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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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尹- 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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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当真?”

    郭临得意地回过头:“自然是真……唔!?”

    后颈被手精准地勾住,唇齿被他严密封住的刹那,余下的话语尽皆被吞噬在深吻中。

    郭临惊愕之下,浑身不自主地往后倒去。而陈聿修却巧妙地将手垫在她脑后,整个人顺势覆在她身上,丝毫不给她挣扎的机会。

    这一吻,似乎比起初次的那两回,要汹涌浓长得多。郭临被吻得口干舌燥,唇齿间的气力似乎都被对方的吸咬挑弄给化开散尽了。禁不住连心也随着他的呼吸起起落落……

    可就算是这般浓情的当头,她推拒陈聿修的力道仍然丝毫不减。等到他终于放开她时,她已经疼得快要哭出来了:“碗碗碗……我腰下压着碗……”

    陈聿修不由愣怔了下,片刻后才回过神伸手拉起她。果然看到那个盛姜汤的碗正面朝上,已被二人的力道深深压进被褥里。再看郭临的腰间,好一个硕大的碗口印。她连声呼痛,背手去揉被压了的腰。还不忘用一双厉眸飞射陈聿修,仿佛在无言地控诉他的罪行。

    陈聿修无奈地扬唇一笑,伸手替她揉捏她够不着的地方。那碗姜汤本就没喝完,这么一来,又洒得床上衣服上都是。他蹙了蹙眉,笑道:“你待会儿再换件衣裳,我去叫人来收拾床铺。”

    “嗯……”郭临苦着脸点了点头,须臾间灵机一闪,连忙伸手抓住他,“唉别,别,千万别叫人来收拾!”

    望着他尚自疑惑不解的表情,她有些欲哭无泪:“你知不知道我为何会走到你沐浴的地方,就是你的书童指的路啊!我还以为他说的是内院的出口,屁颠屁颠就去了……眼下你让人来收拾床铺,这床上又是一滩……呃,一滩这个颜色。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陈聿修抖了抖眉,憋着笑摇了摇头。

    郭临气急,径直伸手扣住他的下巴:“若我是个男的,又与你行事亲密,温泉共浴,你说还会是什么?”

    陈聿修盈盈而笑,眸光一转,目若秋水飞送:“郭大人俊年英武,若树临风。在下久触其人,不免倾心。以至罔顾伦纲,效仿哀帝董贤,欲与之共赴断袖之谊。”

    “……呃,咳咳,差不多就是这样。”虽说不过是打个比方,怎么听着他娓娓道来,心底就忍不住砰砰直跳。郭临垂下眼,暗自定定神。

    “那好吧,”陈聿修站起身,弯腰在她额上亲了一下,“床褥都放在内间,你自去取了铺床。白日里方接了圣旨,后续的指令已跟着下来了,我先去书房处理妥当。”他说完,拿起床上的碗放在托盘上,朝她浅然一笑,步履清闲地走出房门。

    郭临在床上又静坐了好一会儿,才揉了揉腰,跳下床。刚一站稳,突然就打了个哈欠。她连忙拍拍脸醒神,口中呢喃着:“床褥,床褥……”然后一阵风地溜进内间去了。

    *

    书房内,烛火如豆,耀在灯壶中,衬出余圈一调的黑暗。

    “许久不动笔,这些事倒有些生疏了。”陈聿修按了按眉间,放下手中的笔。窗纸上印出一截摇曳的昏暗树影,他瞟了眼,出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书童方打着瞌睡,冷不丁被唤到,惊得瞪大眼。直到望见香台上的残香,才轻声回复道:“酉时刚过,三月的天是黑的快些。少爷自午时起就没吃过东西,可要厨房此时上些吃食?”

    “这么晚了?”陈聿修走下书案,“可往厢房送过饭?”

    “厢房?”书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今日没客人在厢房啊?”

