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些背影缓缓消失在晨曦之中,李婆婆的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少爷,您可以出来了!”老妪向着暗中的人儿缓缓鞠了一躬。
那墙壁缓缓地打开一道缝儿,却原来是道暗门,走出一位白衣翩翩的俊俏少年。
那少爷四下望望,见果是无人,才慢慢踏出密室,身后的门缓缓合上。
“人都走了么?”少年问一旁低着头的婆子。
“回少爷话,走了!”李婆婆的声音倒是脆生生的,一点都没有刚才病歪歪的样子。
“那东西给太子吃了么?”少年的语气很是严厉。
“吃了!只不过,小王爷也吃了点!”李婆婆的脸上露着一丝羞赧。
“是么,这小子,真是馋猫!”少年脸上绽出一丝笑意,缓缓道:“也罢!让他们两个都把功力增加的增加,恢复的恢复,也不要再受欺负了!”
李婆婆听少年如此说,心里略略定了下来,复又想起一事,脸上带着疑虑,踌躇道:“老身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婆婆有话快说!”少年人都是急性子。
“少年您派人前去调查的那支箭有了回音!”李婆婆眯着眼,心里似有十分把握。
“快说,那箭主人到底是谁?”少年脸带焦急,语气急促。
“那是,那是……”李婆婆嗫嚅着,向着少年招了招手,少年把耳朵支了过去,李婆婆把嘴对着,叽叽咕咕说了些什么,只见那少年眉头慢慢皱起,一脸忧悒,嘴里喃喃道:“怎么会是她?”
等那婆子话毕,少年示意婆子退下,婆子临走从袖中取出一支澄亮的短箭放入少年手里,少年举着箭,细细摩挲着,是支白羽小箭,箭头寒光四射,在阳光下发亮,生生刺得他眼睛一阵阵发疼。
婆子的话言犹在耳::“这箭来自西域狐族,乃是刺杀郑医女的凶器!”而那个名字却如鲠在喉,刺得他寝食难安。历历往事,似飘渺的烟雾又把他带回那日宫中酒宴。
酒宴之上,他作为太子挚友也在受邀之列。太子携着他的宝贝兰才人坐在上首。兰才人边上立着一位梳着溜圆发髻的四十多岁嬷嬷,特别扎眼,倒不是因为她生的端庄,且是因为她伺候的恰到好处,主子的每一个眼神动作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兰才人眉头一皱,就知道主子哪里不舒服,或是肩酸,轻轻揉揉,或是腰疼,轻轻捶捶。羹汤上来,不忘提醒:“兰主子且慢点喝,小心烫着!”,鱼肉奉上,且是小心谨慎:“那鱼刺儿可多着呢?您得留神细细分辨!”若不是那是皇家家宴,仆人上不得台面的,恨不得这嬷嬷立马拿起筷子,细细帮着主子,把那鱼肉划拉的干干净净,一根刺儿也没有。
白千雪那时正巧坐在兰才人身旁,所以才会看得如此真切。一边看着吴嬷嬷殷勤的样子对主子那真是无微不至,让他那个在一旁看得也心生艳羡。心里却想着:冷月曾说自己的亲生母亲就在这皇宫之中,看那嬷嬷身上似乎隐隐散发出一股……
那味道,竟像是狐骚味!虽然那些年轻的狐狸可以用香粉极力隐藏,可是年老的扑粉点胭脂,也隐藏不住衰老的气息。衰老对于一只狐妖来说是极其致命的,特别是在深宫,若是被人发觉魔宫里有了狐族的奸细,被斩草除根的几率便会大大上升。
白千雪知道自己是个例外。虽则老王一纸敕令,昭告宫里,说是这孩子乃是他的干儿子,不许再有人议论他的身份,若有人违抗圣旨,杀无赦!既然皇帝老儿发话,这件事情就算尘埃落定,众人闭口不谈。
现在,白千雪越看那吴嬷嬷越像是只狐妖所变。而他身上那个伤痕,据说是拜母亲所赐,当时母亲怕儿子来相认,急忙用簪子在儿子手臂刻下一道火花儿,那火花的印记便是母亲寻儿的证据。
白千雪想到那个火花,不觉抬起右腕看看:那枚鲜红的火花恰是亲生母亲在人世人给他留下的唯一线索,而那吴嬷嬷,看他的眼神却是如此古怪。吴嬷嬷在酒宴上对白公子的惊鸿一瞥给白千雪留下了极深的印象。那眼神极其复杂,包含着探寻,求索,追问,证实。
那眼神不像一个宫女对朝廷官僚的尊重,倒像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怜爱!
