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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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尹- 第1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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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非是刺客先杀了娘娘,再带着娘娘贵体进园?可那也太匪夷所思了……能躲过羽林军的已然是武功高手,带着一人躲过……那岂不是高手中的高手?”

    “是啊……”

    众臣交头接耳,议论声渐渐息止,可众人的目光却已若有若无的有了一处落地。

    高手中的高手,不说别处……此时的堂上便有一人。

    郭临抬起眼,朗声道:“不知陛下如此看我,可是还有什么没问明白的?”

    皇帝一时哑然,袖口的手掌捏了又捏,也没能握紧。半晌后只得道:“无事,郭爱卿多虑了。”

    “咦?”人群中蓦地有人出声,让开来后看去,正是刘老御史。他缓缓抬起手,眉头紧锁地指向郭临腰间长剑:“郭将军御前佩剑,这是何意?”

    郭临挑了挑眉,正欲说话,却听皇帝慵懒道:“刘爱卿,你也是老糊涂了。郭爱卿是一品大将,自然可以佩剑见朕。”

    “可……”刘老御史涨红了脸,目光来回穿梭一阵,鼓气道,“可是贵妃娘娘死于剑器之下,满殿之中又只有他郭临带了剑,臣不得不疑心啊!”

    陈聿修低声哂笑,耳听四周渐渐又起的附和声,和远处皇帝的叹息:“刘爱卿,你多虑了。郭爱卿和朕的爱妃无冤无仇的,他又有什么理由在宫中杀掉她?”他说着颓然地坐在御座上,撑住额头,“此事,休要再提。”

    刘老御史梗着脖子,怒瞪郭临一眼:“那便请郭将军拔剑一看,臣便再不为难。”

    郭临冷笑一声,垂手按上剑柄。然而只是掌心的轻微触碰,她便已嗔目震惊不动。陈聿修一直望着她,心下暗觉异样,抬步便往前走。

    原来竟是如此……郭临缓缓长叹。手掌用力合拢,剑柄的雕纹印进掌间。难怪方才一改朝堂上的态度,斥责刘老御史。一个□□脸一个唱白脸,真是一场好戏。“阿临……”陈聿修轻声唤着,几步靠近。

    她微微摇了摇头,一把拔出长剑。剑光明亮刺眼,众人禁不住跟着略一眯眼,待细看清楚后,剑身上干涸的血痕清晰无比。刘老御史激动地举起手臂,指着她,大喊道:“来人,快来人啊,就是他!郭临,你居然贼喊捉贼,你……”

    羽林军们举着长戟,铁靴声阵阵,呼啦跑入殿中将人团团包围。

    “且慢。”郭临扬手一喝,看也不看刘老御史,径直把剑丢到地上跪着的羽林军面前。羽林军吓得一缩,不知所措地望向她。

    “我记得,你是我方才去找的那一队列中的卫军,如何,可能叫个仵作来看看这剑上的血,和我手中干掉的血,是一个时辰沾上的么?”

    羽林军怯怯地点点头:“可以的,以前这样的事也遇过,是请京兆府的白大人调来仵作帮忙察看的……”

    “那便好。”郭临潇洒地挺身直立,目光幽幽地望向刘老御史,“勘察打斗痕迹你们在行,辨别血迹时间仵作擅为。总不会说,末将沾上的未干鲜血,会和萧贵妃娘娘身死时辰一模一样吧,那也太巧合了,就像有人人为制造一样。你说是不是,刘大人?”

    刘老御史冷哼一声:“若这一切都是郭将军一人所为,那也不是不可能啊!”

    “刘大人怕是不知道,这打斗痕迹还真不是一人能办到的。莫非你要说我在这深宫中藏了个高手,就为了让他陪我演一出无人看到的打斗……”郭临上前一步,“继而换掉我腰间系着的长剑?”

    “什么?”

