐渐大了,漫空横卷,急转直下。有时直着迎面袭来,有时又打着旋追着车屁股飞跑。山中的树木荒草悉数被这长风胁迫着,玩弄着,身不由己地舞之蹈之,并随之发出或粗浑或尖细或轻柔或生硬的声响来。这些粗细柔硬的声音,汇聚成一种气势恢宏的杂乐器响,穿过山垭,漫过坡岭,反复滚动在翠绿欲滴的山野间,让人的耳鼓享尽这股巨大而又嘈杂的声音折磨。

    突然之间,眼前的景物似是被定格了一般,齐齐安静下来。风也消迹遁形,洪大的巨响顿时消失了。只有汽车马达的轰隆声在寂静的山野之中嘶鸣着。

风起云涌的日子【八】(1)

    在这场听则有声看则见彩的鲜果资源争夺战中,“天野”和“天然”两家胜负均等。最终,以一出闹剧草草收场。

    从资源占有情况看,两家各自强占了近一半的鲜果收购总量,算是打了个平手,均分天下了。但是,站在各自角度上来分析,却都不乐观。应该说,是喜忧参半。

    “天然”厂动用了所有能够派得上用场的手段,耍尽了无赖花招,也仅是抢占了部分鲜果资源,还不到建厂之初设计总量的一半。即使是这宝贵的一半,也是用彻底损毁了的名声信誉和近乎吐血的高额代价换得的。由此产生的负面影响,将是后患无穷的。因此,沈玉花对“天然”厂的未来发展产生了深深地忧虑。她数次跑到镇大院,找胡书记和杨贤德,对自家厂跟“天野”厂不光彩的竞争一事作深刻地检讨。其实,她的最终目的并不在于此,而是借此数说自家的难处和“天然”厂面临的危险境况,请求领导进一步加大援助力度。

    她提出的难处有三:一是“天然”厂完全靠银行贷款起建的,本身又无资本积累。而高额的信贷利息就如一座大山一样,死死地压在她的肩头,压得她活动不了筋骨喘不动粗气。万一银行的利息支付不了,她沈玉花合着全村老少就是想寻死,也买不起上吊的绳子了。二是省城合作公司在工厂基建项目完成和设备安装之后,便把技术人员撤了回去。好像合作的积极性大不如从前。与建厂初期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在鲜果收购中,他们的技术和管理人员迟迟不能到位,至今也没能开动机器生产。这是沈玉花最担惊受怕的地方,也是心里最没底的地方。三是鲜果收购完成后,所必须的储存保鲜措施竟然不能及时到位。北山一村人当然搞不懂怎样才能将这么大数量的鲜果原汁原味地保存下来,只能仰仗着合作公司的技术指导和帮助。但合作公司的技术人员不能及时到位,必然会导致鲜果的储存和利用出现不敢想象的严重后果。

    沈玉花带着哭腔哀求道,领导哦,不是我沈玉花不仁义,实在是被这么个大摊子给逼的。贷款弄来了,厂子建起来了,设备买来了,不想尽办法抢购鲜果,就等于自己寻死呢。你叫我咋办呀。现今儿,好歹也存下了些果子,可省城那边一直就没动静。这些鲜果子要是不抓紧处理好,霉了,烂了,北山一村的天也就塌哩。我沈玉花死了倒也没啥儿,不就是一条贱命嘛。可全村上千口子的性命都栓在这个厂子上了。厂存人在,厂亡了,人也就死定了呢。

    胡书记和杨贤德也明白了“天然”厂处境之险恶,沈玉花处境之凶险。他俩已顾不上再埋怨北山村人的恶劣行径和霸道做派,而是一齐替“天然”厂提心吊胆起来。俩人跟沈玉花一齐去了省城那家合作公司,见到了曾来过北山镇的那位肥头大耳的公司老总。经过几次针锋相对地谈话,合作公司还是派来了几个技术人员。先帮着指导鲜果的贮存保鲜技术,再指导鲜果汁儿的生产运营。

    这次的省城之行,让仨人愈加对“天然”厂的发展前景充满了忧虑。甚至,对合作公司的诚意也产生了怀疑。事已至此,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搞下去,期待着尽快拿出产品来,并能够畅销海内外。只要能尽快见到效益,就足以安抚那些要炸了营的果园主和收购商们,更能够安抚北山一村近两千口子老少爷们惴惴不安的心神。

风起云涌的日子【八】(2)

    “天野”厂收购鲜果的数量,尽管比预想的要好,但也仅仅占了往年收购总量的三分之二。而且,因为都是现钱交易,厂内流动资金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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