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滨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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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滨青年-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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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殇和欧阳崇打消了挤进去的念头,静静和大家一起等待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指示灯灭了,几名医生从里面疲惫的走了出来。大家立刻围上前,医生们微微摇了摇头,眼神充斥着无奈,垂头丧气的穿过人群,走了出去。爷爷奶奶还要问怎么了,不过从医生绝望的眼神里读出确凿的信息后,奶奶当场便晕厥了过去。爷爷捶胸顿足,嘶哑着喉咙哭个不住。众人手忙脚乱,又是哄又是劝……

    “妈妈、爸爸!”

    黄月凯跌跌撞撞的摸出一段漆黑的隧道,在路的尽头,忽然现出一团白光,逼射得令他睁不开眼睛。

    片刻,才缓过来,渐渐适应。朦胧中,父母就站在那片光晕正中。

    “来。”

    母亲和父亲慈蔼的招手。黄月凯奔到他们面前,跪倒在地,抱着两人的腿,委屈的哭了起来。父亲摩着他的头,深沉的叹气。

    “如果……如果不逞强……”

    月凯哽咽难言,使劲的摇头,示意他们别说了……

    婉晴“唿”的夺门而进,直扑倒在月凯床前。黄月凯微张着双眼,尚有一丝气息,此刻见了她,凄瑟的一笑,一只手哆嗦着向她的脸庞伸去,在距婉晴的脸仅一发之顷的位置,却手势一沉,摔在了床单上,脸颊滑下两行清泪,瞳仁里的光便滤尽了。

    这时,病床周围已围了一圈的人,婉晴并不哭泣,眼睛只是怔怔的,嘴里喃喃念道:“完了,一切都完了!”良秀和水柔见她这副情状,不知如何是好,以为她疯了,摇着她的身子,哭道:“婉晴,你别吓我们啊!”颤着嗓子又哭了起来。班主任走过来,缓缓蹲*子,摸着她的头,沙着嗓子说:“没有,一切还没完。他在这里继续活着,”班主任用手重重的撞着胸膛,“永远不会完结的!”说罢,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婉晴突然抓住老师的肩膀,神情木然,道:“老师,不要笑了,好苦啊!”老师却依然笑着:“会好的……我们祝福他一路走好。”

    白婉晴回转过头,见月凯安详的躺在床上,黝黑的皮肤,高挺的鼻梁,厚厚的*刚毅的抿着,——面目如生。“他只是睡着了。”婉晴幻想着,可瞬息又省悟过来——他真的走了!心绞痛的都麻痹了,痴钝的再流不出一滴泪来。良秀和水柔等在脑海里一幕幕浮现他的音容笑貌,泪水又无声的溢了出来。

    工厂老板“咚”得跪倒在月凯的床前,声泪俱下,“我对不起你!我向你发誓,以后爷爷奶奶就由我来赡养了,你安心的走吧!”说完,膝行到爷爷奶奶面前,伏身又磕了三个响头,爷爷奶奶犹自呜呜饮泣,班主任上前将他扶起来。老板马上嘱咐秘书:“回去,叫他们都别搬了,一律用吊车去吊!”秘书应声而去。

    斜阳顺着长满青苔的围墙往上爬,等爬到窗台上时,正好清脆的铃声就响起来了。一会儿,就看到孩子们从教室里鱼贯而出,嘴里欢快的呼喊:“哦!放学啰!”然后和要好的朋友互相击掌,以示庆祝。

    一个漂亮的男孩儿面色沉郁的嘀咕道:“又要回家了!”滞滞的踱到天井中央的那棵伞状的大树下时,他用他那忧伤的眼神透过叶子中间的缝隙去看那憔悴的夕阳。

    今天,眼眸子里的伤感似乎更加的深厚了……

    走到校门口,还要经过一条被花木所环拥的小路。

    在幽静的小道上,那个小男孩儿单肩背了书包踽踽独行,小迳两边林木森森,香草茵茵,随了微风依依袅袅,在残阳的拂照下,蒙上一层薄薄的雾霭。小男孩控着头,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欧阳崇!”

    “嗯?”