    “还望陛下明察,这把剑根本不是末将入殿时的所配之物。”郭临顺手解下剑柄,放在眼前一面端详一面道,“此乃军制剑,花纹与末将的佩剑一样理所应当,只是末将的剑自有末将知道的不同之处,是以一眼便认出这等陌生之物。”

    “哼,我等又没看过郭将军的剑,如何能辨?”刘老御史摊手嗤道,“任凭你这几句话,就要我等信喽?”

    “那你待如何?”

    “你……”

    “好啦好啦,”皇帝拍桌不耐喝道,“都别吵了!”刘老御史恨恨地收回目光,重新站直。

    “刘爱卿,你也是的,干嘛咬着郭爱卿不放,他说的怎么会有错?”皇帝伸手指责,随后垂手叹息一声,“都散了吧,等刑部查出点东西了,再论。”

    “陛下!”刘老御史撩摆跪下,“您不能如此啊,郭临如此重的嫌疑,您怎可就此放过?”

    “是啊陛下,这于理不合啊!”众臣中也有人劝道。渐渐的声讨更甚,虽然没有群起攻之,却也忽视不去了。

    好一道人心操控。若是皇帝径直顺着刘御史的意思对郭临落井下石,那也许旁人反倒会为她辩解一二。可他偏偏话里话外别样的袒护她,如此明显的不公平,岂能叫那些事不关己的人注意不到?陈聿修微微垂眉,便听上座一声:“方才殷廷尉建议将郭爱卿先关进大牢,等嫌疑释清了再放出来,聿修,你怎么看?”

    “……如此,陛下不如将郭将军放在刑部。一来大牢历来便是关押证据确凿的犯人,郭将军若是无辜,却还进了大牢,岂不成了圣上之过?二来,刑部主理此案,一旦有进展亦可先行询问将军,洗了冤屈也可立即释放。”

    既然已经备好了层层招数,那何妨去看一下后招呢?

    郭临望着陈聿修的背影,心下已然明了他之所想。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然丞相大人发话了,那么末将便在刑部,恭候诸位嘉音。”她说完,转身大步走去。守在门口的羽林军见皇帝点了点头,便立马跟上。

    *

    更深夜凉,郭临侧身卧在刑部内室简易的榻上浅眠。隔着匆匆宫墙,依稀能听到刑部官员奔走讨论的声响。

    她细细地思索着和那黑衣人的一场对战。此刻的她,确信身上的剑是在当时被换掉的。可她只与那人交手两招,两招之内,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掉她腰间的长剑……这个人绝对不简单。可他既然为皇帝所用,难道真的只是一般的江湖高手?

    门扉轻响,她阖紧眼,呼吸绵长幽深,仿若熟睡之姿。听着脚步声渐近,猜测着是哪位刑部中人,这么频繁地巡视……

    一片寂静,她心下微惑。须臾睁开眼,惊愕就在一瞬,她本能地猛力侧身,避开了雷霆之势扎在床上的匕首。

    匕首上握紧的双手试了几回,才颤抖着从床榻上拔出。郭临望着那张被月色照出半张的熟悉面容,再也忍不住:“金真!”

    泪眼急促地眨着,直到泪眼模糊:“……大人,对不起。”金真喃喃念出声,又举手朝她刺来。郭临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金真吃痛收手,匕首悄无声息地掉在床上。

    “怎么回事……”不用再问已然能够猜到的答案,“他们用什么威胁你?”

    金真吸着鼻子,慌乱地望了眼门外,只敢摇头。郭临抬头望去,门口处人影闪现。她缓声长吸一口气,拍了拍金真的肩膀,忽然腾身而出,双手穿过门格,破木而出,稳稳地掐住了门外二人的脖颈。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已被掐断了颈骨。

    郭临轻手轻脚拉开门,将两人拖进屋内。金真咽了咽喉咙,终于捂唇呜咽:“小的家中老母被尚书大人接走了,大人,小的真的不想背叛你啊……”

    “我知道,别哭。”郭临低叹一声,“他们居然派你来,呵呵背叛……”想来正是殿上所说,她既然是此间高手中的高手,若是徐公公之流过来,只怕三两招内便被她解决了。可若是她不忍下手的故人呢?“军制的匕首,是想我‘畏罪自尽’……呵,想得倒简单!”