有些事情,只隔了一层窗户纸,却已是天涯万丈。
白千雪的记忆慢慢收回,他的眼神又落到眼前那支箭上。
既然她这么尊敬自己的公主,为何又要陷她于不义,难道仅仅是因为……
那个词语在脑海中出现的时候,故国深宫所发生的那起失子悲剧全都有了最贴切的解释。
而这些事情,却让他想起了那个女人。另一位夫人。
她如今在哪里?
还有那位蓝衣少女,她的踪影又会在哪里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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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41 章 母仪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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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宫的诏书端端正正摆在一只翡翠鎏金匣中,一双玉手,轻轻捧起,不断摩挲着那绸缎装帧的封面。
这是红若云第一百五十六次翻看那诏书。入宫,早在她意料之内,那个位子,迟早是她的。她的嘴角向上翘起,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狠戾,双手互相抓握着,涂着蔻丹的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这一天,她盼了很久,可是,那个人却给不了这个承诺,而给得了承诺的,却……往事云烟散,何必再回首!
红若云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心头的阴翳,缓缓抬头,见一名蓝衣少女托着一个金丝楠木的盘子,上面盖着一块朱色红布,微微露出的一角金光闪烁。
“今儿个是娘娘敕封皇后的好日子!奴婢冷月向娘娘道喜了!”冷月脸上含笑,脚下步子柔婉,轻轻跪下,双手托着盘子,轻轻呈到红若云面前。
红若云轻轻揭开红布,一只嵌红宝金丝珍珠琉璃凤冠在淡淡的阳光中闪烁着光彩。
红若云素手捧冠,一阵淡淡的遐思缓缓袭上心头:赐浴凌霄苑,碧波潭,肌肤胜雪,不胜娇羞,红绡帐里,夜漫漫,一晌贪欢。
君王从此不早朝,妾只等凤冠霞帔把身加,一朝凤临天下。
芙蓉脸带几分妖,柳叶眉裁两弯月,眉间贴花,落一朵朱红牡丹。墨色长发绾五凤朝阳髻,头上珠钗熠熠,耳间明月铛铛,大红拖地长袍,上绣金丝凤凰于飞,衬得佳人端庄高贵;脚下一双金丝绣线玲珑弓鞋,娉娉婷婷,走起路来摇曳生风,宛如风吹杨柳,袅娜多姿。
敕封大典上,满朝文武位列两班,圣上龙座,不怒自威。
一掌礼太监手持诏书,轻轻展开,红若云由宫女扶着,缓缓下跪,静候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红氏攸德,温婉淑德,典雅端庄,着,册封为后,为天下母仪。内驭后宫诸嫔,以兴宗室;外辅朕躬,以明法度,已近贤臣。使四海同尊王化,万方共仰皇朝!钦此!”
这圣旨红若云听得心里像是抹了蜜半甜,耳边公公连连唤了几声:“红娘娘,请接旨吧!”竟是充耳不闻,红若云脸上挂着喜色,心里盘桓着,有种恍若隔世之感:黑啸天啊黑啸天,你不把我红若云当宝贝,自然有人把我当珍宝,天涯何处无芳草,我红若云何必吊死在你这棵树上?
