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阔天高- 第2部分

　　　　“哈哈！”张姨娘乐不可支，笑道：“五少爷这架势倒真像寒窗苦读，准备要考状元呢！”

　　　　太太不吝言辞地夸道：〃五少爷长大以后必然好学，定能写得一笔锦绣文章，终能三元及第〃。几个姨娘连声附说什么〃必能继承曾老太爷遗风〃才高八斗学富五车〃重振家风〃云云。

　　　　老太太也喜形于色：“我孙子将来会有大学问的。”她心中希冀，孔孟之道主张忠孝礼义甚重孝他应该会成为自己晚年的依仗吧？

　　　　莫荣添半信半疑地望着他。这个孩子真的会继承他祖父的衣高中进士光耀莫家门楣？怎么看他的眼似乎是故意去抓那本书来戏弄他们一样？不过仔细的瞧了瞧他后，很快又把这个念头给甩到了脑后，不过是一个刚满周岁的小娃怎么可能？

　　　　老太太欢欢喜喜地让莫荣添给他取个大名。莫荣添略作思就写下了两个大字：钟书：〃他们是‘钟‘字既然他抓了<；论语>；这本就取名‘钟书‘好了。〃

　　　　他又咧开了只有四颗门牙的嘴巴。他一点也不介意和前世那个大文豪同可是眼前这一家子姓这姓名合起来就叫莫钟顾名思就是不要喜欢书不要爱读书！叫了这个名将来可别怪我！
正文　第二章　富贵窝
　　　　他被人带到一个富丽堂皇的院子里。

　　　　他好奇的打量着置身的这间屋子，烛火明亮，满屋的陈设无不彰显着主人家的富房门口站着两个小姑都穿着古式衣裙，再看抱着自己的中年妇人也是一样的穿戴，只是盘了头，乌黑的发髻上插着几根银簪。立在院里院外的奴仆皆敛声静气，面色肃穆，自有一番庄重之气。

　　　　中年妇人把他抱在怀一边轻轻地用手拍一边跟老太太请示：〃五少爷提前了两个多月出这奶娘还没找好呢。要先喂五少爷两天羊奶？〃

　　　　老太太点点道：〃我已经叫张六家的去找奶娘了。在找到奶娘之就先喂羊奶吧。〃边说边伸手把他接了过去。

　　　　他被人折腾半这会儿累得狠也不管是在谁的怀反正温暖的估摸着这些人对他也没恶张嘴打个呵欠，便闭上眼意识渐渐迷糊，没一会就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他慢慢睁开眼睛。前面有一座屏风把房间分隔出内室和外间，从屏风上看得见外面影影绰绰的人影晃动，却静悄悄的一声不闻。他轻轻地活动了一下还是绵软无力的四回想着先前那个中年妇人的她叫自己〃五少爷是这个富贵窝里的第五个孩子？昨天那个叫“苏姨娘”的年轻女是他的生这个家的男主人的小老婆？

　　　　老太太的声音从外面传似乎是在吩咐什么人：〃你明天去苏姨娘的哥哥家里看看吧。把这消息告诉他们一声。带上二百两银子去。〃

　　　　〃二百两？太多了吧？一般人家摊上这样的也就给个二三十两的。〃

　　　　〃别说那些了。好好的一个闺女。。〃后面的声音越来越他听不清。

　　　　苏姨娘的哥哥？他的舅舅？乍然听到妹妹离世的消会是什么样呢？听刚才的二百两银子算是笔巨那个舅舅会见钱眼开吗？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飘来一阵奶香昨夜抱过他的那个中年仆妇端着碗羊奶走过一看到他醒着便笑了：〃五少爷睡醒了啦！饿了吗？吃奶啰！〃她小心翼翼地抱起把羊奶一匙一匙地送到他嘴边。他也真是饿了，一口接一口的全咽了下去。仆妇开心地笑了：〃五少爷真乖呢！〃边笑边在他身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那一下一下的拍就象微风中的海浪轻轻地摇晃着船他舒服地叹了一口吐出一串奶泡慵懒地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天色大耳边有几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守在他身边的几个人显然都没想到这个刚出世一天的小娃娃能听懂她们的谈话。一个小丫头正小声的说着她刚刚八卦来的消息：〃听说城西潘家太太昨天晚上也生是个小姐。〃另一个似乎年长些的声音接着道：〃真巧！跟咱们五少爷同一天呢！〃