    陈聿修顿下脚步,片刻后回身温和一笑:“却是我倏忽了,厢房确实没客。这样,你让厨房做点糕点,放在我房间门外,我先去小憩一会,饿了自会起来吃,你们不用守在近旁。”

    “是。”

    房门“吱呀”一声推开,陈聿修轻脚迈进。见堂前的座椅已被摆放整齐,上方的茶盏紧密扣好,干净得仿佛未曾有人来过。卧室内,床帘尚还阖着,可榻边除了那团换下来的床单外,却已空无一物,郭临的皮靴不在此处了。

    看来已经走了,他神色默然一黯,忍不住上前挽起床帘。然而这么一挽,眸中顿时精光四闪,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开始上扬。

    榻上,郭临侧着头,姿态极为不雅地趴着。两只手还一边捏着一个新床单的边角,看来是在铺床之时睡熟了。嘴边流了一滩的哈喇子,睡得极为香甜。

    陈聿修浅笑着伸手去摸她的脸,在触及之前又倏地顿住。踌躇着不知是该唤醒她还是让她继续这般舒坦地睡去,深邃的眸光亦爱又怜。良久,他幽幽地叹口气,弯腰除下郭临脚上的靴子,随后躺上床,轻柔地拥她入怀。

    *

    翌日清晨,因着今日是陈聿修作为中书令头一次上朝的日子。书童起得格外早些,捧着昨日送来的官服官帽,轻步移向卧房。

    房门外的地上,还放着盛装糕点的三层饭盒。上方的碟筷纹丝未动,看来少爷一夜熟睡,并未曾起身食用。书童一面这般想着,一面站到房门正前,出声唤道:“少爷,可醒了?”

    候了会儿,无一回音,这在以往是从未有过的事。书童心中不由计较着,约莫少爷因为中书令的委任,休息得迟了些。这般一想,便耐着性子继续喊了下。直到日头快要升起,实在耽误不得,才冒昧推开房门,往卧室走去。

    伸手挽起床帘,甫一唤了声“少爷”,书童顿时被眼前场景惊得踉跄倒退,手中托盘“咣当”一下掉落在地上。他吓得膝盖一软,刚俯身跪下,陈聿修已经光着脚踩在了地上。

    “小的不,不知……”书童惊惧得直打哆嗦。低着头似乎都能感到头顶上方那道锐利的视线。

    “什么事啊……”隔着床帘,突然传出一道慵懒的声线。

    “无事,”头顶迫人的气场突然消失,只听陈聿修轻柔地回道,“阿临你继续睡吧。”

    “唔……”

    书童悔得肠子都青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闯进来啊!他是不能进入少爷卧室的,只因以往一向是在他来之前,少爷就已经洗漱穿衣完毕了,久而久之他也忘了这条禁令。今晨情急之下闯了进来,可谁能想到会,会见着这么一幕……

    “你先出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再进来。”

    “是,是……”书童如蒙大赦,站起身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过了片刻,陈聿修穿着簇新的紫色官服,走出门来。胸前一只鸾凤舞池,细碎精致,正是三品中书令服。

    书童赶紧将笏板递上,踌躇片刻还是问道:“少爷您上朝后,那郭……”

    陈聿修拿过笏板,轻乜了他一眼,不怒反笑:“你管得倒多?”

    “小的不敢……”

    书童连忙闭嘴,躬身目送陈聿修远去。然而眼底的忧虑、心中的焦急却愈来愈盛。

    如果少爷真的因为被逐出族一事而万念俱灰,成了……成了断袖。老天,那他该如何向老爷交代?书童握紧拳头在房门前来回踱步半晌,最终深深地长叹一口气,打定了主意。

    还是先去禀明老爷,再行决策吧。无论如何,少爷他,不可毁在此处!
第111章 惊梦蜃醒
    春衣退却,夏裳轻薄。院墙外的槐树落了一地饱满细小的槐花,仿若是一层翠白的绒毯在点缀铺就。枝上黄鹂婉转一啼,悠然已是五月气息。

    楚王府内,一粉衣婢女怀抱着一桶热气腾腾的水,脚步快而不疾。一路越过曲折的亭廊,也未有溅出一滴。不过片刻,她便停下脚,立在一间卧房门前,轻声唤道:“世子妃娘娘,水来了,奴婢这回准保不烫也不冷了。”