这厢想着,红若云脸上的笑已越发浓烈起来,嘴巴里脆生生的呼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那陆震威见佳人低了头,脸红好似牡丹,心内不觉一喜,缓缓上前一步,轻轻握着红娘娘一双雪色玉手,便在这大殿之内,众目睽睽之下,轻轻揽入怀中。
红若云檀口轻吐,气息如兰,脸上泛着一缕娇柔,轻轻偎在陆震威胸前,缓缓道:“陛下,这是大殿之上,臣妾有些羞……”那个“赧”字还未出口,却听得耳边传来帝王沉重的男音:“爱妃莫要害羞,这是朕的宫宇,朕想怎样就怎样!”
说罢,对着朝臣大喝一声:“你们都跪安吧!”朝臣识趣,早就纷纷鱼贯退出。整个朝堂之上,顿时鸦雀无声,唯有冬阳淡淡暖光,从朱红色的花窗投下斑驳的碎影。
这一刻,紧相拥。红若云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个男人对她的疼爱。那是一种源自心底真正的怜惜与心疼。强而有力的臂膀紧紧将她环绕,陆震威的手轻轻抬起她的下颏,在她娇柔的唇上,深深印下了只属于他的吻。
红若云的眼轻轻合上。此刻她的心里,溢满了甜蜜:原来也有人会疼我如斯,她此生跟定了这男人无憾!忽然她的心里升起了一股剧烈的冲动,她的雪臂缓缓伸出,像藤蔓般缠住陆震威脖颈,一条柔软舌头,带着胭脂香味,轻轻探入陆震威口腔,慢慢搅动,陆震威的手插入红若云如墨般披散的乌发,轻轻颤动,发丝缭乱,滴滴香汗滑落。
“朕的封赏可够满意?”陆震威环腰从后面搂着红若云,轻啄她的粉颈,柔声道。
“臣妾不满意!”红若云撅着嘴,脸上却露着淘气的微笑。
“不满意!都做皇后了,还不满意?”陆震威故意瞪大了眼睛:这女人胃口还蛮大的!
“难不成你要朕把这江山拱手与你?”陆震威随口一说,不过玩笑。
“有何不可?臣妾正有此意!”她还步步紧逼。
“你这女人,太……”陆震威手指在红若云鼻尖一点,眉毛一挑,缓缓道:“岂不可恃宠而骄喔!”说罢,缓缓伸出手,想把红若云再次揽入怀中。
红若云轻轻巧笑,挣脱怀抱,宛如蝶般,飘坠至朝殿之上,把那裙裾轻轻提了,缓缓转起圈子。
霎时空中彩蝶蹁跹,花香弥漫,红若云宛若瑶宫仙子,媚光四射。她本是冥界长公主,欣喜法力还未失却,足以迷倒众生。而眼前那人王,早被她勾魂摄魄一双眼儿攫住了魂,成了她的裙下之臣。
“爱妃!你跳得真好!就像那天上的仙女!”陆震威的眼里满是爱恋,这爱恋只为红若云一个人。
“若是陛下喜欢,臣妾会一直跳舞下去!只为陛下一人!”这是红若云的心声,此刻她的心里也满是甜蜜。
“真的?”陆震威的脸上笑意渐浓。
“真的!”红若云的舞步慢慢减缓,一双手轻轻伸向了人王,陆震威从她眼里看到了一种热切,那是对爱的渴望。
“如果有一天臣妾不再是皇后,陛下也不再是皇帝,陛下还会这样陪着臣妾一直走下去么?”红若云的语气淡淡的,却有浓浓的忧伤,国破家亡,于她,早就阅尽凄凉。
“会的,朕会陪着爱妃,直到朕死去!不管你是不是皇后,我只是爱你!”他的回答沉着又坚定,目光如炬,把怀中人儿抱得更紧。
“有陛下这句话,臣妾就放心了!”红若云的语调缓缓地,心里却是百味杂陈: 或者,眼前那君王正是自己一直渴望未遇的明君,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明君。
红若云心里想着,慢慢有了计划:陛下对我一片情深似海!可惜花无百日红,总有年老**衰时!若是要在这百花丛生后宫保持着后位不动,看来她非得使点手段不可。
她有的是心机和手段。想到这里,红若云的眼底略过一丝阴骘。