　　　　又一觉醒来的时身边多了一个面生的年轻的妇人。坐在一旁的老太太见他张开了眼便道：〃我的乖孙子睡醒了！今儿可是饿了？〃说罢朝那年轻妇人点点头。年轻妇人马上过来把他抱到怀里，姿势娴语调却是怯生生喃喃低语：“咱们小少爷来吃奶啰！〃边说边撩起衣服把胸脯凑到他嘴边。

　　　　他吓得忙闭上眼睛。真是要命啊，他如今虽是个刚生出来的小娃内里装着的却是三十岁大人的头怎么可能愿意去喝她的奶？无奈自己还不能说只闭紧了嘴费力地挥挥小小脚乱踢着抗议。

　　　　老太太在旁边瞧了一会似是明白了他的心琢磨着道：〃小五不喜欢这个奶娘？那祖母打发她出叫人再去找别的奶娘好不好？〃

　　　　好！他巴不得马上摆脱这个女人。他眨巴着小眼睛表示赞同。不好！他忙又翻了个白心里哀嚎：我根本就不想要什么奶娘！

　　　　傍他在老太太怀里将睡未睡的时一个仆妇来回老太太：〃老太赖大媳妇回来了。苏姨娘的哥哥也跟着来了。〃

　　　　他一个激马上打起了精神。老太太只道了一句：〃快传赖大媳妇进来。〃

　　　　一见赖大媳老太太劈头就问：〃你把苏姨娘的哥哥带来做什么？〃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手上用力，似乎是生怕有人来抢走怀里的孩子，搂得他有点气闷。

　　　　〃苏家大哥怎么也不肯收下那二百两银只一直拉着老奴说要亲眼看看五少爷才能安心。老奴拗不只得带他回来了。〃她小心翼翼地瞄了老太太一低眉顺眼地回道：〃他说只要看五少爷一眼就好再三保证说今后不会再来的。〃

　　　　这个舅舅听着还算不没被那点银子蒙了眼还想着要来看看刚出世就没了娘的小外甥，有点人情味！他期待地望着老太她会让舅舅进来看自己吗？

　　　　老太太早就知道苏家兄妹感情甚听了赖大媳妇的正想答忽然瞥见他亮晶晶的眼倒一下子惊得心里凉凉暗忖：“难道他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谁才是他的血亲？会不会疏远自己这个名义上的祖母？”这么一她就不愿意让这舅甥俩相见了。可是她又想不出什么理由来拒沉吟一阵子还是勉强答应了下来。

　　　　苏姨娘的哥哥是个老实木讷的庄稼皮肤黝黑，胡子拉身量高一身粗布衣裳已经洗得发白。苏姨娘大概只二十来听人说苏姨娘的哥哥比她大十可这人苍老憔看上去倒象是四十开外了。也许来之前还悄悄地为他妹妹掉过此时眼里还带着血丝。

　　　　一看到襁褓中还皱着脸的这大汉就忍不住悲泣起将他搂在怀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动。他抬起小很想拍拍这个大汉的肩就象以前安慰遭遇不幸的朋友一般。生离死别的滋他上辈子就深有体虽然他对苏姨娘来不及产生孺慕之但对这个舅舅的哀伤还是不能无动于衷。可他力气太手太别人只看到他的小手在空中轻轻划了一猜不到任何意义。

　　　　又过了三找来的奶娘也有十多个他还是一口人奶也不要。老太太被折腾得也失了耐便停止寻找奶只让人每隔一个时辰就给他喂一回羊奶。

　　　　这倒正合了他的心意。于是每日喝了羊奶就睡醒了又喝羊喝完羊奶再接着睡。偶尔精神好的时就睁开眼观察一下环认认然后闭着眼睛装偷听旁边的丫头仆妇们说话。

　　　　从这些人的话语他对这家的情况有了一丁半点的了解。

　　　　这家的主人姓莫名荣添。

　　　　莫家本是澄州城里的书香门莫荣添的祖莫家曾老太爷曾出任山西巡官至二品。因而莫家在澄州城一度甚是显不过今时已是风光不再。莫荣添的父莫老太爷在十八岁中了秀才之后于科举一途再无寸进，屡次落心灰意冷之下转以经商为不想却由此挣得万贯家财。