    小男孩儿住了脚步,四下张望。这时一个清新隽秀的女孩儿从道旁的花树下钻了出来,背着双手,盈盈的走到他的面前。看到她又黑又长微微翘起的荷毛,欧阳崇瞬息眉舒眼笑,且喜且惊,用颇为失态的声调叫到:“向荷!”向荷璨然一笑,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纸盒子,郑重其事的递交给欧阳崇:“送给你的!本来想在昨天生日晚会上交给你的,可是人太多,而且你很早就走了。”欧阳崇开心问:“可以看一下嘛?”

    “嗯。”

    原来是一座剔透玲珑的玻璃屋,用蓝莹莹的玻璃粘制而成的。在夕阳中泛出迷离的光芒。

    “好漂亮啊!真希望我们能住在里面!”

    “嗯,”向荷点头道:“我早料到你会喜欢它的。”

    欧阳崇先是叹赏,眼神渐渐的却僵住了,呆了一会儿,眉头不由紧锁起来——“可惜……明天就走吗?”

    “是啊,明天早上10点的机票。”

    “可是,我却没有礼物送给你。”欧阳崇红着脸显出十分难堪的表情。

    “没有关系啊。以后补送吧。”

    欧阳崇突然福至心灵,“那么,我送你蓝天吧!”向荷抬头,望着澄澈碧蓝的天空,莞尔一笑:“好大方啊,那么,明年,我送你白云吧!”欧阳崇也笑了,下意识的搂紧了怀里的玻璃屋。到走近一步,附在向荷耳朵上,悄声说:“我把我妈妈送我的最珍贵的礼物送给你——‘平平安安’!”向荷一听,垂下眼睑,像莲花一样明净滋润的脸颊浮起淡淡的*来。过了一会儿,恢复了脸色,坦朗的笑着,轻声道:“你也要‘平平安安’啊!”

    静静的小道上,两个小伙伴“嗤嗤”的笑声和着春风在香花绿草中轻轻的摇曳……

    欧阳崇家和向荷家的渊源还得从十几年前说起。那时候,欧阳崇的外公还健在,并且担着市文化局局长的职务。欧阳崇的爷爷奶奶早早的就过世了,于是一家人都住在外公家。向荷的父亲向生是外公的得力下属,又和欧阳崇的父亲欧阳风语相厚,因此两家人贴邻而居,其乐融融,好似一家人一般。

    欧阳崇的母亲姜秋慧比向荷的母亲纪淑玲早怀孕了一个月,可是向荷因为早产,反而大了欧阳崇三天。

    两家人茶余饭后最重要的娱乐便是抱了孩子坐到院子里,幸福的端详品赞。隔壁一个妇产科男医师李衮贪慕欧阳崇外公的名势,时时过来巴结献媚。他细细的打量着欧阳崇,未几,脸上堆上一团笑容道:“姜局长,令孙好秀气啊!你看那双眼睛,水汪汪的,跟令媛简直一个模版印出来的,像两颗宝石一样。鼻子嘛,现在还看不全,不过,依我十几年的经验,却是有些眉目的,将来一定像欧阳先生一样又高又挺。”

    姜局长捻着胡子,呵呵笑道:“可惜了,‘直鼻方口’,他独得了‘直鼻’,却生了一张‘樱桃小口’,这全是小慧的过错。”说得众人“哄”的都笑了。秋慧正在逗着小欧阳崇,听了这话,用脸轻轻的摩着欧阳崇的小脸蛋,笑道:“乖哦!听话,长大后不理那个老头子!”

    相对于其他人众星拱月般的爱护,父亲欧阳风语对这个儿子却总是不赞一词,反而经常的褒扬向荷:“我还是觉得女儿好些,向生兄,好大福气!生了这么个纤眉大眼的可爱女儿。真是羡煞某人了。”纪淑玲幸福的谦逊道:“那里,怎么比得上您家公子呢。”

    这时,李医师眼珠一轮,眉花眼笑道:“我有个好主意,不如代他们两个‘指腹为婚’,如何?”姜局长心里虽然十分高兴这样,但权度一回,捋着胡子审慎道;“现在不兴这个了,如今讲究的是自由。他两个还小,等长大些,看看彼此的光景再说。”

    向荷虽然只比欧阳崇先诞了三天,却显得乖巧懂事的多,两人一外玩耍的时候,总是和气融洽的。偶尔遇到欧阳崇任情纵意,向荷总能礼让、包容。俩人从幼儿园开始直到现在都是同班同学,正经的情同手足。现在热喇喇的突然说要远别,如何不难过。

    欧阳崇愀然不乐的回到家里。将向荷的礼物放置到书架上的时候,随意一瞥,不期看到五座色彩斑斓的玻璃房子,目光便慢慢的凝住了,眼前一片朦胧——“妈妈”!