母仪天下,她得从整饬后宫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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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42 章 冷月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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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若云自从掌管后宫,早把这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仆从人员赏罚,各宫嫔妃每月例钱封赏,皆需通过她的手。虽则皇后本无权干涉后宫事务,实则皇后太受宠爱,所以才有如此大的权利。
也是红若云手段的体现。
一日,陆王早朝,公务繁忙,未及去红若云所在的尚华宫,红若云坐在宫里,眼巴巴等着接驾,却是久久未曾候道,后来,陛下身边内监回禀,说是陛下日理万机,今日有些疲累,便不来皇后娘娘处了。
红后听了,眉间挂一丝不快,心下沉半缕忧思。闷闷的,一人坐在开着的花窗前发呆。冷月瞧见,忙忙上前关窗,吩咐小丫鬟给娘娘递上一只刻丝铜手炉。
“皇后娘娘千岁,此下节气虽是立春!可俗话说得好:打春冻人不冻水。这立春风儿似把刀,倒春寒吹的身上冷飘飘。您金枝玉叶凤凰身,怎可如此受风寒?”冷月两片嘴翻飞,一席话儿说的红若云笑逐颜开。
“死丫头,你这嘴皮子上的功夫可是越来越有长进了!算我没白疼你!”红若云巧笑着,伸出一只玉手在冷月脸上一抹,小丫头的脸“蹭”的一下浮上了两朵红晕。
“多谢皇后娘娘夸奖!奴婢惶恐!”冷月虽则如此谦恭,其实心里早乐开了花。
红若云看着眼前的丫头,她眉心那颗红痣分明是……万千思绪如潮涌:虽则她们不过各取所需,互相利用,不过人都是有感情的,即使阿猫阿狗在身边呆的久了,也会生出爱惜之情,何况是有血有肉的人!
这丫头肯这么死心塌地依附她,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还有那情!
红若云一想到这个词,思绪便扯到那渺远的魔宫,是她十四岁入宫,马车粼粼,川流不息,士兵在一路清道,老百姓四散开来不知唯恐不及。
一阵马嘶,马车骤然而止,红若云坐在车里只听得马夫挥鞭之声不觉,嘴里骂骂咧咧,聒噪不止:“你个小丐,胆大妄为,也不看看是谁的马车,竟敢在红小姐车前撒野!三爷我今天非抽的你满地找牙!”说罢,叭叭鞭打之声不绝。
红若云在车里听得心燥,也是年纪尚小,轻轻吩咐车中丫鬟打起帘子,细细探看:却见大雪纷飞,雪白的地上飞溅几丝鲜红,一个瘦小的躯体软软趴在地上,那车夫一只脚向着那躯体狠狠踢了踢,抹了一把胡子,嘴里罗唣个不停:“好你个女娃儿,小小年纪,却会使诈!是装死么?”说罢一把拎起女童,正要再次击打。
一道光闪过,只见那车夫一个趔趄倒在雪地之上,手指直直戳着前方的女孩,一张脸扭曲的无以复加,嘴里大喊着:“鬼!鬼!鬼!”忙忙向后倒退着。
红若云在车里听着,只觉好笑,自己本是冥王之女,那些妖魔鬼怪早就是耳熟能详,那些府中家丁亦是阎罗殿里鬼族所化,怎会见了个女孩便吓得如此!
红若云那时年轻,小孩子心性,好奇心重,刚才车夫惊恐的表情她看在眼里,却并不声张。虽则身边的丫鬟一再劝她当心,可她的脾气很是执拗,一意孤行的走到那女娃身边。
“您是第一个给我新衣服穿的人!”冷月的手轻轻搭在红若云肩上,像是和娘娘一起回忆往事。
那个时候,冷月年仅12,父母双亡,作为螟蛉所化的孩子,一出生便注定背负着不吉的诅咒,被亲族驱赶,流落大街。由于她的血液里流着妖血,她的眼睛呈现出淡淡的水红,所以才会被若云误认为是冥王的私生女。
而那个开豆腐坊的故事,完全是瞎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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