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的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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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灭的村庄- 第1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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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书记摆手道,行了,行了。我听老杜说,今晚的招待所里有一个重要宴席,是能够拯救两个村几千口子人今后命运的酒场。不,可以说是关乎着北山镇今后经济能否实现大跨越的一次重要聚会。我不得不撇下省、市下来出差的领导,立马赶来助助兴儿呀。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了,我这个官也就好当了。应该说,我和老杜是特地赶来喝感谢酒的呢。

    杜县长插话道,这话不假,是应该跟来自基层的人喝杯感谢酒的。这位沈玉花同志,是个雷厉风行敢想敢干的女同志。虽然暂时被拌了个跟头儿,只要爬起来继续朝前闯,前途无限光明的嘛。这位木琴同志领导着一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不畏艰辛,白手起家,创办起了全县第一个跨省际的大型村办企业,搞得生龙活虎有声有色的。在邻村企业遇到艰难险阻的时候,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又救活了一个企业,救活了几千村人的希望。有了好处自家赚,有了钱大家伙儿花,这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花开花落【四】(7)

    杨书记点头道,是的,看来你老杜呆过的北山镇,是个风水宝地呀。不仅出人才,还净出女强人。今晚在座的三位女同志,全都是从北山镇出来的,全都称得上是女强人了。我看,你老胡应该把这个经验好好地整理一下,在全县大力推广。要力争在我们县多出一些这样的女强人来,给全县那些自以为是又无政绩表现的男领导干部们上堂深刻的思想教育课。

    胡大姐应声道,妇联也早有这个计划,准备明年春天就搞个巾帼创业先进事迹报告会,再办几次家庭致富培训班。把全县的妇女同志全发动起来,大力创办庭院经济和致富小项目,在全县范围内开展一次大规模的致富女能手大练兵大评比活动。

    胡书记忙道,胡大姐可要悠着点儿。到时,要手下留情哦。别把男爷们儿逼得没地儿遮脸藏身呀。

    杨贤德也随道,没脸没腚还是小事呢,到时别叫女同志把全县的领导干部全抢了位子篡了权,弄成个女领导国就烧高香了呢。

    杨书记笑道,那又有啥不可呢。只要女同志能够担当起发展商品经济、建设美好家园的重任,我就先带头让位让贤。看你们这些男爷儿们,还敢强占着茅厕不用功吧。

    他又扭头对杜县长道,我看,今后咱们就是要坚持“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的干部选拔任用机制,把这个当作一项惯例,长期执行下去。一定要把基层那些有魄力、有闯劲儿、有实践经验的同志大胆选拔到领导岗位上来。不管他是啥样的身份,有着啥样的背景,只要是品行端正、作风扎实、有胆有识、搞经济建设出类拔萃的就行。只有下决心给干部队伍输入新鲜的血液,才能激发起全县领导干部的活力和战斗力来。这样,我们还何必为经济建设的快速发展伤脑筋呢。

    杜县长微笑不语,频频点头。

    杨书记和杜县长依次各敬了三杯酒。说省、市领导们还都在等着自己回去呐,便离开了屋子。

    众人坐下后,借着两位主要领导的激励和煽动,桌面上再次掀起了新一轮敬酒**。沈玉花似乎变了个人一样。她满脸挂着兴奋的神采,主动提酒,频频出击,不亚于胡大姐的泼辣作风。木琴反倒清闲了起来,笑看着俩人里应外合插科打诨地惩治着满桌油嘴滑舌的酒鬼们。

    在胡、沈二人的强逼硬劝之下,法院和银行的几个人被灌了个人仰马翻,以致最后都踉跄离席溃不成军了。

花开花落【五】(1)

    在这场长达半年多的鏖战中,“天野”的最终完胜,标志着杏花村人敛财致富的狂妄野心再一次得到了满足,也是木琴的事业达到高峰期的有力证明。接下来,两厂的人员分工和资源分配,便急迫地摆在了木琴面前。她不得不十分审慎地围着“天然”这块诱人的肥肉转圈圈儿。冷静地思谋着,如何下嘴,才能吃得更稳便更香甜,更能吃出滋味儿来,又不能叫肥肉噎着了自己。

