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听“啊”地一声,地下裂开一个洞,大野人不见了。
紧接着那洞不见了,那销魂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之声在我们脚下颤动。
神将才道:“少年时我曾尾随一批药人来到此处,亲眼瞧见发狂的药人被甩入地下……”
我默了——
西湖底下挖了七层,再往地下还有很深的死人坑,这是反物理学原理的吧?在这么深的地底下,一般人是会不舒服的啊~
想到此处,我从万里独行胳膊上把惊云抱了起来:“师兄,你上!”
随后摸摸惊云小朋友的心口:“胸闷么?”
摇头。
“头晕么?”
步惊云轻点了点头,小声道:“有一点。”
万里独行抽出魔杖,对着那大锁:“阿霍拉洞开!”
我取出个小瓶子,倒了颗还神丹放到他嘴边:“含在嘴里,兴许感觉能好一些。”
锁头咔嚓一声落在地上,门自动向两侧分开。
瞬间冷气从里向外逸了出来。
我将斗篷脱了下来,裹住步惊云:“里面是停尸房,有许多死人。你怕不怕?”
步惊云轻摇了摇头:“师父说,我爹也在里面。”
我与万里独行纵身跃进去,法智立在一旁不停念着佛。
步家的男人据说都很好认,因为书中有提到过他们外型都相似,所以才倍受步老爷爷青睐。
所以我们越过了好几十个俊美的、死了的男青年,找到了最后的那一排放置在精致冰座上的死人。
步家的男人,整十一个,全在这里了。
下方冰座上雕刻着那人的姓名,死时的年龄,还有……他在江湖上的称号。
我们找到了那个步渊亭,冰座上刻着——
步渊亭 29岁 铸剑之神。
万里独行沉默半晌,才道:“惊云,给你爹磕个头。”
Part 42 所谓孝
我将他放下地,步惊云扑通跪倒在地,重重磕了四个响头,才道:“爹,惊云来看你了。”
那声音波澜不惊,听在人心中却有股说不出的悲伤之意。
步惊云重义、重孝道,他父亲被他祖辈所害,要他如何报仇?杀死步老爷爷?那不是灭祖么?
我张了张嘴,涩声道:“惊云,你爹当年为寻找铸剑材料……”
“爹不喜欢呆在这里。”他打断我的话,垂着头站自身,淡淡地道:“师父师娘,惊云想将爹请出搜神宫。”
……
一个简陋的板车。
板车上躺着个穿着月白色绸裳粗布衣裳的成年死人。
略粗的绳子拴在孩子的腰背上,他憋红了脸,艰难地迈着小步,拉着板车。
前方,搜神宫众默默让出了一条道。
不得不说,万里独行看中的这徒弟很固执。他坚持要亲自换下步渊亭身上那件印有搜神宫标志的衣服,为此我特意出宫一趟,买了套不太寒酸的衣服交给他。
之后步惊云的要求更过分了,他非要亲自将他父亲带出搜神宫。
“惊云,你今年才五岁,不是十五也不是二十五。”我劝解道:“不如让我……”
某小朋友抬起头,用一双隐隐泛着雾气的眼睛定着我,“师娘。”
……我投降。
于是万里独行找来了辆板车。
要让一个普通的五岁小男孩独自拉动一辆载有一个成年男子尸体的板车,一般的方式是在板车上安置几个滑轮。
这一点我们虽然可以办到,但眼下去制作一辆带有许多滑轮的新板车,无疑是麻烦又费时的。
而且对尸体不敬。
所以我们还是给载着尸体的板车悄悄施了魔法,尽可能减少它的重量,却又刚好可以达到让孩子艰难拉动的范围。
所以就形成了搜神宫众肃然开道向惊云小朋友默哀的壮观场面。
一条两分钟能走完的路,步惊云走了十五分钟。
他站在七层通往上层的台阶下,侧头对离他最近的我说:“师娘,帮我。”
我和万里独行走到板车另一头,双手拽着车轮,随着步惊云一步一步拾阶而上。
进来的时候,除去打老头那段,我们一路游玩,似乎也就花了半个时辰时间,如今带着这板车出去却花了足足两个时辰时间。
当惊云终于踏出搜神宫的通道时,小青老奶奶抽泣了一声,低低地道:“恭送渊亭少爷。”
她身边的宫众面面相觑,随后三三两两地跟着喊:“恭送渊亭少爷。”
步惊云停下步子,涨红的小脸瞬间惨白一片:“闭嘴!”
我担心地唤了声:“惊云?”
“我爹,不要他们送!”步惊云的小身子微微打着颤,清冷的声音竟变得有些尖锐,“都滚!都滚!!”
而后,那个瞪圆了眼的倔强孩子就这样软倒在地。
他手里,还紧紧握着拉板车的粗绳。
万里独行一把抱住他,摸了摸脉,回头对我说:“没事,只是脱力了。”
我举起魔杖,对板车施了个漂浮咒:“那,尸体怎么处理?”
