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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成叔，不好了，荷英嫂跳水了！”良玉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她一边跑，一边大声地喊。
“她在那里？”义成急忙问。
“在阴沉木潭河边。”良玉喘着气说，“幸好义刚叔下乡回来，从那儿路过，听到对门河滩上几个放牛的孩子在喊叫，有人跳水啦。义刚跑去把她救上岸了。现在可能把她背回家去了。”
“现在她人怎么样了？”盛兴问。
“救上来的时候，已经不醒人事了。”良玉说。
向政农说：“快，我们去看看，救人要紧。”大家一齐朝荷英的家里赶去。
荷英家门前禾场坪里，已经蓬满了一大堆人。这里已经哭沸撩起了。向政农和孙泽一来到这里，急忙分开围着的人群，见地上铺着一领破席子。席子上半躺着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全身衣服水淋淋的。她衣襟褶皱着，露出了白蒙蒙的皮肤。她的上身靠在捩坐在席子上春燕的大腿上，头软溜溜地歪在春燕的怀里。
荷英的女儿麦花和儿子小春，他们两人趴在他娘的身上长哭，他们的喉咙都哭嘶哑了。小春哭着说：“娘啊，我要娘啊，我不读书了，你莫去借钱了！”
麦花坐在地上，一边抹眼泪，一边哭得生呕地说：“娘呀，我和弟弟都不要去读书了。你莫为钱逼成这样子唦！我和弟弟帮你干活儿。”
她的公公李驼子和婆婆也坐在壁脚的地上，眼流济济地哭。在场的人都被这凄惨情景感动了，大家都悄悄地流下了同情的眼泪。
义刚一直站在旁边，见县里向副书记和孙副主任也在这里，就走过去说：“向副书记，你们两位领导也来了？”
向政农“嗯”了声，说，“我们下乡到你们村，刚知道。人要紧吗？”
义刚说：“大概不要紧了。她肚子里的水刚控出来了，估计没什么大问题。幸好我从镇里回来，听对岸几个放牛娃哇嚷，碰上了，要不迟点儿，就过干啦。”
向政农说：“是不是还要医院去看看，你看她人还瓤垮垮的，好像还没有恢复过神来。”
义刚说：“到医院去看看稳是稳整些，保险些。”义刚掉头叫春燕和良玉把荷英先扶到屋里去，把湿衣服换掉，等会儿到医院看看。
荷英听说到医院去，一下子挣扎起来，但身子沉甸甸的，手脚软如麻瓤，不听使唤，动了几下，没有挣扎起来。她摇着头，声音轻得如猫叫，在喉咙里打转似的说：“不用去，我没病。”她是担心没钱。
良玉走到两个孩子的身旁，劝他们莫哭了，说他们的娘没事了，叫他们去烧点儿开水，给他们娘喝。两个孩子很听话，生着呕朝灶屋走去。
春燕和良玉把荷英用力扶进房里去了。
义刚走到壁脚，劝说坐在岩板上哭得很伤心的两位老人，说：
“李伯，你们两位老人家就放心吧，荷英没有大碍了。家里有困难大家掖着拽着想办法，会过去的。”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40章、雪上加霜（6）
两位老人十分感激义刚，在危急的时候，多次相救他们，要不家里就会像黄桶散箍了。向政农和孙泽也走了过来。义刚向两位老人做了介绍。
向政农问两位老人，家里碰到什么困难，使荷英想不开。
荷英的阿公把家里的情况向他们哭诉着说了：“洪水把家里冲洗得一干二净，要粮没粮，要钱没钱。眼下最大的难处是两个孩子读书的事情。开学这么久了，两个孩子还没钱交学费，直到现在还进不了学校。荷英把亲戚朋友都跑高了，仍没有着落，今儿她好像到镇里，不知怎的，估计又落空了。可能是逼急了，想违经了，才……”老人眼泪双颗双颗从枯瘦的脸上滚落下来。