    一时,不堪往事,历历分明,新愁旧恨拥上心头,他趴在桌子上呜呜的啜泣起来。此刻夕阳把窗外的天空渲染的一派通红,昏浊倦懒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慷散的趴在地板上,桌子上……,把房间里一切余设都拉了长长的黑影,萧条凄凉的意味升腾漫溢开来……

    房门“喳”的一声打开,一个身影闪进来,“叭”的将灯开亮了,欧阳崇惊恐的望过去,原来是梅姨。

    “怎么不开灯?”梅姨走上前来,关切的问。梅姨是欧阳崇家的老保姆了,从欧阳崇的母亲在世一直做到现在,大约也有七、八年的时间了。

    欧阳崇长长的抒了口气,利索的将被泪水浸透的书本盖住,苍然笑道:“没什么,做作业困了,睡了一会……嗯,爸……回来了没有?”,“还没,他电话来说今晚有事不用准备他的晚饭了,”梅姨顿了顿,笑道,“如果他知道你在瞌睡,哼!哼!又该打屁股了。”一句话触痛了欧阳崇的神经,惨然笑了笑,不作回答。梅姨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哎哟,已经6点多了,快收拾下楼吃饭吧。”说着,拉了欧阳崇的手下楼去了。

    “林教授来了。”秘书打门进来禀告,风语点点头,起身出门恭迎。林教授是省立医院的老资历医生,两鬓斑驳,带一副老花镜,穿了一套米黄色的西服,身上一团儒和之气。风语请他入座,斟了茶,双手奉上,询问:“小儿的身体状况如何?”林教授连忙接了茶,笑道;“一切都很正常,并没有病变的迹象。这种病遗传的几率不大,后天的影响才是关健。只要‘独活寄生汤’用之不辍,大可以放心。”风语眉头方一松,旋又蹙紧,“嗯,您看他胸肋再造的手术是否可以做了?”林教授审慎道;“抱歉,现在的技术还没有那么发达,当下他正处于生长发育阶段,做金属肋骨怕不很适宜。只好等他长大后再商酌了,这段时间尽量避免激烈运动就可以了。”

    风语沉吟了一会儿,眉头才稍稍平舒下来,但心间一股愁闷却笼聚不散。送走了林教授后,颓然跌坐在沙发上,仰头望着天发板,重重吐了一口气,喃喃的唤道——“小慧”。眼神便开始迷离了,片刻,脸上就浮显出陶醉的神态。

    回到书房,风语刚坐稳,佣人就来报告“太太打电话来了。”,“知道了!”风语只得起身去接。

    如今的这位太太姓叶名籁湘,是本市豪富叶来富的妹妹。叶籁湘和姜秋慧在大学的时候曾是无话不谈的密友,情同姐妹。但自从得知秋慧有意欧阳风语后,便与秋慧疏远了,缘故是她也喜欢上了欧阳风语。在大学校园里叶籁湘也算得巾帼队伍里的风流人物。与姜秋慧的温柔婉约相形,她则显得更加的精明干练。但最后风语在左右摇摆了一阵,还是选择了秋慧。

    但两人依旧藕断丝连,姜秋慧本来就孱弱多病,加之无意把握了二人苟合的证据,怨怒相煎,不久便撒手人寰了。过了一年,叶籁湘带着二岁的女儿欧阳夏雪入住欧阳崇家。别人犹可,秋慧的妹妹秋娴坚决反对。风语先还一意孤行,末了,秋娴只淡淡的说了一句:“姐姐临终前的话,你不会现在就忘记了吧——‘在欧阳崇的身上赎罪’!你赎完罪了吗?”风语仍犹豫不定,及过了一段时间,发现叶籁湘对欧阳崇渐渐地露出了晚娘的面目,才费尽了周折,将女儿夏雪送入本市高级私立学校,借口孩子需要人照顾让叶籁湘搬了出去。从此,虽是一家人,却异地而居,只在逢年过节才偶尔聚一两次。

