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诩凰捧着杯子皱了皱眉,想不通他又是哪根筋不对了,竟然这么好说话。
晏西和宁嬷嬷将午膳送了过来,燕北羽端了药在床边,吹凉了些才递给她,待到她把药喝了,顺手将手里的糖水递给她。
她接过喝了一口,去了嘴里的药味儿,一掀被子准备下床用膳,燕北羽一语不发地将人扶下了床,取了外衫给她披上,可谓是无微不至。
谢诩凰一边吃着饭,一边打量着坐在对面的人,昨晚还一脸凶恶的恨不得跟她老死不相往来的,这一大早又来献殷勤,她脑子实在跟不上他这转变的速度了。
“看什么?”燕北羽被她瞧得不自在,眉梢微挑问道。
“你昨晚说的话,还记得吗?”谢诩凰问道。
燕北羽咬牙切齿地道,“没忘。”
“嗯,没忘就好。”谢诩凰满意地点了点头。
“刺客什么来路,查了吗?”燕北羽瞧了眼坐在一边的晏西问道。
“不劳燕大王爷你费心,只不过当天去围场所有的人都是由人安排的,这一回是命大躲过了,要是不走运我们可就交待在那里了。”晏西一边抛着杯子玩,一边说道。
那伙子潜入燕京的桑弥人已经让她解决干净了,已经去了信回北齐,这是谢承颢惹出来的烂摊子,结果倒霉的却是他们。
“人数太多,龙蛇混杂,我们也无法一一去查对方的来路,确实疏忽了。”燕北羽道。
因着先前参试的人一直都很规矩,也没出什么大事,故而他也就没有那么戒备,确实也没想到有人混入其中是要向她下手。
“无能!”晏西哼道。
“身为护卫,当时你又到哪里去了?”燕北羽斜了她一眼,质问道。
以晏西的身手,她当时要在身边,她也断然不会伤成那样。
“我……”晏西一时语塞,总不可能说自己去见晏九了。
“不怪晏西,当时有事让她走开了一下。”谢诩凰解释道。
“这两日让贺英将手头的事交接一下,以后他也跟着你。”燕北羽不由分说地下了决定。
有了这一次的变故,他自是会小心些,可到底也不可能时时顾得上,再放个人跟着她,总归要保险一些。
“不需要,有晏西就够了。”谢诩凰截然拒绝道。
“我不想再看到因为某人失职,再发生昨天这样的事。”燕北羽沉声道。
谢诩凰目光冷然地望着他,认真的说道,“昨天的事不是晏西的错,我不需要其它的护卫。”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只是通知你,贺英也是你的护卫。”燕北羽道。
“要他跟着我也行,除非他胜过晏西,否则我不留无用之人。”谢诩凰说着,瞥了一眼边上的晏西。
她很清楚,贺英并不是晏西的对手。
燕北羽薄唇微抿,沉吟了一阵,咬牙道,“我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
“我等着。”谢诩凰笑着道。
他要让贺英胜过晏西,那可比登天还难。
两人刚用完膳,管事的过来禀报道,“王爷,王妃,上阳郡主来了。”
“她来做什么?”燕北羽皱了皱眉。
“郡主听说王妃受伤了,说是那日得王爷搭救,累及王妃遭人行刺重伤心中过意不去,特地登门探望。”管事如实说道。
“请她进来吧。”燕北羽道。
只是,话虽是这么说,她现在也是有伤在身,不是该在宫中养伤,犯不着因为这样的缘由,就带着伤到府里来探望了。
晏西头疼地抚了抚额,燕北羽不知道上阳郡主为什么会来,她和小谢当然清楚啊,真要来探望的哪里是上阳郡主,分明九哥放心不下,编了这样的借口让那冒牌货带他过来罢了。
“你身子还虚着,回床上躺着吧。”燕北羽起身扶她道。
谢诩凰没有拒绝,刚躺下一会儿,管事便领着霍宛莛和晏九进来了。
燕北羽与人在外面一番客套寒暄,这才带着人进了内室,霍宛莛脸上有伤,蒙着面纱,手上也缠着白布,大约是那天坠马所伤。
“王妃伤势可好些了?”霍宛莛询问道。
“没什么大碍,休养些日子就好了。”谢诩凰平静地回道。
“那天若非本宫遇险,镇北王为了救本宫走开了,王妃也不至于被人所伤,失了腹中胎儿。”霍宛莛道。
“已经过去了,郡主能平安无事,便是再好不过了。”谢诩凰浅然笑语道。
霍宛莛在边上晏九一再示意下,开口道,“王爷,本宫想与王妃说几句话,可否回避?”