孙泽问：“一学期要多少学费？”老人说：“一人要两三百块钱，两个孩子五六百块钱。家里穷呐。”
义刚又把他儿子李晓明的情况向向副书记和孙副主任说了。最后说：“李晓明的案子，确实有些蹊跷。他在牢里一直不服，要求法院重审。这次，发放救灾钱粮，村书记刘光汉说他们家是劳改犯家属，一分一两也不给他们，日子过得好恓惶的。”
禾场坪里的人们在议论纷纷：“这一屋子真遭孽了。老的老，小的小。都是些吃得做不得人。就靠荷英一个人，哪里挜得过来啊。”
“麦花和小春这两个孩子可怜了。这两个孩子怪懂事的。他们父亲出事后，越来活蹦乱跳的孩子，一下子就温势了。”
“古话讲，恶有恶报，善有善报。我是不信那鬼话。两位老人一世都安分守纪，为人忠厚本分，得到善报了吗？”
“讲过来，讲过去，还是一个‘穷’字在作怪。我们农村有什么搞头，年头忙到年尾，连嘴巴都糊不了。这样税，那样费，老鼠子养儿把猫崭劲。”一个年轻的黄毛小子气忿地说。
向政农把嘴巴凑到孙泽的耳朵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后，就各自从衣袋里掏出一把钱来，共凑了六百元，走到房里，把钱递到换好衣服的荷英手里，说：“这点儿钱，给孩子做学费。”
荷英说什么也不肯接，春燕代她接了，谢了两位领导。荷英和他的阿公阿婆及两个孩子，齐刷刷地跪在地上，给向政农和孙泽他们磕头，感谢他们的大恩大德。
向政农和孙泽见了，慌忙把他们几爷生搀起来，说：“你们不要这样。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让你们受苦了。我们下乡，没带多少钱。你们先把孩子送去上学。学杂费的事情，等会儿我们给镇里中心学校校长打个招呼，叫他们尽量减免些。”他们坐了会儿，又劝说了一番，见荷英身体比以前好多了，就对义刚说：“我们还想去看几个村子。”
向政农和孙泽怀着沉重的心情，从荷英的院子里走出来，什么话也不说。荷英一家子和大家把他们一直送到村口，默默地望着他们消失在柑橘林里。
向政农和孙泽又走访了刘家坪，吴家坪等几个村子。
这时，殷红如血的红太阳已经压在西边钢蓝色的武陵群峰上。晚照给大地染上了一片血红。田野上三三两两的农民，趁着晚凉还在田地里薅田除草。只有晚归的孩子们，搒着牛，赶着鸭群，自由自在地用清脆童音，兴致勃勃地唱着那令人口馋的歌谣：
莲花落，落莲花，
莲花时节煎糍粑。
糍粑煎得两面黄，
又着猪油又着糖。
……
向政农和孙泽到蓝溪村调查访问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辰河镇黎苗和杨孟春的耳朵里，他们开着辆桑塔纳小车赶来了。他们一边解释，一边把向政农和孙泽接到镇政府。黎苗汇报说：“县委办打来电话，叫你们明天赶回去，参加县委关于秋季税费征收的会议。”
第41章、唇枪舌剑（1）
上午，西陵县委常委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盏雪白的吊灯，都被徐徐缭绕的烟雾包裹着。两台柜式空调喷着清凉的空气，被烟雾一搅，变得混浊不堪，十分憋闷。
尽管进入了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全世界都在倡导禁烟。县委常委会议室的墙壁上，也赫然贴着“禁止吸烟”的禁令，但在西陵的最高决策者们眼里，不过是形同虚设的一纸空文。他们甚至不顾两位女同志的婉言抗议，依然故我自得其乐地吞云吐雾。