    她嘴上如此叹着,心底却已是一片悲凉的哀鸣。楚王为了保她不惜卸甲,让她的根基朝中无人能够动摇。可皇帝居然疯狂如此……伴他二十多年的萧贵妃,他居然为了葬送她郭临而将她拿来陪葬……

    不,也许不是如此。如果真要陷害,连近身换剑都能做,为何还要布下这么漏洞百出的局面?

    门口的风刮在两个破洞处,呼呼作响,远处的人声脚步似乎多了起来。郭临一怔,回头看向金真:“派你来的人命你几时回见?”

    “一,一柱香。”

    “难怪来得这么快,金真……”她蹲下身,和他平视,“你可活命,就是要受些苦。忍着别喊出来。”

    金真看着那逐渐靠上左臂的手,心下忽地领悟,重重点了头。可还未点完,郭临已经并掌斩下。刺痛袭在骨骼间,只是一瞬,胸前又中一掌,霎时陷入黑暗。

    紫宸殿内漆黑一片,郭临推开窗扉,悄无声息地跳入殿中。窗格透进的月光洒在空旷的殿上,她静静地望着那里。

    恍惚间似乎有人跪伏在地,声泪俱下地嘶吼:“因为臣不想死!”

    “杀之为魔,魔亦能存……臣,甘为陛下手中的魔。”

    她一步一步走上前,御案上一张奏折端放正前。她随手拿起,目光扫下,望见一行字……

    “魏军……琼关?”

    手中一松,奏折掉下台阶,啪嗒几声滚落在地。
第173章 逃出宫墙
    殿门口灯光大盛,郭临静静地抬头,眸光微缩,看着皇帝在人群的簇拥下走进。

    琼关有异,徐庶威望镇关尚可,统军难及。作为一品大将,她必然要前往出战。可若在此时朝中联名为神武声讨的声威下出兵,不仅仅是重有了兵权,如若未来再次还胜而归,那她这个太孙“义父”便是坐实的功绩威赫。论实力,论人心,论功勋,皇帝再有更多的手段,也永远不可能将她压下。

    萧贵妃遇刺,究竟是不是她所为根本不重要。派金真来也不是真的要将她“畏罪自尽”,他就是要她打伤他们逃逸。让众人看看她做了什么,让她恃宠而骄、狂妄自大的形象,自深宫远扬。甚至从前为神武正名的每一句铿锵诘问,都可以传成她弄权自利的算计。

    最终,她只有、不得不重新成为他手中的魔。卑微地俯在殿上,一次一次付命历险、化为修罗……

    “陛下,琼关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您却只为太孙接风设宴,不去告知众臣,”她慢慢走下台阶,“这样真的好么?”

    “郭爱卿,你擅闯宫殿,朕不怪罪于你。可你偷窥奏折……唉,罢了罢了。”皇帝甩了甩衣袖,一脸恨铁不成钢却又无可奈何之色。

    “陛下,私自窥视奏折,那可是死罪。您不能轻饶他了啊,再这样下去国法纲纪都要乱了。”刘老御史急得扬臂而起,“羽林军,护驾!”

    铁靴铮铮而响,无数羽林军冲进殿中。隔着不到一丈的距离,遥遥对峙。

    郭临冷冷地望着前方,嗤笑道:“又无旁人,陛下和刘大人何必演戏呢?”

    “你……”皇帝抬袖指着她,哑然叹息,“就算你怪朕没给神武立庙正名,你也不能迁怒到、到……唉,都是朕的错啊。”

    刘老御史扶住他,泣道:“陛下……他郭将军视朝堂无物也就算了,可害人都害到您的枕边人了,您如何还能保她。更何况……他与丞相私交密切,早就权涉四海,您这样护着他,未来,未来这大齐王朝只怕都只认郭姓,不识君了……”

    “刘大人慎言!”郭临厉喝上前,身边羽林军立马举戟一步。她咬牙瞠目:“说出这种污蔑之言,也不怕日后报应不爽么!”

