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我才有机会,不,应该说是迫不得已地,把视线停留在他身上……江尹湛的眼睛,鼻子,还有嘴唇……
唉,没错……这么看来,这孩子也是受害者……被天空抢走了云影……
所以……才会在每天五点钟打电话……那么悲伤含泪,那么痛苦的声音……
结果呢,连云影的替代品我也被天空抢走了……爷爷也讨厌他……而且,他对家中最近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
从某方面来说,这个家伙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可是,为什么……这家伙依旧能笑得那么纯真无暇……为什么……这家伙还能用清澈得不带任何忧伤的眼睛看着我……
“你说你什么歌曲都可以的对不对!!!”尹湛突然又兴奋地大喊了一句,我吓了一跳,重又呆呆地看向他……
哔涌,哔涌,哔涌……
尹湛那家伙就像是打了几天游戏机似的那么高兴,他兴冲冲地按下遥控器。
“是你自己说的吧,亲口说的,什么歌曲舞曲都没问题……喂!!快点快点,你快站到中间去!!!-0-!!”
“……呼……”
“两只手叉在腰上!!!喂喂!!!要站在正中央才行,正中央!!!”
“………_………”我硬梆梆地站在卡拉OK机前,站在桌子的正前方,更确切的说,是站在两只手撑在桌子上大喊大叫的江尹湛面前……身体僵化,面部表情僵硬,强忍着站直了没有倒下去……呆呆傻傻地看着那个家伙………_…ˉˉˉ当当当当当ˉˉˉˉ当当当当当ˉˉˉˉ音响的伴奏音非常小心地响起。
……什么呀……这都是些……难听得像鬼哭一样……
“ˉ笑嘻嘻的大妈,嘟嘟嚷嚷的大叔!!大妈的故事像做梦!!!!小鬼的朋友躲在树丛里,每个人每个人都很开心。ˉ”
“死人,你居然让我按这个节奏跳舞。”
“你说你不认识我的嘛。^0^”
“……”
“反正我们以后也没什么机会再见了……你有什么好害羞的……”
“……”
“这是我们第一次的相遇,也会成为我们最后一次的相遇……”
呼呼……你又想这么肆无忌惮地戏弄人吗江尹湛……
“有一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呃?!你想故意拖延时间吗?!赶快跳,否则的话我重新再放一遍了!!!”
“……这首歌结束之后,拜托你安安静静地走出去……如果你不出去,那么我就出去……以后,你最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开始扭动……跳!!!”
这是为了你,为了我……也是为了向天空报复……最最好的选择,江尹湛先生。
“虽然谁也不知道,但是树丛里的妖精知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ˉ-0-嚯嚯大妈啊,这是她的小秘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ˉ-0-”
不知道那家伙理不理解我的心情,还是真的只知道摇头晃脑地跟着哼这首白痴得不行的歌……房门内嗡嗡地响,房门外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狂笑,应该是路过的侍应生吧………_…郁闷死了,不知道啦……没有办法,我只能被迫把两只手叉在腰上,哭着脸,膝盖一会儿曲、一会儿直,展开一种类似体操的舞蹈……
“大妈骑上鸟,向天空出发,嚯嚯嚯~!!
变得像蚂蚁一样小的大妈,嚯嚯嚯~!!-0-“
呼呼……我要是能找到这个作曲家,一定把他狠狠痛扁一顿,还有,这个足足十八岁的家伙,这种儿童漫画节目的主题歌,他到底是怎么会知道的……
“歌曲结束之后我就出去,所以歌曲结束之前,请你回答……”就在我僵挺着脖子,面无表情地做着这令人抬不起头的体操的时候……江尹绽突然扬起下巴,盯着我,用异常认真的声音说道。
“……”
“你和你以前的男朋友分手了吗……?”
“……”
“分手……了吗……?”
微微……有些破碎的提问……我咯嘣咯嘣曲下膝盖,…_…小小地,真的是非常小小地,几乎让人分辩不出的,小小地点了一下头……一会儿,江尹湛继续扔出他第二个问题。
“那么……你心里再也没有他了对吗……”
点头点头……
“以后……你也……再也不会想他了对吗……”
困难地点点头……
…… ……
混合着泪水的点头……
该死的点头…………
必须如此、不得不的点头……
别无选择、理所应当的点头…………
“看来你丫头真的是和以前的男朋友Bye…bye了啊!!!”
“……”
嚯嚯大妈的歌曲声渐渐离我耳朵远去。
“我原谅你的过去……我也会忘记我全部流过的泪水……”
“……”
“到我身边来吧……”
“………………”
梆梆梆!!