　　　　莫荣添是个商业奇子承父业之短短十几年已把家产翻了几一跃而成澄州首富。他的生意越做越大，酒楼、绸缎庄、制衣坊、金银楼和当铺，足足有二十多家，且家家都是日进斗金的。所以虽然他身上并无任何功名，却也财大气粗，就连澄州知府也和他称兄道弟常来常往的。

　　　　莫荣添有一妻六妾。正妻王娘家也是澄州城的大生有两个儿就是大少爷莫钟玉和四少爷莫钟宝。李姨娘原是王氏的陪嫁丫生了一个女即这家的大小姐莫娇。张姨娘原是莫荣添少年时的贴身丫很受莫荣添宠二小姐莫妍和三少爷莫钟银都是她生的。还有二少爷莫钟金的生母刘姨三小姐莫婉的生母何姨娘。还有个不曾生育的钱姨娘。再就是他刚刚辞世的生母苏姨娘。

　　　　他费了好几天的工夫才算勉强记下这群女人和她们的孩子。难怪他出生这么都还没见到莫荣添一面。一个妻妾成可以和韦小宝媲美的男早已儿女双虽说古人崇尚多子多孙，但对这家人来说，再多一个或少一个孩想来是没有什么区别了。不对，多了一个男孩子，对某些人来说，或多或少会损了他们将来的利益。他皱起了小眉头，很自然就想到：他生母苏姨娘的难产，会不会与这个有关系？

　　　　把他当成宝贝是莫府老太太。

　　　　莫老太太是莫荣添的父莫老太爷的正只生了一个女长得如花似又多才多嫁给了同城的陆家大少不想一年后难产一尸两命地去了。莫荣添和老太太隔着肚太太王氏和老太太也不贴心。老太太也不喜欢那几个孙子孙女。几经思量之老太太把自己身边一个相貌端庄又性情温顺的丫配给莫荣添做姨期望她能生下一儿半女来承欢膝下。苏姨娘生产之稳婆见情形不询问要保大人还是保孩老太太不加思索就脱口而出：〃无论如何一定要确保孩子平安。〃后来想想不妥才又补充一句：〃尽可能大人孩子都要保住。〃可前面那一句已经把可怜的苏姨娘判了死刑。

　　　　老太太对他可谓关怀备一应和他有关的大小事宜她也都要亲手把关，容不得一点闪失。她常常是笑眯眯地抱着他，上看下看左看右越看就越欢喜。有好几他在老太太怀中醒睁开眼睛就看到那张笑便也咧开还没长牙的小发出几声咯咯咯的清脆笑把个老太太喜得合不拢嘴只见眼不见眼的。
正文　第三章　满月
　　　　在富贵窝里做个小娃娃并不困不外乎就是喝饱奶便睡足醒来又喝奶。反他现在只是个一团绵软的小娃除了偶尔陪着抱他逗乐的老太太笑也没能力做什么事情。

　　　　偶想起他的生他会有淡淡的哀伤。虽然只是见了极其短暂的一说不上有多少感但他清楚地记得当时她满目的慈爱和不一想到她是以自己年轻的生命为代价让他降生到这个世上他便无法不动甚至有几分怨怒老太太当时保孩子而弃大人的选择。

　　　　可是站在老太太的立场上苏姨娘原本就是她签了死契的丫轻如鸿毛贱如蝼老太太是有权决定苏姨娘生死的。同他也深深感激老太太对自己的照顾和爱护。很难想如果没有老太太的悉心照形同孤儿的他在这豪门大宅里会是怎样一番境况。

　　　　这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过得飞他慢慢的适应了新环境。虽然看上去有些瘦弱，但还算是健康，加上极乖巧，不会整日哭闹折腾人，所以身边的几个人都越来越喜欢他了。

　　　　刚开始，他还因为自己被发配到古代有些闷闷不乐，几天之后慢慢想通了，命运之神把他空降到此时此地，他既不能逃避也无力反抗，唯有随遇而安了，于是渐渐回复了以前开朗的本性。

　　　　这一日午后，老太太午睡起来，又把他抱在怀里端详着。几个丫鬟婆子围在一旁，说着些街头巷尾的传闻，给老太太解闷。老太太很喜欢听丫鬟婆子们说外面的事情，总是听得津津有味。