燕北羽微愣,望了望床上躺着的人,想不出她们两个人有什么好说的,还要避着她来说。
可对方既然开了口,他也不好拒绝,叫上管事出了门去。
“我不走。”晏西站在原地,根本没有出去的意思。
燕北羽想着她留下也好,于是带着其它人先出去了。
他们一行人前脚刚出了门,晏九便在床边坐了下来,沉着一张脸给床上的人把着脉。
“我没什么大碍,你不用这么冒险过来。”谢诩凰低声说道。
“那些庸医就说你没有大碍?”晏九一边说着,一边取了金针施针。
先前的内伤就没好,如今伤上加好,就靠那些大夫来看,何年何月才能好了去,就这还让晏西瞒着他。
谢诩凰无奈叹了叹气,只得默然接受着他施针,外加教训。
“那个孩子……怎么回事?”晏九问道。
她跟这个镇北王真的只是表面那么简单吗,她不是会被人强迫的人,这个孩子……
“只是意外罢了。”谢诩凰道。
晏九抿了抿唇,想来她也是怕他问及此事,故而才有意瞒着,自己再问又是为难她了。
晏西瞅着两人气氛尴尬,走近催促道,“九哥你快点,待久了怪惹人起疑的。”
“你若是顶用,还用我来这里?”晏九冷冷斜了她一眼,当时她要是在跟前,何至于会出这样的事儿。
“当时不是你叫我过去的,现在倒怪起我来了,要怪也是怪你自己,早不找我晚不找我,偏那个时候把我叫过去。”晏西哼道。
他以为她想看着小谢出事吗,当时她要是在,当然不会给人下手的机会,可当时就那么不赶巧,她就不在跟前,她又自己内伤在身,着这些小毛贼的道。
“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别争了。”谢诩凰出言打断了兄妹两人的争执,这明明一母同胞出来的兄妹,凑在一块儿却总是没一句好话。
“最该怪的,也是谢承颢的那小子,要不是他惹出来的麻烦,咱们就不会这么倒霉。”晏西咬牙切齿地说着,要不是现在隔得远了,非得把那惹出祸事的人揍一顿才甘心。
不过,这笔帐她给她记着,回去了再一块儿给他算。
谢诩凰望了望一旁坐着的霍宛莛,问道,“太子妃最近可找你了?”
“找了,忙着给人牵线搭桥,我也依你的意思见了。”霍宛莛道。
“长孙晟都知道吗?”