    隔了片刻,才传出一个慵懒的女声:“端进来吧。”

    “是。”

    直到那双丰腴白皙的玉足轻缓地搁进水中,谢英芙舒服地轻吟一声,婢女察言观色,才稍稍松了口气。抬手拭去额汗,站到一旁,另由其他婢女服侍谢英芙泡脚。

    热汽逐渐弥漫入房间,众婢女都被闷出了汗。但谁也不敢表露出来,屋内除了轻微的水声,安静的像空无一人。谢英芙感到脚上那股暖潮逐渐褪去,于是弯腰伸手在脚背一按。那饱满的脚背顿时凹下去一块,甚至等手指离开后,还许久未恢复过来。她眉头一拧,表情瞬时冷了下来。

    粉衣婢女眼看她又要发火,连忙出声劝道:“娘娘,无事的,那大夫不是说了嘛,头三个月后是会水肿……”话到一半,被谢英芙凉凉的目光一扫。她顿时浑身一震,察觉到说错了话,吓得连忙捂住嘴。

    “你们先下去吧。”谢英芙收回目光,淡淡地吩咐道。

    “是。”

    房门阖上,房中只剩下粉衣婢女和她二人,她这才厉声轻喝:“跪下!你是把我的话都当成耳边风了吗?”

    粉衣婢女抖如糠筛,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

    “娘家怎么会给我派来这么个没脑子的?”谢英芙气恼地摆了摆案几,“说你是原宜的妹妹,我怎么看你都差她太远。”

    婢女连连磕头:“都是原兰的错。娘娘莫要气到自个,您现在是双身子,心绪一定要稳和……”

    谢英芙不再理会她,缓缓转头望向妆台上的铜镜。

    镜中的那位俏人,容色艳丽,目光冷漠。嘴角略一扬起,便是一丝冷笑:“是啊,除了肚子里的这个,现在还有谁值得我为之触动心绪?”

    原兰眨眨眼,快嘴道:“那娘娘为何至今都不肯告诉世子爷这个喜讯啊?楚王府有嫡长孙了,王妃娘娘也会很高兴的啊!”

    谢英芙默然妩媚一笑,思绪似乎回到了那夜纵情后的翌日清晨。世子虽然并未说什么,但她还是能一眼看出他眼底的惊惶和无措。

    爱一人至深,他一丝一毫情绪变化,都能从眼底弥漫进心底。她抬起手,慢慢抚上自己略微隆起的肚子,浅浅地笑道:“既是喜讯,自然当选在一个好日子来说。”她侧过头,“你说是不是呢?”

    *

    大晌午的,阳光晒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大殿前的广场空旷炎热,郭临抬了抬眼,倏忽却出了些冷汗。

    “那个……大人,我已有妾室,嗯,就挺好的。”

    “胡闹!这么大个人了,又是三品京官,又是四品军功,怎么能连个正房妻子都没有,这成何体统?”

    “所谓匈奴未灭,何以家……”

    “嘁,”兵部尚书不满地白她一眼,“南蛮打也打完了,西面琼关有楚王镇守,难道我们要和刚刚联盟的漠北打仗?……你这是故意在炫耀你的军功?”

    “……大人想到哪里去了,哈哈!”郭临僵着笑脸打了个哈哈,心底已经把兵部尚书“问候”了好几个回合。

    好不容易才糊弄过去了,隔天早朝又被这老头拉到了殿角。“谈心”了大半个时辰,美说是“为了朝廷形象”,像她这样只纳妾不成家立室的“纨绔子弟”就该好好教育下。

    郭临直到现在才明了周泉光的八卦习性从哪来的,光是看着兵部尚书对朝中各家闺女如数家珍的样儿,只怕这种“媒婆”事迹,他就没少做。不过,说归说,老头至少还算靠谱的,推荐到她这儿的即使不是名门闺秀,也是颇为贤明的大家小姐。

    唉,就当闺阁八卦听听也挺好的,待会儿回去还能和阿秋她们唠唠嗑。郭临不动声色地把手背到身后,偷偷撩了撩下摆,好让穿庭的凉风能吹到捂得满是汗的裤腿。面上还是一派洗耳恭听的神色,时不时赞同地连连点头,别提有多专注了。兵部尚书见她这样,倒是略略消了点气。待到一长串的名单说完,他长提一口气问道:“可有中意的?”