　　　　她们说得精彩，他便也咧开嘴笑了两声捧场。

　　　　老太太开心地拍着他的背：“你笑什么？小鬼灵精的，你知道春兰说的是什么？”话虽这么说，她心里根本就不相信他能听懂。

　　　　不久，丫鬟仆妇们也发现了，五少爷很爱笑，给他喂完羊奶之后，把过屎尿之后，帮他洗澡穿衣之后，他总会笑眯眯地冲人眨着眼睛，似乎是在表达谢意一般。

　　　　老太太觉得稀罕的同时，马上开始了对他的早教。一有空就抱着他和他说话，说话的内容翻来覆去就是：老太太是他最亲近的亲人，他是老太太最心爱的孙子，他们俩在这世上相依为命，他将来一定要好好孝顺老太太。

　　　　他有点可怜这老太太。表面上看来，她是这家里地位最崇高的人，说一不二，连莫荣添和太太王氏都不敢明着顶撞她，也许整个澄州城的人都在羡慕她的好福气。可实际上，这一大家子人，就没一个是她真正可以亲近信赖的，只得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这个还没满月的小娃娃身上。

　　　　这一日，他午睡醒来，摇篮边站了两个小男孩，一个十来岁，一个七八岁，听得旁边的丫鬟恭敬地称呼他们“二少爷”和“三少爷”，他便知道这两个是刘姨娘和张姨娘的儿子了。

　　　　他们推开丫鬟，使劲地晃着他的摇篮，似乎这是个很有趣的游戏似的。小摇篮在他们的推搡下，不堪重负地发出几声象要断裂的嘎嘎脆响。吓得两个丫鬟扑上来把摇篮护在怀里：“二少爷，三少爷，这摇篮可受不了你们这么大的力气，而且摇得这么晃，会吓着五少爷的。”仔细观察了他好一会儿，见他脸色身上都没什么异样，两个丫鬟才松了口气。

　　　　他翻了个白眼。他一点儿也不惧这点小把戏，上辈子漂在海上，狂风大浪没少见，就算是三四十度的横摇他也一样能站得稳稳的。他在摇篮里躺得舒舒服服，估计两个小破孩也没胆量真敢要把他甩出摇篮摔死，顶多就是想吓唬吓唬他，让他哭闹一番吧？

　　　　只是，这是他们自己想出来的恶作剧还是被大人教唆的呢？前几天他还听丫鬟们说邻家一个快两岁了的小孩，受惊之后高烧不退，请了几拨医生都没能救得了一条小命。这个家里的人就那么迫不及待地要置他于死地吗？

　　　　又过了几天，他满月了。老太太好几天前就开始安排人手，要大办满月酒，请亲朋好友喝酒看戏。一院子的人都忙着订酒席、订点心、打首饰定制衣裳，打听哪家戏班好，忙得不亦乐乎。

　　　　莫府诸人对此很是不满，因为前面几个庶子，包括张姨娘生的三少爷，他们的满月酒都没大办，只是一家人随便吃顿就算了。可老太太却坚持把五少爷的满月酒按照嫡子的规格来办。

　　　　莫府请来的人络绎不一派热闹喜庆。

　　　　他总算是第一次见到了他的父亲。莫荣添年约三十四五岁，一身蓝缎长衫，瘦高的个子，微方的脸形，蓄着小胡子，狭长的眼睛，眉眼之间不时透出商场强者的精明厉害。看向他的目带着审视，带着挑仿佛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真正价值。

　　　　太太王氏年约三眉目标致，气韵温婉，眼角含笑。她今天穿着一身湖水绿色的衣裙，满头乌发之上，简单地别着两根白玉簪子，除此之外再无其它的饰品。她作为满月宴的女主只淡淡地瞥了他一就移开目笑盈盈的招呼着这个夫人那个小姐。

　　　　几个姨娘最大的大约快三十最小的只十六七个个相貌妖插金点翠，锦衣招摇。

　　　　李姨娘亦步亦趋地跟在太太身帮忙拿这个递那不时地给太太接话捧陪笑恭插科打满屋子都能听到她的欢声笑语。

　　　　张姨娘只冷眼旁不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回应李姨娘的马屁。

　　　　何姨娘默默地坐在一看着来往的宾偶尔和旁边的人说上一两句。

　　　　钱姨娘干脆就呆坐着扮花瓶做陪衬。

　　　　刘姨娘最可既不甘心坐在冷板凳又粘不上太更不敢如张姨娘那般