今天，这里正在召开县委常委扩大会议。会议的主要议题是讨论研究关于秋季粮食和税费征收任务的落实工作。参加会议的，除了当然的十五个县委常委外，还有人大政协的一把手。自这届人大政协的一把手，不再是进入县委常委班子，但他们仍然是每次县委常委会议的当然列席代表。因为黄晋金兼任人大主任，只有政协主席列席。所谓的扩大会议，就是把与这次会议有关的部门主要负责人请来列席会议。参加列席会议的还有人大政协分管财经农工贸的副主任、副主席和财经委、农委、工业局粮食局等领导。
小小的常委会议室的长圆桌周围，已坐满了济济的一圈人。会议由县委书记黄晋金主持，他开宗明义讲了会议的主题和议程。同时也强调了会议纪律和要求。
首先县长徐云帆传达了省市关于粮食和税费征收的有关文件精神。
然后由财贸委张主任将制订的《西陵县粮食和税费征收实施意见草案》提交给会议，供县委常委讨论研究通过。与其说是由财贸委、财政局和粮食局共同拟订的实施草案，倒不如说是按照县委书记黄晋金旨意制订的方案。
会议进入了紧张激烈的讨论研究阶段。县委书记黄晋金坐在首长席上，仰着头，面对着正前方，双眉紧蹙，威严的目光旁若无人地睖着整个会场。他一手夹着半截软包装的芙蓉王牌香烟，一手拿着一支铅笔。
他表面上沉着镇定，但他内心不免有点儿紧张和担忧。因为他知道，在确定今年的GdP和粮食征收指标问题上，不仅县四大家班子中，而且在常委内部的分歧意见都很大。
尤其在常委内部已经明显形成了激进和保守两大派别：一是以他黄晋金为首的，包括管党群的副书记张昭功、管政法的副书记姜正坤、组织部长袁仲隆等铁杆激进派。他们一直坚定站在黄晋金一边，认为尽管今年遭到了百年未遇的特大洪灾，但在县委的正确领导下，大灾之年，仍然夺得了大丰收，完成了年初预订的工作计划，粮食过三亿，财政收入过一点五亿元。这是县委的工作政绩，不容任何人质疑和否定的。谁若是要否定，就是否定县委的工作，就是否定县委的正确领导。
而另一派则是以常务副书记向政农为首的所谓改革务实派。他包括常务副县长彭蓁荣、和管工业常委熊达。若扩大到县级四套班子，百分之七十都站在向政农这边。他们通过调查认为，西陵县今年粮食过三亿，财政收入过一点五一亿，水分太重，泡沫太大。是少数人不顾实际情况，玩弄数字游戏搞浮夸。为了政绩，人为地拔高粮食产量和财政收入，急于向上级邀功请赏。严重违背了我们党的实事求是的精神和作风，是对党对人民极不负责任的表现，是带有个人功利主义不可告人目的。 。 想看书来
第41章、唇枪舌剑（2）
黄晋金为了能在常委会上顺利通过《粮食和税费征收草案》，他事先做了精密的运筹谋划，不仅在常委们中做了大量工作，以争取获得他们最大支持，而且还在四大班子中做了大量的工作。同时利用他一把手的绝对权威有理有节地控制好今天的常委会。因此，在讨论之前他一锤定音地说：“大家刚才学习了省市关于今年的粮食征收和税费征收有关文件精神。为了确保省市委和省市政府提出的全省全市Gdp9％的增长速度，我们要认真贯彻落实省市文件精神，要和省市委保持高度一致。我们提出的粮食过三亿，财政收入过一点五亿的双向目标，是符合我县的实际情况的。在此基础上，县委政府责成有关部门端出了我县粮食和税费征收草案盘子，请大家认真进行审议，畅所欲言地谈谈自己的意见和看法。以利搞好我县的两征工作。”
黄晋金说完，就把目光落在姜正坤身上，意思是叫他打头炮，搞先发制人。