“送到客栈,等惊云醒来再做打算。”他说着,取了颗药塞入孩子口中。
我们找的客栈就在西湖边上,依水而建。
万里独行连打带咒地就在湖上对才出笼的野人大打出手,打趴下一个就放走一个,打趴下一个就又放走一个。
我搬了张躺椅,抱着惊云靠坐在二楼,优哉游哉地吃着小零食。
步惊云醒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
“师娘!”他打了个哆嗦,爬起身:“我爹呢?”
“里屋设了个灵堂,你师父说你说了算。”按照这里的风俗,人死当天,孝子贤孙要跪在灵堂烧一夜的纸钱,第二天出葬,带着棺材绕城哭走一圈,然后才能到墓地让死人入土为安。
我耐心地把这个习俗尽可能简洁地说了一遍,然后问:“咱们也这么做,可以吗?”
“师娘,”步惊云小朋友却立刻就辜负了我的好意:“火葬吧。”
我正要开口,却听他又说:“我爹,没有墓地。”
“娘说,他生前喜爱铸剑。”
“我听说,有一处地方,名为剑冢。”
“我想,将爹送到那里,他一定很开心。”
……
他说完的时候,我已忍不住泪流满面。除了将他有些僵硬的身体紧紧环抱,我不知还能做什么。
那一夜,无星无月。
惊云一步一步走到万里独行搭的木台上,摸平步渊亭身上的衣服,然后拿出那个小锦囊,取出那套先前被他换下的旧衣裳和破鞋子,放在他右手边,然后将那个魔力已失的小娃娃放在衣服上。
香醇的美酒是用步惊云手中的那角金叶子买的,他端着小碗,将酒慢慢泼在尸体上,然后从我手中接过火把,亲自点燃了步渊亭的衣角。
我将他带离那木台,他直直跪了下来,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不能理解他的想法。
步渊亭虽是他的亲生父亲,于他却没有养育之恩,他是哪里来的孝心?若说是他妈妈教的……但那个霍夫人,有这个素质?
那天晚上,万里独行打了个通宵。
火烧了一夜,清晨时分我陪步惊云收集好步渊亭的骨灰,将它装殓在一个坛子里,而后封好,放进步惊云的锦囊之中。
被打得满脸青红交加白牙渗血的神将同学好奇地跑过来,问步惊云小朋友:“那么大的坛子,你是怎么变没的?”
某小朋友横了他一眼,不说话。
我故作冷漠,配音道:“我也把你装进去?”
神将同学抹去嘴边的鼻涕血迹,道:“我现如今不是搜神宫了,不是你们仇人!”
“很好。”我点头。
“那个……”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们把我放了出来,我帮你做件事。”
这是只东方魔幻版的阿拉丁神灯。
想来神将同学现在这个情况应该还没有变态,我记得书中那个神将出场的时候也是有个美眉用神香将被封了穴的他唤醒,结果是那个美眉被他开颅喝了脑浆。
我掂起脚尖,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同学,你在搜神宫学的那些心法,最好不要再练了。”
“为什么?”
“再练下去,你会失去理智。”满头是汗的万里独行迈大步走了过来,“你叫神将之前,有名字么?”
神将想了想,看向步惊云道:“我被捉来时也就他那么大,名字什么的,不记得了。”
他看着自己白得有些失真的手:“那时候很多和我一样的孩子,一起抢东西吃,抢到了就能姓甲,我花了三年时间……杀了很多人,才有了个名字。”
“当时我叫甲一。”
“后来我发现叫甲一的共有十个人,都住在不同的地方,为了保住这个名字,我只好……呵呵,后来我就有了别人没有的名字——”
“——神将。”
我默。
神将同学血淋淋的童年。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符合他年龄的单纯笑容:“以后不杀人了,心法当然也就不用练了。”
他回头,很认真地旧事重提:“你们把我放了出来,我帮你做件事。你们说,什么事,我一定做到。”
我拉着万里独行到一边一合计,然后提出要求:“你给自己取个新名字吧。”
神将同学抱着头想了想,忽然一拍手,看着我道:“你不是一直叫我‘同学’么?不若,以后我就叫‘同学’好了!”
…_=|| 真是简单又纯洁的好同学~
我汗然道:“同学,是说同窗、好友的意思,你……”
他又拍手道:“那不如就叫‘好同学’!”
我彻底被他打败了。
万里独行小声教育徒弟:“做人虽不一定要谨言慎行,但也千万不要像好同学那样拿自己的名字开玩笑……”
“我知道了,师父。”
万里独行掏出件兵器,交给好同学,布置任务:“我送你这神剑,当作兵器。你另外帮我做件事,可以么?”