    她首先想到的是,由谁来组阁新厂的领导班子,才能使新“天然”能够在短时间内全面运转起来,并创出一个好的业绩,充分证明给村里村外的人看。若是头一炮就哑了火的话,由此带来的负面影响,将会不好收拾。

    她跟凤儿商量了几次。俩人都觉得,大胆启用年轻的娃崽儿最合适。他们有闯劲儿,脑瓜儿转得快,适应市场驾驭市场的能力又强。只要有一个稳妥的人在后面压台镇脚,相信新厂很快就能打开局面的。至于哪个年轻崽子能堪当此重任,俩人都一时拿不定主意。

    她俩的目光集中在人民、洋行、京儿、杏仔、夏至、公章等几个崽子身上。逐个地分析来分析去,都觉得,这几个崽子都有着这样或那样的长处和短处,难以定夺。至于掌舵的人,俩人倒是有了比较一致的意见,就是几经沉浮又独当一面的茂林。

    在经过了几天的思谋后,木琴决定去找酸杏老人,叫他帮着给参谋参谋。这些年来,在木琴心目中,酸杏似乎成了她关键时刻最可依托信赖的人。这种微妙心理的出现,是从酸杏当年因修路而截腿出院时便有了,直到今天都不曾转变过。

    她特意拽上凤儿,一块去找酸杏。

    已经进入了冬季,被放置在村西北场院里的蜂箱,早已经挪进了酸杏的庭院里。

    因了当初娃崽儿们被蛰一事的惊扰,刚开始要搬动蜂箱的时辰,酸杏女人曾竭力反对过。她振振有词地对酸杏道,你要是胆敢把这些个毒虫弄进家里头,我就烧锅热水,把它们全屠喽。

    酸杏就费力地讲解蜜蜂越冬的知识,像蜂巢内喂养啦、不会飞不会蛰人啦等等。讲说了大半天,女人就是牙崩一个“不”字,坚决不叫蜂箱进家门。

    俩人硁硁锵锵地争执了几天,终是女人让了步。她又明确提出,必须给这些个毒虫们单独起间小屋,不能叫孙子外甥们碰到半指头。

    酸杏没法,只得把人民和国庆逼回了家。在自己的严厉监督之下,叫他们借着锅屋的外山墙,又单门单窗地盖起了一小间专放蜂箱的小屋子。他还怕酸枣伺弄不好越冬的蜜蜂,就把分给他的蜂箱悉数挪进来,统一管理照看着。为了蜂儿的取暖问题,他不得不再次跟女人打起了嘴官司。或是发狠耍横,或是诉求哄劝,终于让女人给缝制出了一床床的小棉被,统统包裹在了蜂箱上。

    见越冬后的蜂儿果然老实得很,只是呆在蜂巢里,安心地等待酸杏老哥俩按时前来放蜜喂养,不再凶神恶煞般地四处狂飞乱舞,酸杏女人悬挂了好些日子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对酸杏的警告埋怨之词也日渐稀少了,直至最后不再提起。

    每日里,酸杏很少外出。他蹲在家里,悉心呵护着这些可人的小东西。那间小屋的门,终日紧锁着。没有他亲自开锁,谁也甭想进去。就连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孙子外甥们,也是一律不行的。

    关于“天野”买断“天然”的事情,他早有耳闻。是凤儿及时告诉他的。当时,他也替木琴和凤儿捏把汗,不知怎样才能让“天野”厂可着自己的心意安稳发展下去。直到尘埃落定之后,酸杏才长出了一口气。他对凤儿道,真难为了你和木琴哩,不容易哦。这“天然”厂虽说现今儿捏进咱手心里了,可它是块烫手的山芋头呢。一个吃不好,就要被烫着嘴巴呀。北山一村的那帮狼羔子们都是啥路货色,不会叫咱这么舒舒服服地挣钱的。没个响当当的角色镇压着,就会翻船呀。你和木琴可要思谋好喽,千万别让人看了笑话,毁了咱现今儿的这片大好基业。

    凤儿曾追问过他,你看,咱村里头,哪个能行哦。

    酸杏眯起眼睛,摸着半截腿寻思了半天,终是没有吱声。

    木琴和凤儿相跟着跨进酸杏院落的时候,酸杏正关紧了小屋门,一个人在里头往蜂箱里放置喂蜂儿的蜂蜜呐。

花开花落【五】(2)