“为此事,他与南宫沐月已经吵了几回了,估计就差最后这一把火了。”霍宛莛冷冷地笑了笑,说道。
太子妃帮着人给她牵线搭桥,长孙晟只会以为她是迫不及待的帮着皇后和皇帝他们逼着她嫁人,她只需要在他面前装做情势所逼不得不顺从的委屈样子,就足以让他们一家子难以安生了。
“不要操之过急,等我过几日好好到宫里探探风头,再走最后一步。”谢诩凰道。
“你这伤,还得卧床休息半个月。”晏九道。
“我只是进宫探探口风,又不是要干什么?”谢诩凰笑语道。
她得试探皇帝和皇后现在到底是什么态度,还要安排合适的时机,自然要亲自去看,仅凭他们回报的消息,总归是不放心的。
“罢了,是我瞎操心。”晏九冷哼道。
反正,他说的话,她也没几回肯听的。
“我会小心休养的,你也别再这样冒险到王府来看我了,盯着咱们的人太多,让人知道了可就麻烦了。”谢诩凰道。
“但凡你真能自己小心护着你这条命了,我何需操这样的心?”晏九没好气地训道。
“行行行,晏大夫,我错了,我会好好保着我的小命,争取不让你再操心。”谢诩凰无奈投了降,这个人训起人来,还真是让人无情得很。
晏九收了掌力,收了金针道,“别再乱吃其它的药,按我留的方子吃。”
“好。”谢诩凰点头应道。
晏九收拾了东西,道,“再妄动了真气,你这一身武功给废了,我也回天无力,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狠狠地瞪了一眼晏西以示警告。
“行,我知道了,从今天起我一定寸步不离地跟着,上茅房我都跟着。”晏西知道这回是真惹火他了,也不敢再跟他狡辩了。
霍宛莛见事情已经办完了,起身道,“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晏西也知他们待太久会惹人怀疑,自己开了门送他们出去。
“上次承蒙王爷搭救,宛莛感激不尽,小小蒙礼,不承敬意,还望王爷笑纳。”霍宛莛临行前,从袖中取出一枚锦盒递给燕北羽道。
燕北羽愣了愣,并没有伸手去接,“那是本王应尽职责。”
“王爷救本宫也不是一次了,本宫理应致谢。”霍宛莛笑靥如花道。
燕北羽沉吟了片刻,伸手将东西接了下来,“那本王便收下了。”
晏西站在几步之外,拳头捏得咯吱响,这冒牌货是不是都忘了自己是谁了?
☆、若即若离2
燕北羽送人出府去了,晏西咬牙切齿地回了房,气冲冲地往桌边一坐。
“小谢,那冒牌货你得提防着点。”
“她又怎么惹到你了?”谢诩凰笑问妲。
晏西见她还笑,气急败坏的地说道,“你是没看到,刚才她跟燕北羽说话那样子,还送了什么东西要当谢礼,她想干什么?吃着碗里还瞅着锅里的,跟你有关系的都想插上一脚?窀”
谢诩凰微微皱了皱眉,道,“兴许只是谢礼吧,他们到府上来,总需要个借口。”
“那分明就是她在自作主张。”晏西道。
她刚才看九哥的表情,他根本也没料到她会那样,那假货实在太不安份了,再这样下去早晚会给他们惹出麻烦来。
“你想太多了。”谢诩凰笑语道。
“但愿是我想太多才好,那假货根本就不是安份的人,她现在顶着上阳郡主的身份过得何其风光,若只是被咱们所利用,刚来也不过得一份财,现在她要什么没有,就怕日子久了过习惯了风光的日子,不甘心再回到平凡的生活。”晏西道。
这样的人太多了,更何况那冒牌货更是不甘于人下的。
谢诩凰听着她的话,神色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如果用她,还控制不住她,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怕就怕她在明,咱们在暗,她想使什么手段,咱们防不胜防。”晏西道。
谢诩凰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道,“她一个能翻出多大浪来,晏九还在跟前,容不得她放肆。”
“这倒也是,她敢在九哥眼皮底下玩花样,除非她不想活了。”晏西这么想,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刚刚出了王府上了马车的晏九,车帘一放下便拿着一粒药丸伸到了霍宛莛的面前,冷冷地说道,“吃了。”
“什么东西?”霍宛莛瞧了一眼,并没有伸手去接。
“毒药。”晏九说道。