    每次与父亲同桌用餐,欧阳崇总是懔懔栗栗,耳朵、眼睛全副戒备,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小心翼翼,不敢有丝豪的差池。一顿饭下来,简直如坐针毡,浑身难受。于是炼就了一套快而稳的用餐方式。

    今天早上,三下五除二的吃完饭,向父亲怯怯的告了退。然后,一阵风的刮出了大门。

    一进校门,欧阳崇直呼“见鬼”。原来是同班同学习富志和何二宝正迎面走过来。这两个人生得形态迥异。何二宝体格细长、皮肤暗黑、尖嘴猴腮的,留一头杂蓬蓬的像一堆乱草的头发,盖住了半边脸,却将一侧脸上一颗豆大的黑痣显著的摆放着,供人瞻仰。习富志五短身材,却膀大腰圆,肥白软嫩。生得暴眼虬眉,一脸横肉,头发都剃光了,脑壳光溜溜的闪着青光。二人臭味相投,平日里无时不勾搭在一起,专擅于寻衅滋事,违规犯纪。

    习富志仗着父亲习第一的财势,更是无法无天。何二宝家境寒窘,一心一计的以为投靠了习富志便会“吃穿不愁”于是使出浑身懈数来奉承讨好,并助纣为虐。学校里的同学没有不惧恨的,暗地给他们起了一个绰号叫“黑白无常”。

    这会儿,俩人叼着牙签,敞着衣领,摇头晃脑,东颠西倒的逛了过来。一眼瞥见欧阳崇,“嗨”轻佻的扬了扬手,阴阳怪调的嚷嚷道:“哟,欧阳大少爷啊!真是早啊!”欧阳崇眼皮一翻,鼻子里喷出一团冷气,绷莫了脸快步越过俩人,心里咒骂:“滚开,王八蛋!”俩人得意的瞅着欧阳崇的背影呲牙咧嘴的一阵怪笑。

    “笑个鬼!”欧阳崇转了弯,回头冲一棵树低声的骂了一句。又走几步,就听到“噔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少顷,一味宜人的清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的味道,不言而喻是——水良秀的了。

    “长得真不错。”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在背后叽叽咕咕的咬耳朵,“皮肤跟雪一样白,腰也很细哦,嘿嘿……。”

    “欧阳崇,你都不等我!”

    良秀欢蹦乱跳的赶到欧阳崇身边,嘟着嘴抱怨道。

    欧阳崇挑起眉毛,深呼吸,皮笑肉不笑似的面向她,“等你做什么!”良秀扭鼻子,作鬼脸道:“等我揍你呀!”

    欧阳崇笑道:“蜗牛都比你快。”良秀点头道:“是啊!我承认,你确实比我快。”欧阳崇回应不出只好笑。

    “哦!”良秀突然气色严重,神秘兮兮道:“我想起一件大事!”

    “什么事?”欧阳崇紧张的问。良秀用手把脸上的表情搓回常态,懒洋洋道:“今天是星期三。”

    欧阳崇望着她,哭笑不得,忽然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垂头丧气的呢?同学!”良秀睁着一双黑晶晶的大眼睛瞅着他,脸上依恋着刚才的笑意。

    “哎,烦死人了,都快期末考了吧!我可是一点准备都没有,我在想,找谁替我收尸呢?”

    “嗯……这事你放心,有我呢!不会让你横尸街头的。”

    欧阳崇拿手扣了扣她的额头:“没良心的,就不懂得安慰一下,净说废话!”

    “好痛!你竟敢虐待我……。”

    “野生动物保*里面有保护‘猪’的吗?呵呵……。”

    良秀跳起来抗议,然后又笑着说:“我劝你啊,少*些心吧!你看莫离殇,打我认识他开始,他就没有一天不迟到的,人家从不烦恼。”

    “我可比不了他,考个60分都能跳一层楼高。”

    刚一跨进教室,上课铃声便响起来了,两人不由相视而笑,各归其位。等了一会儿,班主任如期而至。班主任是个既高且瘦、斯文的净的中年男人,兼任语文教师。他用炯炯目光满座巡视一周后,喟然长叹,才要开口训话,门口就传来了两声软粘的“报告”,扭头看到习富志和何二宝两个神情慷散的倚在门框上,四条腿抽筋似的抖颤着。

    “进来吧。”班主任无可奈何的命令道。

    “谢谢慕容—新—儒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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