    “呵呵……”刘老御史缓缓回过身,眯眼抚须,轻然笑道,“你还以为你有挣扎的机会么,郭临。你若肯戴罪立功,去琼关替陛下守卫边疆,兴许还可以捡回一条命。如若不然,哼哼……今日便是你伏法之机,我大齐也不是非要用你这条疯狗!”

    郭临冷笑一声,负手身后,一言不语。刘老御史蹙眉望了望她,又看了看皇帝,忽而低下头,肩膀怪异地耸动,诮笑声自牙中一出:“哈哈……莫非你还在等丞相大人出来救你么?”

    什么……她猛地瞪眼。

    “郭临。”皇帝沉声道,苍老的脸被近旁一人手中的火把印的沟壑纵横,看不出是喜是怒。

    “我保你不死,也保陈聿修不死。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嗓音掷地沉重,一声一声低敲在心头。郭临仰起头,微阖的眼眸直直地盯向前方,一瞬精光闪现。

    近旁的羽林军眯了眯眼,忽然大叫:“陛下后退,他背后有剑!”

    一声既出,四面八方的羽林军顷刻攻上。郭临再不迟疑,翻身而起,拔剑出鞘斩开方寸间的血路。

    人群越涌越多,她不断地转身、击杀。鲜血灌进了护腕,她一脚踩上堆积的尸身,纵身跃起,攀住殿上横梁。

    “快去叫殿外的□□手!”耳听下方有人吩咐,郭临咬牙回头,见一人逆流朝门口奔去,她举剑一掷,剑身疾驰透胸而过,溅出一片血光。她瞧清殿中攻队间隙,一把蹿出,破窗而逃。

    *

    清脆的一声响,陈聿修蓦地睁开眼,望向出声处。

    白鹫已经走上前,拿起那个开裂的青瓷杯。“可有烫伤?”他问白鹭。

    “无妨,只是这明明是新贡的瓷器,居然这么经不住热。”白鹭摇了摇头,放下茶壶,低头请示,“殿下,属下去换个杯子。”

    “不必,我也没多渴……”玉锵回头看向陈聿修,抿唇摆手,“你们先下去吧,我有话和师父说。”

    “是。”

    望着他们走出殿门,玉锵垂手片刻,正欲开口。“上一次听到瓷杯碎裂之声,玉锵知道是什么时候吗?”

    玉锵眨眨眼,不由问道:“什么时候……?”

    “你爹爹她战场遇难之时。”

    “砰”的一声,玉锵激动地一伸手,挥落了案桌上另一个瓷杯。他怔怔的望着一地的碎片,喃喃摇头:“不会的,不会的……皇爷爷御笔亲书答应得我,如果爹爹有事,我必然……”

    “不一定有事,”陈聿修静静地望着他,“却也离有事不远了。玉锵……你还没发现吗?这东宫内,空无一人。宫外,却增了三层羽林军。你说,他们是来保护我们呢,还是防备我们呢?”

    “师父……”纵然晚上已从郭临那里知道如今势如水火的局面,可直到此时,那些近在眼前的残酷才被陈聿修无情的揭开。郭临不愿让他为难……这些事实,他确实早该知道了。

    “师父,我明白了。”玉锵站起身,“我会如爹爹计划那般,让出……”

    “等等。”陈聿修突然倾身而上,扣住他的手腕,“有人来了。”

    门扉被人用力推开,一个黑影跌进殿中。“阿临!?”陈聿修一惊,大步走上前。

    “爹……”玉锵猛地顿住脚,惊疑不定地四处望去。远处凌乱的脚步声纷杂繁多,似有千军万马在向这边而来。

    “聿修。”郭临杵着抢来的长剑站起,一手扶住他的肩膀。“来不及了,”她看向玉锵,“你们,都随我走,再晚就走不掉了。”

    陈聿修眸光一暗,须臾便道:“谈崩了。”

    “不错。”郭临吐出一口血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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