    郭临摆出一脸羞赧的神色,支吾道:“这个……”

    “男子汉大丈夫的,扭扭捏捏作甚!”

    “各家小姐都是极好的,下官不敢妄言唐突。只是身为楚王府的义子,婚事自然该由王爷王妃来做主,所以……”郭临眨眨眼,搬出万用不烂的理由。

    兵部尚书一愣,就在郭临满心以为他也会被镇住的当头,突然仰头大笑起来:“哈哈,我说你这毛头怎么就突然没胆了呢,原来是这个……哈哈,你且宽心,看上哪家姑娘,我就去帮你给王妃娘娘说去!”

    郭临张大了嘴巴呆傻在原地,这下才发现居然一不小心给自个挖了个坑。兵部尚书任职多年,楚王爷还在京城的时候他就稳居尚书台,双方朝事颇有关联自然交情匪浅,根本不是舒贵妃那种后宫内院的女人可以比的!

    她忍不住磨了磨牙,脑中连番思索对策,面上却还似一派歉意:“真是辛苦大人了,劳您为下官的琐事费心,实在过意不去啊。”

    “哼,”兵部尚书的胡子抖了抖,瞅她一眼,“你以为本官闲啊,还不是你这破家事太过招摇,连朝中久居中阁修史的虞大学士都看不过去,向我提了提,我才挺着老脸奔波了这么久。”

    虞大学士?郭临偏头想了想,好像自从入朝以来,除了前年的元日曾亲聆这位学士在含元殿前的广场上宣读贺年祝词外,二人连面都没见过,更别说交集了。这样都看不下去,难道她不娶妻这事儿其实已经闹得很大了?

    郭临幽幽地叹口气,眼底浮上一层幽怨,神*说还休:“大人为下官如此操劳,下官再顾而言他就实在有些不像话了……”她说着朝兵部尚书勾了勾手。

    老头一脸莫名地瞟她一眼,弯腰凑了过来。郭临附耳遮手,悄声说了句话。

    “啊……?”兵部尚书一听完,老眼瞪得有如驼铃,半晌,才勉力问道,“这话……当真?”

    “下官岂敢有半句谎言。”郭临无奈地朝他拱手。

    “这有些难办啊……”兵部尚书捋了捋胡须,踌躇地望她几眼,良久,才似乎艰难地下了决定,“唉,也罢,老夫权且试一试吧!”

    这你也能试?郭临憋着笑,恭敬地一鞠到底:“有劳大人了。”

    目送兵部尚书甩着袖子离去,郭临一阵轻松,回头往宫墙角瞟了瞟,没好气地哼道:“还不出来,偷听墙角可不是好习惯啊中书令大人!”

    一阵低沉的闷笑声传来,陈聿修信步弯出墙角。官帽两旁的缨带飘飘扬扬,一身紫色凤池官袍更显出雍容翰逸的气质。郭临心底倏地漏了一拍,忍不住撇嘴嗔怪:“这论娶妻,不寻璞玉,居然先找上我这种河底的顽石,世道真是没天理啊。”

    “哦,”陈聿修挑挑眉,“那你打算何时嫁给我?”

    “……”

    郭临满脸通红,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才双臂环胸,摇头晃脑地挑衅道:“我的心上人可不是你,兵部尚书大人都预备帮我提亲了,你来晚一步啊。”

    陈聿修宠溺地眯眼一笑,拉着她往宫墙角的阴凉处走去,笑道:“不就是昌荣郡主么。”

    “你……你怎么知道?!”

    “能在此时说来镇住兵部尚书的,除了楚王爷的亲女儿,还有谁?”他帮她扶正官帽,“你也够狠啊,让他亲自去楚王府求下嫁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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