随着一阵壮烈的结尾,嚯嚯大妈的声音在房间里和我们说再见了……接着,还是尹湛的声音,虽然比刚才小声……听起来却更加的沉重……
“这是,我非常郑重地向你表白……那次我把学生证贴在额头上冲出去就觉悟了……”
“……”
“除了你,我谁也不能接受,所以……现在,请你到我身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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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我谁也不能接受,所以……现在,请你到我身边来……”
也是……因为云影吗……?尹湛,你也是……因为见到我……能想起云影吗……?
“……”我几乎立不住要跌倒,只能靠在门上,用怨毒的眼注视着尹湛……尹湛的嘴唇露出浅浅的笑容,可如果说这是笑容的话,又带着蓝色的忧郁……他的嘴角有太多的让人读不懂……
“……我……”
“……”
“说过不认识你对不对,不认识你。”
“我也不认识你,所以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啊。”
“……你……怎么能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说出这种话……?”
……
“为什么会对初次见面的人这么好……?为什么会对初次见面的人伸出手……?为什么会带第一次见面的人回家……?”
“你希望是最后一次见面吗?!!”
“都是谎话,都是骗子,都是心怀鬼胎!!!!是你们把我害成这副样子的!!!!”
自那天之后,我第一次爆发,听到我歇斯底里的狂叫,江尹湛脸色铁青,不解地看着我。
“我不认识你!!以后也不想认识你!!!那栋鬼宅也是!!包括我曾经交往过的那个应该遭天谴的男朋友!!我谁也不认识!!谁也不认识!!!”
“韩雪……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哐当!!哈……哈……
我冲出十号房间,靠在门上,唰地抹花了涂在眼睛上的睫毛膏……听到这边巨大的动静,夏娜姐慌慌张张地从七号房间跳了出来,看着我。
“你哭了……?”
“没有,姐姐。”
“啊,对了,娜娜说她现在过来……”
“……什么……?”
“你不是说你是娜娜介绍来的吗,可能管理大哥有点疑心,所以给娜娜打了个电话……听说啊,当时娜娜就在电话里开骂了,估计现在正一边骂着,一边往这边冲呢……”
“……真是疯了……”
“你不是娜娜介绍来的吧?娜娜并不知道你来这里对不对?”
我摇摇头,可终究是不敢面对夏娜姐灼灼的目光,只能默默把头转向黑漆漆的走道深处。
“哎哟哟,到底叫我们来干什么呀,老子的好梦都被搅了!!”刚才……管理大哥叫来对付尹湛的两个打手,正叼着烟,蹲坐走道上方的不远处,穿着标准的暴力服,体格几乎是我的两倍。
“看什么看!!!臭丫头!!!”他们中的大光头恶狠狠地把手中香烟扔向我,凶神恶煞地冲我吼道……就在这时,十号门开了……
尹湛面无表情地出现在门口,藏青色的夹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穿在了身上……很短的,有那么一刹那,天空的面孔在我心底一划而过。
“哎哟哟,我们的小青豆生气了……?-0-怎么一张脸臭成这样啊,老天!!!小哥哥,你几岁了?-0-?”搞不清事情始末的夏娜姐风骚地用身体贴住尹湛……
江尹湛根本看都没看我们这边,他傲慢地看向那两个粗鲁的打手……拜托,他不会……
“你说不认识我,对吧。”
“……”
“你说我们俩是第一次见面对吧。”
“是……”
“那你也不知道我的名字对吧。”
“嗯……”
“无论我变成什么样,也和你没关系对不对。”
“……”小小的心悸。
“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见面,所以那么丢脸的舞你也不怕在我面前跳……我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遇到什么事,也和你没关系,对不对。”
“……是……”一阵沉默之后,我终于艰难地启嘴……这时,夏娜姐小心地把手放到我的肩膀上,似乎在询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啦啦啦啦……每个房间都嘈杂得不行,笑声混杂着麦克风里发出的轰轰唱歌声让人只想捂住嘴尖叫,尹湛唇角微微上挑……在黑暗里,嚓嚓嚓嚓向走道深处那两个打手走去。
真是疯了……他究竟想做什么……
“哎哟,管理大哥不在啊,他干什么去了!!!包饭团去了吗?!”
该死,该不会真像身旁夏娜姐所说的……江尹湛……他故意挑衅那两个粗鄙不堪的打手,想和他们打架吧……
“……你这小子说什么呢……-0-……?”叼着第二根烟的光头火了,唰地转过头来看着眼前的尹湛……江尹湛那小子干脆扬着下巴,一屁股坐到了他旁边……我想我已经疯掉了……
“喂喂,你们两个。”
“干什么,兔崽子??”
“想不想做份兼差啊??”
“哈哈,小不丁点的家伙,知道你自己在对我们说什么吗?”两个凶狠的家伙相视一看,接着开始哈哈狂笑。
“喂喂,走远点,知道吗,嗯?”
“每打一拳头一万块,这买卖不错吧?”