    酸杏女人见木琴来了,就迎上去寒暄。

    木琴问道,大叔到哪儿去了。

    女人就朝小屋里努努嘴巴,说道,正伺候他那些小祖宗们呢。说罢,她又高声叫道,快出来吔,怀玉奶来哩。

    酸杏在屋里大声回道,先进屋里坐呀,我这就弄好哩。

    木琴原本想要进去,看看酸杏是如何伺弄蜜蜂的。听到酸杏如是说,便止住了脚步。她随酸杏女人进到了温暖的锅屋里。

    过了大半晌儿,酸杏才急急地进到锅屋。他一边用舌头腆着粘在手指头上的蜂蜜,一边歉意地道,嘿嘿,正是喂蜂的时辰。箱盖打开了,不弄完,要叫蜂儿受二茬冻呢。

    女人便不满地对木琴说道,你瞧瞧,他啥时这么心疼过我和娃崽儿了。今后,就叫他跟那些个毒虫过日月去吧。连吃饭睡觉都在蜂窝里好啦。离了他,俺娘们不是照样舒舒坦坦地过日子嘛。

    酸杏就教训道,一个妇道人家,能懂个啥儿吔。把家里收拾好,把娃崽儿带好就行哩。男爷们的事体,你跟着瞎掺和啥儿。

    女人气道,我要是不掺和着,你都能把毒虫弄到床头上来养呢。叫我跟孙子外甥们到大街上去灌西北风么。

    酸杏朝木琴摊开两手,自嘲道,你听听,整日就是跟我过不去呢。原先这个家,都是我说了算,你婶子也就只配做做副手。现今儿倒好了,她篡了权执了政。我连个副手也算不上哩,地位低得连吃屎的娃崽儿也不如了呢。

    木琴就笑。凤儿假装没听见没瞧见,忙活着帮婆婆收拾锅屋里有些散乱的家什。

    这时,几个小崽子一溜烟儿地闯进了屋门,不管不顾地叫嚷着,要喝蜂蜜水。酸杏立即叫女人快点调碗蜂蜜汁儿给小崽子们喝,自己则忙着攥攥这个崽子冰棒一般的小手,又捂捂那个崽子被冻得通红的小脸蛋。他还时不时地张开掉了近一半牙齿的嘴巴,使劲儿朝崽子们冰凉的嫩肌肤上哈着热气。惹得小崽子们一个个躲闪不及。

    酸杏女人很快用小匙把装在罐头瓶子里的黏稠蜂蜜舀进几个小碗里,倒上了热气腾腾的开水,并用筷子麻利地调均匀了。几个崽子便蜂拥而上,极熟练地端起了标有各自记号的小碗,一人一碗蜂蜜水,纷纷仰头喝下。随后,他们也顾不得跟大人打声招呼,如一阵风般地冲出了锅屋,朝大街上跑去。

    酸杏女人喊道,慢点吔,当心叫风灌着,伤了身子。

    凤儿嘟囔道,都是叫你俩惯的。一个个的都成了国民党哩,连句好话都没有。

    酸杏和女人就一个劲儿地张嘴直乐,满脸的惬意相儿。

    锅屋里好容易清净下来。木琴就把关于新“天然”厂领导班子人选待定的问题提了出来,征求酸杏的意见。

    酸杏沉思了一下,忽地一拍那条断腿道,好哦,我赞同你俩的想法,就是要大胆启用年轻崽子去闯荡。咱这些老母鸡,早晚有咽气的那一天。老是把崽子们护在身后,还能护到几时吔。不给他们锻炼机会,等咱都过气儿哩,杏花村也就跟断根绝后没啥两样呢。

    凤儿把俩人商议的人选一一讲说出来,问道,爹,你给琢磨琢磨,谁能担起这副担子呀。确定班子人选这件大事,就跟开春选种儿种田似的。万一选不出良种来,秋后减产是小事,就怕绝了产呀。

    酸杏摸着自己的头顶,思谋了半天,也是一时不能确定下来。他说,这事的确有点儿犯难了。几个崽子都不错。要讲哪个人的优点和短处,也都不少。用谁不用谁的,还真就费思量呢。这些天,我注意着看电视新闻,昨儿电视上讲到竞争上岗啥儿的,挺新鲜的。要我说,咱也试探着搞搞,兴许能管用呢。