“你什么意思?”霍宛莛面色顿变,难掩惊惧。
晏九见她自己不接,伸手点了她的穴,将药强行给她服下去,然后伸手解了穴。
“这毒药一般不会发作,但若半年不吃解药,就会让人五脏溃烂而死,很痛苦的死法。”晏九面无表情,语声冰冷地说道。
霍宛莛捂着脖子,想要将药吐出来,可药入喉即化,早已下了肚子。
“为什么要给我吃这东西?”她不甘心地问道。
马车缓缓而行,晏九侧头望着窗外缓缓而过的风景,淡淡道,“是个棋子就乖乖做个棋子,对于不听话的棋子,我只能用让她听话的办法。”
“我一直按你们说的做,到底做错什么了?”霍宛莛咬牙道。
“对于镇北王,你似乎总说些多余的话,做些多余的事。”晏九说着,目光寒凉的望了过来。
霍宛莛被他的目光扫得一个寒颤,不自觉地往远的地方挪了挪,“我们冒然到镇北王府,总要个说得过去的借口,我只是……”
“你不用给我解释,我只信我自己的判断。”晏九无情地说道。
霍宛莛不再说话,沉默地坐在马车的另一边,任凭她在外面的人面前顶着上阳郡主身份如何风光,可在这个人面前永远都丑陋卑微的跟个臭水沟里的老鼠一样。
明明他喜欢的也是那个人,可任凭她变成那个人原本的样子,任凭她把她学得再像,这个人也从来不会正眼看她一眼。
这个人,北齐王,还有谢诩凰,他们都是冷血的魔鬼,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能牺牲利用,而她也只是其中的棋子,将来在他们手里是死是活也未可知。
“是不是只要完成了你们要求的事,我才能活?”
晏九闭目养着神,阳光透过车窗偶尔洒落在他的脸上,却也驱散不了他眉眼间的清寒,“只要你乖乖按要求做事,事成之后你会有北齐承诺的给你的一切,还有一张全新的脸给你。”
霍宛莛沉默地看着说话的人,一颗心却也寒凉,换言之如果她做不到,也就没有命得到那一切。
虽然她现在有着上阳郡主的脸,但一直都是要这个人手里的秘药维持,三天离他的药,她的脸就会出问题,这也是防着她会生异心。
如今,就连这样也信不过她,还要她服下毒药。
她不甘心这样被人摆布,可是她只一个人如何反抗得了整个北齐……
镇北王府,燕北羽回到寝房,手中还拿着上阳郡主临行前所赠的锦盒。
谢诩凰还没问,晏西倒阴阳怪气的开口了,“燕大王爷,旧情人送了什么东西,拿来看看?”
燕北羽瞅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看到桌上留着的方子愣了愣,“这是……”
“这是那位言大夫留下的,医术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晏西说着,顺手拿了他放在桌上的锦盒,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道,“啧啧啧,这上阳郡主到底是大方,这么上好的墨玉都拿来送人了。”
燕北羽正看着留下的方子,闻声抬头瞅了眼她手里的东西,“你要喜欢,拿去。”
这东西他要是自己留下了,她还指不定在她家主子面前怎么说呢,横竖留着他也没什么用处。
晏西一听,瞬间堆起一脸笑,“你说真的给我?”
“真的。”燕北羽说着,望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
“燕大王爷,你真是个敞亮人。”晏西连忙将东西收起,生怕他一会儿再反悔了似的。
这么上好的墨玉,但是北齐宫里也不多,既然人家都这么大方给了,她怎么可能不要呢。
谢诩凰瞅着她那财迷的样子,不由好笑,“是北齐没给你发俸银,还是我短了你月钱了,穷了八辈子似的。”
“人家燕大王爷都赏了,我不要多说不过去。”晏西笑嘻嘻地说着,起身拿过了燕北羽手里的方子,“我去抓药。”
“让人确认下方子有没有问题。”燕北羽叮嘱道。
上阳郡主跟她一直关系不怎么好,她带来的人开的方子,总归有些不放心的,她现在这身子,不能再出什么差错了。
“知道了。”晏西道。
九哥开的方子,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总比请回来的那些庸医管用得多。
燕北羽到床边,问道,“软榻上那边阳光正好,要不去那边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