姜正坤是黄晋金一手提拔起来的，他是黄晋金的铁杆追随者。在他的“官”念中，他认为，混迹官场，要想在政界有所作为和发展，首先就得选好主子，站好队。所谓的主子就是权力核心，而站好队，就是和核心保持高度一致。根据他从政哲学，他认为在当今中国，中国共产党不仅是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而且也是决定干部政治命运的权利核心力量。所以跟定了核心，就跟定了政治命运的保护伞。在西陵，黄晋金就是政治权利的核心，跟定他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有错。因此他是黄晋金的坚定支持者。尽管在某些方面，他也看不惯黄晋金的做法，但是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他曲意逢迎，投其所好。昨天晚上，黄晋金专门私下找过他，单独征求他的意见。这意思再也明白不过了，就是要他和他保持一致，在常委会上，给他打冲锋。姜正坤想到这些，打了个响声，然后发言说：“我完全同意黄书记的意见，和我县关于九九年粮食和税费征收实施意见草案。关于我县国民经济发展增长速度9％的问题，我认为我们还有点儿保守。与我们周边的几个县市比，他们的工业基础和农业基础远不如我们，但他们都能达到9－10％，而我们还不及他们，这说明我们思想还不够解放，我们还可以提高一两个百分点。”
黄晋金听了姜正坤的发言，很是满意，只是后面的几句话，使他皱起了眉头。他等姜正坤发言一结束，就说：“正坤的发言很好，我们确实还有点儿保守，但这不能扯到思想解放不解放上。正坤同志自己把这个问题提到了很高的高度，这说明他是具有自知之明的，具有对党对人民高负责的精神的。”
黄晋金说完，向全场觑了一眼，眼光就落到张昭功的脸上。
张昭功本来是不要黄晋金递眼色，他都会主动站出来为他讲话的。张昭功五七年出生，本县张家湾人，文 革红 卫兵造反起家。七五年，省斗批改工作队，进驻张家湾。时任地区工作的队长的地区劳动人事局局长戚忠勇，就住在他就家里。他父亲张厚恩是公社的会计，人长得矮小，相貌平平，肤色黝黑如农民一般。那时他抽调到农业学大寨人造平原拦溪改田工地上管后勤。他一两个月都难得回一次家。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41章、唇枪舌剑（3）
张昭功的母亲谢桂香当时三十五六岁。她年轻的时候生得十分索利漂亮。虽生在农村，但论相貌和气质她根本不像个农村姑娘，倒像个城里下放的知青。她不仅有一张五官极其端正清秀的脸，而且还有一个玉树临风性感似火的好身材。她一米六五的高身个，修长的腰身；一头乌黑的头发，在后脑上绾了个圆溜溜的巴巴髻；丰满的胸脯，两坨擂钵*把丰满的胸脯撑得老高。整个身段曲线优美。尤其是那鸭蛋脸，丹凤眼，弯眉毛，张风耳，荷包嘴，十分精巧迷人。在那贫穷和封闭落后的乡村，她就显得格外的靓丽和突出，真是人见人爱。她十七岁那年，她高中毕业，上门求亲都挤破了门，但她都不屑一顾。并不是说农村没有好人才，而是那时农村太贫穷落后了。她被穷怕了。所以她根本看不上出身农村的青年，即使他们再优秀，也不在她找对象对视眼之列。她想凭借自己的姿色和美貌，找一个吃国家粮的干部。她一心图的是过上舒坦的生活，即使男方人才差点，也心甘情愿。后来在媒人的撮合下，她嫁给了张昭功的父亲张厚恩。论人才，她根本看不上黑不溜秋而有矮小的张厚恩，但她看上了他那吃国家粮的干部身份。婚后她和张厚恩没有什么感情，但也没有什么大的矛盾。
一直平平淡淡地到了七五年。地区劳动人事局局长戚忠勇一住进她的家，就打破了他们家的平静。那时谢桂香虽然人近中年，徐娘半老，但风华正富，风韵楚楚，仍然十分迷人。当戚忠勇第一眼见到谢桂香时，惊讶得半天合不拢嘴，他想不到在这偏僻的山乡角落，还有这样漂亮美貌的女人。俗话说“小小茅屋出凤凰”，真是不错。于此同时，谢桂香也被浑身洋溢着男威猛的人气息戚忠勇撩弄得沉寂多年的心灵泛起了狂澜。他们两人眉来眼去，干柴哪见得烈火，就在入住的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