    木琴和凤儿眼中都是一亮,精神也为之振奋起来。

    凤儿道,这是个好办法。让年轻人都晾晾自己的家底儿有多厚,份量有多重。叫他们自己都掂量掂量,万一自己作了秤砣,能不能压住“天然”这根秤杆子。前些日子,我还担心呐。生怕新班子人选一旦定下来,引得年轻人之间互不服气,分帮分派地闹分裂,互相拆台使绊子,好事也就变成了坏事。就是不知这竞争上岗的事,该咋样搞才稳妥,能不能选出个货真价实的领头人,能不能符合咱们的心意。

    木琴回道,我看,这个法子最好了。是骡子是马,都拉出来溜溜。既能把咱村年轻人的真本事全掏出来晾晾,又能量体裁衣量才用人。糟蹋不了人才不说,更能叫众人服气,也少了些闲言碎语,避免了勾心斗角的小手段小伎俩。大叔,你老这些日子就多替俺俩思谋思谋,多想出些个稳妥计策来。凤儿,你就到镇子上去,找唐书记,问问这竞争上岗的事得咋样搞。再多打听打听镇直部门里有没有搞过的,搞得效果怎样。等把各处的信息汇起来,就能定下咱的法子了。

    酸杏和凤儿都点头答应下来。

花开花落【五】(3)

    这个时候,喝了蜂蜜水后跑出去疯野的几个崽子,又呼呼啦啦地奔回来,叫嚷着还要蜜水水儿喝。酸杏就要叫女人再调碗蜂蜜水。叫凤儿立时给拦下了。

    凤儿道,不行,不行。刚喝了一小霎霎儿,连蜜水还没尿出来呢,又要喝,肚里能受得了么。再说了,糖吃多了,还坏牙呢。何况是蜂蜜了。

    接着,她又吓唬崽子们道,你们都听好了哦,每天只能喝一碗蜜水。要是多喝一丁点儿,肚子里就招出长长的虫子,专咬肚皮皮儿。宝儿还记得吧,上回你拉出来的那些个长虫子,吓人不吓人,肚子疼不疼哦。要是再喝多了,还要生出小毒蜂来,专蛰肚里的小肠肠儿。那个疼噢,就是打滚哭号也不顶用,还要去卫生所里打针吃药呐。你们都打过针吧。一根又粗又长的针头,装着药水水儿,照着小屁股“噗嗤”一下捅进去,哎呀……凤儿讲说到这儿,故意停了下来,皱着眉,咧着嘴,倒吸着凉气,两个肩膀使劲儿地抖了两下,现出一副夸张得有些过火的痛苦状来。

    上次吃药打蛔虫,宝儿还记忆犹新。这回听着凤儿的恐吓,他不由自主地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小肚子,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小屁股,眼里现出惊骇的神情。其他的崽子虽是听得半信半疑,毕竟凤儿讲说得太吓人,也便犹犹豫豫地暂时止住了肚里爬出的馋虫。几个人厮磨了半晌儿,才一个个极不情愿地溜出了屋子。

    怀玉还赖着不走,对着木琴叫道,你上回去大市里看秦爷爷,说是要带上我的,咋又不带了呀。奶,你也会骗人了呢。

    木琴忙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是哩,奶一时忙,就把怀玉给忘了呢,该打,该打。

    怀玉眨巴着小眼睛道,下回,你要是还忘了怀玉,我就叫姥爷一天给调三碗蜜水水儿喝,妗子也不带嫌的。

    凤儿疼爱地刮刮怀玉的小鼻梁道,都这么大哩,还敢跟大人讲价钱,也不知羞。再不快走,我叫你一天连一碗蜜水水儿都捞不着喝。看你能咋办我。

    酸杏女人一边把怀玉轻轻地朝门外推,一边说道,你大妗子是在哄你玩的,哪就会喝不上蜜水水儿了呢。等明儿,我调蜜水水儿时,就多给你加一小匙蜜,谁也管不着呢。

    她又回头问木琴道,前些日子,你去看过亲技术员了么。现今儿的病咋样了,见好了么。这么好的人,咋就会得了坏病了呢。真是老天爷不开眼呀。

    木琴回道,看过了,也动过手术了。大夫说,手术还算成功。他已经回家里养着了。我看他的样子,也没多大的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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