“你说!你说!”好同学抱着那冷光闪闪的剑,兴致勃勃,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鼻血正滴到剑身上,一丝隐隐红光浮动,而后没入剑身之中。
——话说这样的神兵,貌似是《诛仙》里青云门里的兵器,之前玄霄师父带我去青云门附近砍怪练习基本剑招时经常会在怪的小巢穴里捡到这种东西。
万里独行取出一把乌黑的大刀,交给好同学:“你去徐州,找个叫聂风的孩子。待得他父亲发狂杀死他母亲之后,你借机用你的剑毁了他父亲那把破刀,然后把这把刀赔给那个叫聂风的孩子。”
好同学有些疑惑地接过刀:“用宝刀换柴刀?”
我摇头道:“你尽管去便是了,其他不需多问。只是……要劳你等上几年。”
“几年算什么?我找本好剑法,就当作去徐州修炼~”他脱下外衣,将那大刀缠好背在背上,爱不释手地把玩手中的剑,良久才道:“这买卖公道!我应了!”
我们三人,迎着晨光,御剑离开了西湖。
剑冢位于……正处于战乱之中的北方。
我们直接在战场上方越过,万里独行还拿红纸,拆了哪吒画画用的金色水性笔,用墨管写了张大字报从空中丢下去。
“杀雄霸者,得天下!”
Part 43 所谓剑冢
剑冢在一个山庄后的绝峰之上,那山庄有个很拉风的名字,叫葬剑山庄。
我翻遍原著也没发现它的相关描述,本来万里独行兴致勃勃地跑去敲山门想看看里面住了什么人,谁知道跑出来应门的童子却说他们家主人外出远游了。
我们只好先带着步渊亭的骨灰直接上了剑冢。
那是一片很普通的山崖。
我们没有看见影视、游戏中那样到处插满剑的怪石,若不是因为通往那里的小道右侧出现一个刻着“剑冢”的提示牌,我们也找不到具体位置。
绝峰最高处,站着一个面目和善有如太极仙翁的老人。
看他站的架势,应该是在这里呼吸吐纳,练习什么内功心法。
风撩起他的白衣,吹乱了他银丝一般的白发和白胡子,那造型飘飘欲仙中带着一股……狂乱。
——没错,没有人在头发胡子被吹乱的情况下还能很舒坦地摆POSE,老人不断地想将他头发和胡子分开,但分开之后他刚站好,那不听话的头发胡子又缠在了一起。
这样子看上去本来很搞笑,但他做起来却再自然不过。
他究竟是什么人?
“你们也是来葬剑的?”老人没有回头,一边捋顺胡子一边问道。
“葬剑?”我左看右看,这里到处都是石岩,没有土没有棺,于是我虚心请教之:“怎么葬?”
老人回头,看了我一眼,道:“你这女娃娃看上去挺聪明,怎么连葬剑都不懂?”
他侧过身,用右手食指点了点一边的石头:“把你要葬的剑插进去,没顶就好了。”
我跑到大石上细看,果然这里的岩石上有些很不起眼的裂痕,拿手电往里一照,甚至能看到剑柄的尖端。
万里独行赞道:“好深厚的内力!”
“此处向来只有剑法悟到最高境界的高手才能来,一般像你们这样的,都埋在上来的山道两边,”他又看了万里独行一眼:“教你们剑术的师父没教过你们么?”
万里独行摇头道:“我们师父不是红尘中人,不在意兵器。”
老头捋胡子的动作一滞,人已落在万里独行面前:“不在意兵器?那是什么境界?需知练剑者随着内力提升,配剑也要不停变换。剑客将用过的剑埋于此处,意寓脱胎换骨,埋葬过去。”
我心中大概有了个谱——
这里的剑道真是浪费,照他那么说学剑的打小到大得浪费多少剑哇?
“为什么脱胎换骨了还要埋葬过去?”我故作不解:“师父只教我们剑是有灵性的东西,要以心养剑,以身御剑。若埋了,岂非将我们的心也埋了?”
追求装备极致好像是玩游戏的人才会干的事情吧?我听万里独行说虽然高手们用什么兵器都能伤人,但是如果有适合的兵器,是不会常换的。
“以心养剑,以身御剑。”老人痴痴念了几声,忽道:“不对!习剑者最先是由不开锋的木剑习至能伤人见血的铁剑铜剑,而后再悟到无剑胜有剑的道理。届时心中有剑,什么在手中都是剑。因此……因此……”
万里独行轻声道:“因此便葬了剑?因此剑冢绝峰上,埋葬了多少铸剑大师的惊世绝作?”
我明媚而忧伤地叹道:“剑客啊~你们在埋葬过去的时候,埋葬了多少铸剑师的心血~~”
其实我真的想说的是——乃们这些无耻剑客今天往岩石上插把剑,明天再插把剑,乃们就不怕山体裂开么?还是说想学学人家谁谁劈山救妈咪?
步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