“我每一拳头都可以把你打得像万元钞票一样碧绿,知道么?!在我真正发火之前快走吧,小兔崽子。”
“那每一拳头两万块,前段时间旅行花去了不少钱,现在没剩多少了。”
“哎哟……你说这可怎么好……你真的想挨揍……?”
……扑通扑通……就在我心跳微微加速的当儿……那两个家伙互相看了一会儿,结果乓当一下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尹湛……还是蹲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俩,满不在乎地轻松说道:“每拳两万块,怎么样?”
“喂,臭小子你够了没!!!-0-”
“OK?我决不耍赖,全部现金支付。”
这死小子真是疯了……
“喂,兔崽子,老子真是……你跟着来……”两个打手深吸一口气,摇摇摆摆向走道尽头走去……江尹湛唰地站起身,冲我僵硬得像石块的脸微微一笑,顺手比划了一个胜利的V字。
“喂,这小子到底怎么了?!看来真的是疯了!!-0-我得去叫管理大哥来!!”
“……让他去……”
“那些打手们都是花岗岩脑袋!!别说是一拳头了,就是半拳头下去那个小子也没命了!!”
“他疯了想死就让他去死吧,或者是他发病了,病得很想找个方法来显示他多么有钱。”我故意不去看走道尽头尹湛越来越小的背影,转头别向收银台那边。
“娜娜姐说她要来?”
“嗯……”
“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管理大哥出去之前打的电话,现在差不多该到了。”
“我出去一下下就回。”
“怎么了……担心娜娜姐来揍你啊……”
不是的,只是担心继续待在这里,我会忍不住向有尹湛的地方冲去。
“快去快回,十分钟以内,客人都快挤爆了!!”
“好的……”
……踏踏……踏踏……我一路小跑冲上台阶……不认识……不认识……我谁也不认识……鬼宅里的爷爷,天空……还有现在正吃拳头吃得酣畅淋漓的江尹湛……他们是和我完全没有关系的人……我尽情地催眠自己……
“蝴蝶”前。
“喂,你这个死丫头!!!-0-”
迎着刀割似的凛冽寒风,我站在建筑前,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着……背后猛然传来某个再熟悉不过的愤怒声音。
“……娜娜……姐……”
啪!!!本已冻得可以掉冰渣的左脸颊,结结实实吃了娜娜姐一个耳光。
“想死吗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想被我打死!!!-0-”
“…………”
“你这个死丫头!!!你曾经对我说过什么来着!!让我不要在这里工作!因为有能让人感觉到幸福的工作!!”
“……我要堕落……”
“什么!!?!!”
“我要变得和云影完全完全不同,每一根汗毛孔都要不同……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除了自己之外,不会再相信任何人!!我要赚钱!!做这个可以赚很多很多钱……我可以一个人养活自己,吃得饱,生活得好……”
“哈……真是……你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
“只有能挣钱……不管用什么手段,用什么方法……我都会去做。十年之后,我会用和云影完全不同的面孔出现在江天空面前……他认不出我……他也绝对休想再在我脸上找到任何云影的痕迹……”
“这就是你的报复……?”
“……”
“这就是你所谓的复仇!!!”
街上路过的行人同时转头看向我俩,娜娜姐脱下她身上的大衣,披到我身上。
“我对你真的很失望,雪理。”
“……”
“想吃好,想生活得好,没错。”
“……”
“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复仇吗……?”
“……”
“对他什么都不要留下,忘得干干净净,完全忘记自己曾经爱过的那个人……即使是听到那个人要死,也绝对不会掉一滴眼泪,眨一下眼睛!!!”
“我正是这样做的啊,我像对待陌生人那样对待尹湛,我正努力把他们所有人都忘掉。”
“可是你现在做的傻事呢?!你这样糟践自己,那个家伙会意识到吗?!你说你要变得和云影完全不同,其实你还是没有忘记天空……!!!你心中想的,不过是希望天空心中能真正地有你,你真正的面貌能在他心中有一席之地,不是吗?!!!”娜娜姐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亢,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如此动情的声音。
“那我能怎么做……无家可归……无处可去……连睡的地方都没有……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我谁也没有,只有我一个人!!!”
“你不是说我是你惟一的朋友吗?!!!你为什么没想到我?!!!难道我只是你偶然遇见的一个疯女人吗?!!?!”
“姐姐……姐姐……姐姐…………”
“知道我接到电话多吃惊吗……TMD,我好不容易跳出的泥潭,怎么你又跳进去了……为什么因为那个混球要堕落你自己……”
……我呜咽地靠进娜娜姐的怀里……很温暖……很温暖……姐姐的怀抱……非常非常温暖,让我止不住地流泪……
“……哈……真他奶奶的冷啊……”娜娜姐的脸和我的手都被冻得红通通的……她轻轻摸娑着我的脸蛋,温柔地说道……
“就这么决定了……你先住到我家来吧……”
“……”
“到我家之后再作长远打算,将来该怎么样做……我们俩在一块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